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小说』小妹

村里人都叫她小妹，从小叫到大，她18岁成年了，村里人还这样叫她。小妹的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是她姥姥一手将其带大。
　　 上小学了，小妹和班上的男孩子打架，对方被旋掉了半颗门牙，男孩父母上门讲理，小妹硬说是男孩弄坏了她的文具盒，那个文具盒是她的父母过年回家时候带给她的礼物。谁也不知道，小女孩心里在想什么，她的心从小就学会了忍受孤独和在孤独中坚强。
　　 上中学了，小妹带头去闹学校的后勤处，说是学校的伙食太烂，午饭的菜里面竟然夹着老鼠尾巴。后勤处的老师怒不可遏，在全校的大会上点名批评她，这反而使她更出名，在学校里人缘变得异常的好。敢和学校做对的人没有几个，何况还是个女生，这下，男生们都坐不住了——有好多人偷偷给小妹写情书，送礼物，都被她坦然决绝。小妹说：才多大啊，谈什么恋爱？
　　 上高中了，学校在市里。小妹背着家里到发廊去打工，好不容易坚持到了高三，在上学期终于还是辍学了。她手艺不赖，只半年就成了发廊的骨干，平时没她都不行。
　　 我和小妹从小就好，她第一次来了那个，偷偷跑来找我，找了块僻静地方和我详细描述，我听得一惊一乍，以为她得了重病。后来每个月她都拉着我到那个地方和我说，我也就习以为常了。那个小时候的我还曾一度因为看不到那种惊人的景象而后悔没是个女孩。
　　 每当我表达出这种遗憾时，小妹就说：“咱俩换吧！你做女的，我做男的！怎么样？”我自然是摇摇头，虽然好奇，却也没胆量亲自去体会。我知道，她想做男人都想疯了。村里的男孩夏天可以爬树捉知了，可以赤条条下水游泳，可以大声骂脏话、打架，总之可以拥有更多的自由，而自由，我认为小妹并不缺。
　　 长大后，我很少看到小妹，关于她的种种“劣迹”，我都是从朋友口听来。中学大闹后勤处、高中辍学进发廊，我都是后来才知道。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那个青梅竹马的伙伴——小妹。我给她打了一通电话。那一夜，是我最痛苦的一夜，我躺在床上，辗转难以入睡。
　　 于是，就有了小妹后半段的故事的：
　　 号码是若干年前，我在老家偶遇小妹，她亲自告诉我的。她的牙齿变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几乎顾不上和我多嘴，只是匆忙地与我擦肩而过。我看见她的头发，绕了一圈，后脑勺缠成一个椭圆，典型的家庭主妇发型。
　　 怀里的娃哇哇地哭着，她一边哄着，一边告诉我号码，所以当天我没打通电话，我甚至以为她当时告诉我的，是奶粉的价钱和一些生活琐事的几个数字。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小妹。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给小妹打个电话，或者命运有时候在冥冥中早已注定。
　　 接电话的那一瞬，我有点激动，毕竟好久没见了，该说些什么呢？但是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的时候，我一下子放松了。
　　 “小妹，是我……还记得么？大胖子……”我的土话已经不是那么纯正，但我相信她能听出来是我。
　　 你相信么？她马上就知道是我，她问我工作怎么样，什么时候回老家，我一一回答，感到特别亲切。就像一个知心朋友，永远没有离开过。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我平常是不喝酒的，但是那天我破例了，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家，不想再见到那个女人——她怎么可以瞒着我做那种事情，瞒着我这么多年，我是个大傻瓜，以为自己很幸福，其实什么都是假的，假的！
　　 我和小妹说着说着，自己就哭起来，我知道男人在女人面前哭是很不体面的，但是我忍不住，那一刻，我几近崩溃。
　　 “小妹，我想回老家去，一辈子住在那里，一辈子……”
　　 “我老婆竟然瞒着我，她竟然瞒着我！小风不是我亲生的，不是！”
　　 “小妹，你多好啊，上次见你，你抱的儿子那么可爱……”
　　 小妹马上沉默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我沉溺在自己的发泄中，丝毫没有顾及到她。
　　 那天晚上我一晚没睡，心里一直想着小妹说的话，天亮的时候，摸了一下脸，早已全部是泪。
　　 小妹说：大胖子，其实这个孩子不是我的。他在外边带回来的，让我保密，我答应了，我只是想有个家……
　　 不久后的某天，我在梦中再一次见到了小妹，我们在原野上奔跑，一直跑，她在后面呲着牙：大胖子，你跑慢点，我追不上你了！我回头开心地笑着：小妹，以后我们在这里修一座房子！她边跑边点头，笑容灿烂。
　　 那天醒来之后，我迎来了巨大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