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垃圾 满屋孝心

摘要：“垃圾”和“孝心”好像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个概念，但在这个故事里，垃圾和孝心却是那样的紧密相关。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也是一个很平常的故事，虽然没有惊心动魄的情境，却让人不由得心动。让人感觉到这就是真实的生活。看似很平常的生活小事，但它不一定能人人都做得到。那一间专门用来堆放垃圾的房间。虽然不时的有难闻的味道飘出，但他弥漫的却是一个孝子对母爱回报的真挚之情。让我们将时间拉回到2002年那个一部分人已经富起来了的年代 自从肖明的爸爸卷着家里的现金随着那个被邻居们称之为“骚女人”的女人离家以后，肖明的妈妈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不仅表情木讷，而且行为怪异，每天总是重复着两件事，那就是每天将别人扔的垃圾用塑料袋装起来拿回家里的房间收起来；另外就是每天早上拿着一把几乎光秃的小扫帚弯着腰来回不停的扫着门前光滑的水泥地，尽管地上看不见一粒灰尘，但她还是不停地扫着，扫着。人们都说肖明的妈妈疯了，凡是熟悉肖明家的人，都发出叹息：哎，好好的一家人，如今却……
　　 肖明是家里的独子，父亲离家出走时，只留下仅仅够娘俩两个月的生活费，母亲渐渐地精神失常，肖明曾托派出所的人寻找父亲，至今却没有丝毫消息，只好辍学，回家照顾母亲，眼看生活没了着落，正好窑厂招人，窑厂李厂长和肖明家离得不远，了解肖明家的情况，很是同情肖明娘俩，二话没说，收下了肖明，让肖明安排好家中事宜就来上班。
　　 肖明今天像以往一样，很早起来，烧好早饭来到妈妈面前，接过扫帚，挽着妈妈的胳臂往回走，没走几步，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走回头将一袋放在墙角的垃圾提起，这才和肖明回到家中。肖明将那光秃的扫帚靠在门口，接过妈妈手中装垃圾的袋子，拎进屋里的一个房间去了。
　　 “妈，你不要急，家里不是还有我吗？我已经在窑厂找到事做了，明天就去上班，趁今天有空，我带你到镇上的诊所去看一下。”
　　 肖明像是对妈妈说，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边说着边端上一碗稀饭，递到母亲手中，表情木然的妈妈端起碗就吃。吃完肖明用毛巾帮妈妈擦了一下沾在嘴边的粥，搀着妈妈来到镇上诊所。
　　 大夫诊过，开了几种药，叮嘱小伙子：“要坚持给她服药，你母亲目前是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你们不能给她任何刺激了。”
　　 “哦，谢谢大夫！”肖明应道。
　　 刚要转身出门，诊所进来一个姑娘，和肖明正好抵面相碰，原来是同班同学李霞。李霞眼尖：“肖明，你怎么在这？你生病了吗？”
　　 “李霞，你来这干嘛？”肖明反问道。
　　 李霞用手心捂着嘴轻咳了一声：“有点感冒，来开点药吃，你呢？”
　　 肖明指着母亲说：“给我妈看病。”
　　 “你妈妈病啦？怪不得你这几天没去上学，听我爸爸说，你马上要到他们窑厂上班是不是呀？那你上不上学啦？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你参不参加呀？”李霞一口气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此时，肖明一肚子难言之隐，怎么说呢？肖明一脸无奈的表情：“家里没人，母亲又病了，我没办法上学了，至于高考，到时再讲吧！我先走了，再见！”说着搀着母亲走出了诊所。
　　 看着娘儿俩离去的背影，大夫说：“唉，本来很幸福的一家人，就因为有了两个钱，老家伙作颠，将这个家弄得这样凄凉，最可怜的是肖明这孩子，听说在学校学习成绩数一数二的，可惜咯！”
　　 李霞的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惆怅之感：“是啊，这娘儿俩的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
