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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锦瑟的年华

作者: 意子 时间: 2013-01-06 阅读: 227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1991年的长沙,怡口莲的味道。  锦瑟对季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喜欢黄耀明吗。  季明从一大堆代数习题中抬起头问,谁是黄耀明?  锦瑟就从口袋里抓

一、1991年的长沙,怡口莲的味道。
   锦瑟对季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喜欢黄耀明吗。
   季明从一大堆代数习题中抬起头问,谁是黄耀明?
   锦瑟就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紫色包装的糖果扔给季明,然后恨恨的说,书呆子,连香港唱歌的黄耀明都不知道。
   锦瑟是在中学二年级的时候转到季明班上的。季明记得锦瑟第一天来的模样,个子不高,消瘦,说话声音细细,有微微上扬的下巴。
   锦瑟被老师安排坐在季明的前排,季明一抬头就能够看到锦瑟留着整齐短发的后脑勺,以及闻到锦瑟身上洗发水的清香味道。
   季明是班上的学习尖子,而锦瑟不是。锦瑟学习不好,特别不喜欢数学。锦瑟跟季明说,她最大的理想是,能够去香港看一场黄耀明的现场演唱会。季明不理解锦瑟不爱学习,爱收集黄耀明所有海报,CD的习惯,但他却喜欢锦瑟口袋里那种紫色包装,名字叫怡口莲的巧克力。
   季明觉得怡口莲很甜,跟锦瑟的笑容一样。
   后来锦瑟又转学了。锦瑟的父母离婚,锦瑟随母亲回了湖南一不知名的小镇。
   季明偶尔会想起锦瑟,记忆里有怡口莲甜美的味道。
   14岁的季明,学习很好,眼神干净,性格不张扬,有理想。
   他的理想和锦瑟的不一样。
  
   二、1999年的上海,理想那么远。
   念大四的季明,生活闲散而有规律,没有爱情。季明边实习边去面试了几份工作,有接到深圳,上海,北京的公司邀请。季明犹豫了一下,
   决定选择上海。季明去上海之前给丁若打电话,说是过上海后想先在丁若家暂住几天。
   丁若是季明多年的朋友,平时不热络,交浅言浅,却能够在需要的时候帮上忙。
   丁若的家住在徐家汇附近一个小区三单元的12楼。丁若开门的时候对季明说,我和我女朋友一起住,我介绍你们认识,她也是湖南人,跟你是老乡呢。
   丁若的家被女主人拾缀得很干净,有柔软的沙发,和简约的家具,厨房里有食物的香味。季明注意到客厅餐桌的中央,摆着一大束新鲜热烈的玫瑰,玻璃花樽的旁边有一盒开了封的怡口莲。
   不一会,厨房里的女子大声叫着朋友的名字,她说,丁若,你朋友喜欢清淡的食物,还是味道浓郁的?
   丁若就说,你就烧你拿手的湖南菜好了。
   话音刚落,一张小脸就从门口凑了进来,是长发,身段妖娆的模样。季明就呆了,当年一头利落短发的锦瑟,已经长大了,很美丽,像盛开的芬芳茉莉。
   可是,此时的锦瑟,是丁若的女朋友。
   吃饭的时候,锦瑟坐在季明与丁若的中间。锦瑟不说话,倒是丁若话多,有旧友重逢的兴奋。
   喜欢穿白衬衣的季明,戴眼镜,显得斯文,内敛。仍旧有干净的眼神。
   季明吃饭的时候就想,锦瑟,还记得我吗。
   一个礼拜很快就过了,季明回学校的那天,丁若上班忙,就嘱咐在家的锦瑟去送季明。
   在虹桥机场,锦瑟忽然对季明说,我一直记得你,季明。
   季明就愣了下,心里温暖暗涌。
   他定住神,握了握紧张的拳头,对锦瑟说,你跟我走吧。
   半个小时后,飞机按时起飞,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的丁若,眼神一片空茫,他的心如窗外掠过的白云一样,轻得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在安捡的门口,锦瑟对他说,对不起,我不能。不是因为丁若,而是因为我累了,不想跑了。
   季明仍旧不能理解锦瑟,就像当年那个不爱学习,却喜欢黄耀明的锦瑟,同样不被理解一样。
   锦瑟15岁那年,随母亲回小镇,不久后辍学,一直把自己放逐在任何一个陌生的城市,过着物质匮乏的生活。直到在上海遇到丁若。丁若给了她安定的生活,并许诺锦瑟一个温暖的家。锦瑟在丁若身边就逐渐变成一个依赖而平顺的女子。
   而季明,他学习很好,可以一直升学,有自己的理想,一直风调雨顺,似乎一切早已安排好,过着正常的有轨道的生活。
   他们是不同的。
   季明回学校后,打电话拒绝了任何公司的邀请,他决定留在学校,继续考研,不会再去上海。
   只是,季明有时会觉得自己理想的生活欠缺了些什么。
  
