情蛊
作者: 郑雨轩
时间: 2013-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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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放假了,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片阴冷中,不见一点绿色,冷风吹过来,扣好的衣领,有些寒。 鸿雁断,相思残 连续七天没有莲儿的消息,电话永远打不通,根本不
快放假了,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片阴冷中,不见一点绿色,冷风吹过来,扣好的衣领,有些寒。
鸿雁断,相思残
连续七天没有莲儿的消息,电话永远打不通,根本不知道莲儿现在是怎么了。
晚上去吃饭,由之莫名其妙的问我:“郑雨轩,我姐,不会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吧?”
是这样吗?
脑中想起了莲儿的模样,白衣白鞋,墨发披肩,这是莲儿最经典的打扮。这里的冬天很没意思,因为干冷,总也不下雪,寒风无孔不入,拼了命的吹进衣服,越是缩紧了脖子越是让身上的热气消散的更快。
楼下的花圃多年无人清扫,几丛似竹非竹的植物倒也难得,竟能依靠雨水和阳光存活下来,但早没了观赏性,和所有强生命的植物一样瘦骨嶙峋,在本就瘦细的枝干上却又分出茂密的分枝,挂满尖叶,青翠欲滴,和其他枯黄的颜色相比多少有点不相适宜。
本是停电,于是半空中那盏大功率路灯已经不见踪迹,只有空中明月发着平淡的黄光,几颗星星很不简单的闪几下更是凭空添来难过。
人家是“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埔花开”,我却是“夜夜杯满酒淡,时时相思心残”。无力的关好窗准备睡了,但太久没理发了,一缕头发总是滑进嘴里很不舒服,找出一根皮筋绑头发却在镜子中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颓废了。
老师带着几个人来查寝室,里面有一个大一的女生显的很奇怪,她没有像别人一样检查卫生而是盯着我看,也许在看我的辫子,末了,还狡猾的朝我笑笑:“你真搞笑。”
“是啊,那就给我们寝室来个满分吧!”
送走了她,抱着莲儿的照片入眠,睡得极不安稳,醒来时依稀记得梦中填了一首词,但只记得寥寥几句了,又不忍心就这样忘了它们,苦笑着泯了口酒,拿出笔在墙上补齐了它:
鸿雁断,相思残,为谁依栏杆。
夜夜杯满酒淡;思绪云鬓乱。
销金兽,晓风寒,日升天已透。
忆起梦中含羞;醒来遍脸愁。《喜迁莺》
“嘿,你昨天晚上梦游了?”由之把我拖出了被子时一脸惊怖,指着墙上的字迹。
“你傻啊?这是我……说了你也不会听了,听了你也不会信,信了你也不会懂!”一边套上衣服,一边先拨拉几下头发,“这是为莲儿作的词。”
夜长人奈何
时下很多流行的东西都与我不甚相符,被盗版的东西很难在学校见到,不知道是谁将音响开到最大播放着JOY的《牛仔很忙》,不知为什么听着总有些烦躁,思绪就漫天乱飞,也不知飞到哪个地方了。
将走到大门时不经意间踏在一根细竹竿上,竹竿一滑,人马上便向后仰过去,在这一瞬间根本来不及站稳脚步,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自腰间迅速后撑,“铁板桥”已经扎不了了,因为脚步已乱;顺腰又下不去了,因为桥弓已过,就那么直挺挺的下去双手撑地马上“鲤鱼打挺”起身。背部却有着地,完全靠腰肢力量和双腕力量起了身。
校门口却马上有一大群人大呼小叫。
“是你?”昨晚那个姑娘,此刻满脸带笑递来一张纸巾,“有兴致在校门口表演武术?”
脸上特别烫,扔了她给的那张带着香味的纸巾,有些愤愤的走过她的身边,“你真烦,试试在校门口摔一跤试试。”手上还沾满了灰尘,“有可能我要养一只蛊,把这所有人这一刻的记忆给去了。”这话是我自己悄悄在说的,却被她听见了。
被她一把扯回来时右腿已抬起收回时必然会踉跄一下,当下腰身下沉顺势下劈落地再旋转起来,“你疯了?”被她拽到操场逼我坐在草地上,她丢给我一句等我就径自回去了。我不想和一个女生计较太多,所以打算起身走人,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就又想等着她……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就被一只五彩斑斓的宽大袖子夺走了,抬起头,不禁发呆,面前是一个少数民族女子,但不知是哪个民族的,头上绕着一圈白巾,甚至戴的帽子垂下来,串珠子,一般遮住秀美白皙的脸庞,长睫毛微笑着:“我叫颜……”
“对不起!”我说,打断她的话,“我郑雨轩不想知道。”
她马上便明眸生雾泪盈眶了,真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泪,“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啦!”我一边想着词来止住她的泪,因为我最怕女人哭了,“对不起啦,我有个不好的习惯——见到漂亮的女孩子会忍不住骗她生气的,谁叫你太漂亮?你叫什么呢?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是刚才那个女生?”
