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

老外婆坐在火塘边的围桶里烤火
　　 外婆用黑黑的炉锅炖着腊肉骨头
　　 外婆的头发没有老外婆那么白
　　 怀抱着我的母亲还很白皙年轻
　　 这些都是四十年前的事情
　　
　　 三十五年前，老外婆在睡梦中仙去
　　 二十年前，我忘记了她的容貌
　　 十五年前回家，躺椅上的外婆
　　 越来越像是记忆中的老外婆
　　
　　 十一年前，外婆病逝时我不在家
　　 去年年底回家祭祖，在外婆坟前
　　 烧香，叩头，燃放了大量的鞭炮
　　 只是怎么也记不起外婆的面容了
　　 晚上，我们三兄弟一起喝酒
　　 一直冲着我们乐呵着老母亲
　　 越看越像是十多年前的外婆
　　
　　 后来，醉意熏熏回到房间
　　 儿子和他妈妈已经熟睡了
　　 我仔细地端详他好久好久
　　 怎么看都是四十年前的我
　　
　　 ◎又是端午
　　
　　 1
　　 沿着河堤，我焦急地奔跑着
　　 暴涨的河水里，一些鱼也奔跑着
　　 很多木桥都被冲走了。跑了很久
　　 才找到了一座四根木头做成的桥
　　 我过桥回家，鱼儿继续奔跑着
　　
　　 2
　　 那年，我和一些人沿着渠江向下游奔跑
　　 沿途，不断有人丢掉衣服，跳下江去
　　 打捞被拥挤的人流挤入浪中的小女孩
　　 上游，彩旗招展，激越的锣鼓声中
　　 十二支龙舟如一支支利箭射向对岸
　　
　　 3
　　 这个端午，母亲说，老家又是暴雨
　　 嗯，暴雨一直在我的梦中我的记忆里
　　 暴雨中，我们被母亲带到了这个世界
　　 又被暴雨急吼吼地冲散到各个城市
　　 最后一个冲走的必定是年迈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