   三、2002年的北京,雪花盛开那么美。
   木棉很爱季明,季明是知道的。木棉是季明一同考研的同学,笑的时候很艳丽,如牡丹花盛开。木棉是校园的一道美丽风景,有很多人追,也很骄傲。
   很意外,是木棉追的季明,季明很快就答应了。季明接受木棉的那天,去校外的一家从未去过的酒吧,醉酒到天亮。回宿舍后狠狠睡了一觉后的季明对自己说,或许这样,就可以忘记了。
   季明就开始和木棉交往,可以牵手,亲吻,和拥抱。一切顺其自然。
   季明不知道自己是否爱木棉,他不擅长于倾诉,所以一些心理话从来没有同木棉说过。他和木棉之间没有大喜大悲,一直很平静,淡淡如水。
   毕业后,木棉随季明一同来了北京,工作都很好,没有什么烦恼。季明有时觉得生活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可以安静的延续下去,一直到老。
   某一天,木棉对季明说,晚上你陪我去参加朋友聚会吧。季明就答应了。
   到了晚上,季明借了同事的车,和木棉匆忙赶去城东的一家酒吧。靠墙的一个位置,早有几个人在等待木棉与季明的到来。北京的冬天格外的严寒,季明穿着厚厚的羽绒外套,戴深色的条纹围巾,眼神干净,容颜俊朗。进酒吧后,木棉帮着把季明的外套放在靠墙的沙发上,然后说,季明,我介绍我朋友给你认识。
   木棉转头对穿一件浅色宽大毛衣的女子说,锦瑟,这是我男朋友季明。
   坐在对面的锦瑟定定的看着季明,眼眶里波光流转。25岁的锦瑟,脸上素颜无妆,还是那么瘦,阔领的毛衣里露出洁白的脖颈,和高高的锁骨。说话的时候,仍旧下巴上扬,带着清冷的气质。
   似乎是电光石火,一瞬间的事。季明的心脏忽然痉挛了一下,很疼。
   聚会散场,季明送完木棉回家后,陆续再转送其他几个朋友。锦瑟住在城西,很远的一个区,季明就先送完其他就近的朋友,再送锦瑟回家。锦瑟坐在季明的旁边,一路上,相对无言。车子在寂夜的街道上一往无前,季明想,要是这路永远没有尽头该多好,就这样一直坐着,和锦瑟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好。
   路过高架桥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这是北京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雪花似乎是刻意为重逢的两人,而在天空美丽的盛开。锦瑟就摇开了窗户,摊开手掌,让雪花飘了进来,落在手心里。季明听见锦瑟细细的柔软的声音,她说,好美。
   季明的心又开始疼痛了一下,他的右手松开方向盘,握住了锦瑟的手,他说,冷吗。
   锦瑟就摇了摇头,轻轻地把头靠在季明的肩膀上。
  
   四、2003年的北京,城市那么大。
   季明从来不知道原来北京有这么大。因为锦瑟,季明渐渐知道从城东到城西,要转多少条道,要过多少个红绿灯,如果不堵车,需要多长时间。季明每天下班后,都要赶到城西去见锦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手拉手去逛街,一起去旮旯里淘黄耀明的打孔CD。
   而木棉,只知道季明公司又增加一个项目,所以经常要加班。木棉也就不怀疑,继续在家等待晚归的季明。也偶尔打电话给锦瑟,一起去逛逛百盛,买化妆品和打折的服装。木棉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薪水存到银行,她想和季明联名买下那套上次看到的房子作新房。但这个她还一直没有同季明提起,她知道,结婚的事情,还是要等季明开口才好。
   锦瑟也很乖,不多说,不多问,不多疑虑,不计较他和木棉的生活。季明心里很矛盾。爱与被爱,他心中自有选择,只是于心不忍。他爱锦瑟,可是却没有权利伤害木棉,木棉没有错,可是他又很想给锦瑟一个安定的家,这是他多年的理想。
   日子就一直绵延下来,夏花谢了,秋风又近了。城市大的好处是,纵然季明每天奔波于两个女人中间,但因为从未碰见,他对木棉安抚的谎言就一直可以延续下去。生活就一直表面安定,波澜不惊。
   锦瑟在季明身边很安心,却是不快乐。而木棉则发觉季明对她的冷淡,开始对季明不满,她在某一天清晨,忽然对埋头吃早餐的季明说,我们结婚吧,我不想等了。
   季明没有说话,良久,他抬头,看见木棉的眼泪从大大的眼眶里掉落。季明就开始觉得自私,和对木棉的愧疚了。
   晚上,季明辗转难眠,最终软弱站胜了他。
   季明心里想,就再等等吧,等明年开春了,再和木棉说。
  