果然,女人都禁不住夸张的表扬,听我称赞一番后马上带泪微笑了:“我姓颜,颜糜,白族。”
“郑雨轩,汉族,男,湖北人。爱看书,写作,研究别人不感兴趣的事,喜欢田径、武术;擅长惹祸,惹人生气。”
颜糜咯咯娇笑:“你真的很搞笑。”
无奈的摇摇手,“小姐,你费这么大气力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当然不是,我要你教我功夫!当然,我可以教你养蛊!”
我完全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就那么坐着,天已慢慢黑了下来,颜糜说:“郑哥哥,郑学长,你在这再等我一会噢,我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了吧,嘻,在这穿这衣服一直被人当怪物看呢。”
颜糜带我吃饭时遇到了几个同学,一个个都对我伸大拇指,我也没反驳,只是笑笑。吃完饭颜糜非要我陪她去操场坐会,“喂,颜氏,你不是喜欢我了吧?”
“不是。”颜糜说,“而是爱上你了!”
闹不清她是真是假,陪她在操场上坐了会儿,回到宿舍却睡不着。
半夜,点燃一只蜡烛,着实无聊,想起颜糜和莲儿一瞬间呼吸就沉重起来,抄起笔来:
剪秋箩,居碎阁。
淡写相思怨情薄。
夜长人奈何。
留一处,恋一处,
两向半阙蝴蝶舞。
天涯归无路。《长相思》
睡意浓了,和衣倒在床桌上便睡了。
别趁东风,相见如若梦
身边的大包小包都是颜糜要我带回去的,回了家一样样拆开来看竟然有全家人的礼物:一盒“竹叶青”是为父亲准备的,而一整套银饰则是送给母亲的了,哥哥的一块平安符,嫂子和姐姐的都是衣服,侄女的玉佛外甥的观音无一落下。
灯光通明,母亲一边帮我整理着东西一边不住吃惊:“雨轩,这姑娘又是谁?这些个礼物你都给人送回去,太过贵重了……”
“妈,用就用了吧。”朝嘴里丢了颗花生,“她……我也解释不清楚。噢,对了,莲儿明天也回来了,这些东西……我明天去车站接她。”
坐在车上,正停在风口,莲儿所乘的车依旧不见踪迹,人来人往的车站有些冷清,看起来有点矛盾,而事实上的确如此,寒风吹过,人们行色匆匆,出了车站马上和来会合的人转眼消失了,剩下的人缩着脖子避着风,没有人说话。
将莲儿的行李塞进后备箱时莲儿在嘴边呵着气缓和已被冻红的手,关上车窗开了空调:“莲儿,来,在我衣服里面暖一下手,等下我们就回去。”
莲儿长发随意扎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还颤巍巍在抖着呢,红着脸,双手就叉进了我的腋下,冰凉:“冰吗?”
“呵呵,傻瓜,怎么不多穿衣服?”我双膀用力夹紧了莲儿的手,“等会检查的人走了我就开车回去了。”搂了搂莲儿的香肩,在额上轻缀一口,“我没驾照的。”
“莲儿。”半路上我问:“一会是先回你家还是直接去我家?”
“废话,当然是回我家了,干嘛去你家?又没有……”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竟闭口不言了。
“没有什么?”
“要死了啦!”
这一切都像是在梦中一样。
“莲儿……”
“郑雨轩,这半年有没有想我?”
“没有!”我回答的没心没肺。
莲儿正在开着行李箱,马上又关了箱子:“气死我了,不给你了。”伸手压住莲儿白皙的手,心中尽是柔情,一不小心就吻了上去,正吻的天昏地暗一个重心不稳倒在床上正撞在箱子上。“怎么样?”莲儿一脸的紧张,但嘴上却出了另一种话,“报应。”
我嘿嘿傻笑着,开了箱子,“里面是什么?”