   五、2004年的香港,一场寂寞的演唱会。
   一晃一年又过去了。04年的12月,达明一派在香港有一场演唱会,锦瑟好不容易从电台工作的朋友那里拿来两张入场券。她想和季明一起去看黄耀明,13年前锦瑟眼中的黄耀明,现在或许已经衰老,但仍然是锦瑟心中的梦想。
   锦瑟有时想,每个人的理想都是不一样的,或许有些人穷其一生都难以实现,但自己的理想,很快就能变得触手可及,在她26岁,仍旧年轻的时候。
   锦瑟的理想就是和最爱的人一起去听一场演唱会,然后散场,手挽手回家。这是她延续了13年的理想,也是她26岁生日那天,许的唯一心愿。锦瑟觉得,她和季明,虽然之间有12年的时间交错,但最终能够重逢,相守,这仍然是一种福气。
   只是锦瑟渐渐不明了,季明,他的理想在哪里,或许在她这里,或许还在木棉那里。
   锦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季明的时候,季明说,好,我一定陪你去。
   那天,季明请了假,给锦瑟电话,他说,你收拾下行李打车去机场等我,记得,一定要等。
   季明想,是该和木棉说清楚的时候了。
   是上午10点的飞机。9点,锦瑟穿着长裙,阔外套,在候机室里等待季明。锦瑟想,13年都等过了,为什么都没有这短短的几十分钟那么难熬呢。那分钟滴答着,像蜗牛一样爬得不紧不慢,倒是每跳一下,锦瑟的心就剧烈的跳一下,心脏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脱出来。
   半个小时后,季明没有来,却等来了木棉的电话。
   木棉对锦瑟说,原来我和季明之间的问题都在于你,你不要再等了,季明她选择了我。
   锦瑟挂断电话,心里却倏地平静下来,静到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眼泪。
   她把长发理了理,关掉手机,头也不回的上了飞机。
   在演唱会的现场,锦瑟坐在人群的中央,舞台上的黄耀明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锦瑟没有呐喊,没有高昂的情绪,她一个人坐在一群疯狂激烈的FANS中间,觉得自己像一个木偶的布景。原来,所谓的理想,并不像追逐时想象的那样。就像一段曾经满怀希冀,却最终面目全非的爱情,她看到开始时的热烈,也看到散场后的悲哀。
   那年,她13岁,她喜欢叫他书呆子,喜欢扔给他甜美的糖果,她喜欢那个有干净眼神的男孩。后来她辗转各个城市,她屈服于漂流的生活。她为了生活而跟丁若在一起,却在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脸和眼神那么陌生。她于是逃遁到北方这座城市,却意外和那个眼神干净的男孩重逢。这真的是一场宿命的玩笑,爱情与生活背道而驰。就像当初她为了爱情,而放弃了丁若带给他的生活,而季明又为了生活,而背弃了她。
   是夜,锦瑟打车去了维多利亚港,她站在大海边,无声而泪流满面。
  
   六、2005年初的北京,就一直等待下去。
   锦瑟似乎彻底从季明的生命里消失了。季明拨锦瑟的电话永远提示说是空号,锦瑟住在城西的房子,早已经换上了新的房客。
   季明仍旧住在城东,3月的时候收到木棉的请柬。
   婚礼上木棉笑容甜美,礼服很美丽,木棉云淡风轻地对季明说,别着急,锦瑟会回来的。
   季明不相信此刻的木棉就是去年12月那个激烈,疯狂,以死相逼的木棉。木棉那天知道锦瑟和季明的事情后,不肯原谅季明,她说,我是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于是她拨通了锦瑟的电话,然后吞下了整瓶安眠药。
   出院后的木棉,心态也调整过来,接受了一个曾经的追求者,并且迅速的结婚。
   而季明,仍旧会在闲时,计算城东与城西的距离,要转多少道,要过多少红绿灯,不堵车要用多少时间。季明就一直这样等待下去,他想,某天,或许锦瑟会回到城东,也或许在北京的哪一条街道,然后他们再次重逢。
   是的,他相信,这仍然是他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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