“杭州特产龙井,还有其他一些小玩意,但是,没有你的。”
家人只知道我有了女朋友,但知道是莲儿却也只在最近才知道的,以前除了同学们来我家为我过生日和去年高考后来我家玩时见过她两次外,根本就不熟悉她。
但出奇的是家人与她竟出乎意料的亲密,一直以害羞和文静为主的莲儿变了性一般。尤其是侄女和她的关系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只是莲儿却只住了一天就要回家,而且马上就要回杭州了,“郑雨轩,你不要这样啦,别垂头丧气了,你不是文采很好吗?给我写首词,嗯,没事的时候我也学学。”
强压下伤心,我披衣起床抽出日记本撕下一张:
别趁东风,相见如若梦。
窗前夜,深雪渐浓,被后佳人添灯。
今宵尚谈相守,明朝离去无痕。
念念怨恨天早,一番相守不成。《清平乐》
莲儿催促我快些回去盖上被子,自己却是随我一起起了床,还在我身上披了毯子的,抱着我那本日记本回了床,莲儿在我怀中翻着我的日记本,“你羞不羞?尽写这种话。”上面全是一些思念她的话,莲儿羞骂者我。
夜深人依小楼
在老家清理遗物时翻出了几页残破扉页,是《本草纲目》中“虫四部”,上面的大意是说养蛊必须在地上埋一口缸,缸口与地齐平,在端午那天抓虫子置于缸中,由它们相互吞食,最后一个生存下来的就是“蛊”。
回到学校时已搜集了不少关于蛊的资料,颜糜很认真的告诉我说:“我们白族最重视白色。”一边递给我一条白色领带,“上面有我的情蛊。”
“情蛊?”我竟然根本没听过,“不是只有十一种蛊吗?蛇蛊、泥鳅蛊、石头蛊、金蚕蛊……”
“这只是最基本的蛊,而且这十一种蛊都会害人的,对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据颜糜所说有一种蛊王,是将五毒分别在本蛊中制出蛊,再将五蛊放在一起用头发、其他小蛊一起磨成粉制成蛊药,然后割破中指挤出一滴血混进蛊药撒进五蛊中。五蛊争食后留下的若是“龙蛊”则令其夜间行事,是“麒麟蛊”就白日行事。
“说的跟真的似的,到底灵不灵啊?”我好吃,一边啃着一只鸡腿一边道。
“我怎么知道?”颜糜拿纸擦我的嘴角的油,手中还摇着一瓶百氏,“别对着风吃,会风吹的。”颜糜说着伸手挡住我的面前。一不小心却蹭了一袖口油,“看,弄脏了我的衣服,你给我洗去。”嘬着嘴却又擦掉我嘴角的油,“来,别噎着,喝点东西。”
“颜糜,我发现有一天我或许真的会……”我忽然什么也不说,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眸子清纯之致,“我真的会给你洗衣服。”
“我妈妈说男人不需要洗衣作饭的。”
我强忍着笑:“那你还要我给你洗衣服。”
颜糜一愣,马上嗔怒:“要死了啦。”
天色渐渐变暗,“小靡子,饿吗?”还有半只鸡腿,实在吃不下了却又舍不得丢掉,“你陪我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有吃呢……”我装着心疼她的样子将鸡腿递到她的嘴边。
颜糜张口咬下一口一边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哄她吃完东西我长吐一口气:“终于没有浪费。”
“什么意思?”
一路上打打闹闹来到学校的一座亭前,叫作“倚月楼”,坐在楼梯上靠着柱子,颜糜立在我身后,一道模糊的影子拉得老长,半盏明亮的路灯透过常青树叶射过来,星星点点。起了一阵风,钻进脖子有点凉意,颜糜双手拢着膝盖坐在我身边就马上靠在我肩膀上,却又马上摘下围巾在我脖子上绕了一圈,“一人一半。”
我们恋爱了吗?我忽然很害怕,不明白该怎么继续下去,毕竟,我爱着莲儿,可是……
“颜糜!”我一手搂着她的肩头,“我忽然想写一首词。”
“吹把你,你真以为你是柳永吗?”一边却就掏出了手机,“我帮你记下来,以《霜天晓角》为词牌。”
春寒未逝,微风依料峭。
笑锁红尘鸳鸯。
正月半,两相依,
沉寂,傍碎灯。
谁过恨春风?
想叹时辰将晚,
夜深人依小楼。
“不对称。”颜糜一边存进手机一边改口,“不,不压韵。”
下弦月
积雪消融干净时已是春分三月,就很奇怪的在雪中便看见了满树的樱花,白,与半融尽的雪衬在一起,似乎就是凋落下来的樱花一样。
莲儿已经半个月没有理会我,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倒是由之每天幸灾乐祸,“谁让你和颜糜好?”
下弦月挂在低低的屋顶拉下一道黑影,由之和我在“倚月楼”下举酒高歌,“我必须走了。”由之忽然说,“成灯泡了。”又俯身轻轻道:“别忘了早点回来收拾行李去见我姐。”
颜糜微笑着递给由之一个袋子,里面全是些小零食,“带回去给你们寝室的哥们分了吧,郑雨轩总是脾气不好,没得罪你们吧?”
“姓颜的!”我恨恨的扯着她的手,“安静一点!我不喜欢这样的话和这样的行为。”
已经不再有刺骨的寒风,下弦月映在她如羊脂般脸庞上泛着一些柔和的光,忽然间就呆了双眼,盯着像傻了。
颜糜伸手在我眼前一划:“傻了?”就那样情绪失控,握住了她的手便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明显的她愣了,但并没有反抗,当缠上她香软的舌尖时忽然想起了莲儿,尽力挣开来,“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