　　 第二天要上班了，肖明安顿好母亲，叮嘱妈妈：“妈，我去上班了，你在家不要走远，中午我回家烧饭，你等着我好吗？”母亲似乎没听见的样子，还是那副木然的表情。
　　 肖明来到隔壁，对屋里的一位中年妇女喊道：“王二婶，我去上班了，麻烦你给看着点好吗？”
　　
　　 被叫王二婶的女人爽快应道：“好的，我会的。你放心去吧。”
　　
　　 “谢谢你啊！王二婶。”
　　
　　 王二婶转身嘀咕着：这家老东西，挣了两个钱就花心，经不住那骚娘们的诱惑，丢下这娘儿俩，难为肖明他妈，还这么死脑筋想不开，生生的要磨殇肖明这孩子，唉！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母亲木然的眼神变得有点光亮了，有时也开口和儿子说两句话了。
　　
　　 这天，肖明还没回来，李霞来到肖明的家，给肖明来送准考证。见肖明的妈妈坐在门口在翻弄着一袋垃圾，随即说道：“伯母，肖明还没回来呀？”妈妈点了点头，指着板凳示意李霞坐着，李霞用手抹了一下板凳：“伯母，您别客气，您也坐坐。”
　　
　　 环顾屋内，有几只苍蝇悠闲的呆在那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洗的碗里面来回舔着，舔得高兴了，还不停的敞开翅膀，在屋子里哼着嗡嗡的调子恣意得来回盘旋着；屋角的木盆里，泡着没洗的衣服；这时，李霞似乎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那难闻的味道好像来自里边的一个房间。李霞近前一看，房间里堆着一包包塑料袋扎着的东西，李霞好奇，仔细一看，咦？塑料袋里装的怎么都是破东烂西？又不像是能卖钱的那种破烂，这是怎么回事呀？这么脏兮兮的垃圾居然还放在房间里？一连串的问号不由得使李霞想到以前肖明那个干净明亮的家。
　　
　　 李霞和肖明从小就在一个镇子上，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不过很少来他家，那还是在上小学的时候来过。那时肖明的家很整洁，灶台上、桌子板凳上、水缸盖子，包括门窗到处擦得能照见人。想起来可笑，给李霞印像最深的是肖明的爸爸那总是像抹了油的三七K的西洋妆头发，阳光底下是特别的闪亮。就他爸爸的这油光闪亮的小K头，李霞跟小姐妹们还取笑了肖明好一阵子呢。后来渐渐的大了，渐渐的，男女生自然的区分开来玩了，也就没来过肖明家了。
　　
　　 脑海中那个窗明几净的屋子虽然和眼前的地方是同一个屋子，竟然有着如此的天壤之别！
　　
　　 李霞正想着，肖明回来了，一看李霞在屋里坐着，两人好像第一次见面似得，相互瞥了一眼，不由得脸都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没想到你会来我家，呵呵，屋子又脏又乱的，真的不好意……”肖明看着脏乱的家尴尬着。
　　
　　 没等肖明说完，李霞说：“还有两天就要高考了，班主任说你最好去参加考试，不然可惜了机会。”
　　
　　 肖明接过准考证，在手里轻轻得抚摸着，翻看着，此时不知怎的，肖明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嘴唇微微的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说什么。看着欲言又止的肖明。李霞轻声问道：“你去不去考试呀？”
　　
　　 “我尽量争取吧！”肖明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抽动，那是心里涌起的一丝苦涩。
　　
　　 眼下正值六月份，也是窑厂的大忙季节，工人们日夜加班，中午很少回家吃饭，丢下母亲在家，肖明心急如焚，一心挂几头，人也消瘦了许多，明天就要高考了，肖明向李厂长请了三天假，准备参加高考。傍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妈，你到一边歇着，我来帮你弄。”说着将妈妈捡来的那包垃圾拎进那个专门堆垃圾的房间去了，妈妈冲肖明笑了一下，见到妈妈笑了，一天的劳累疲乏好像也减轻了许多。每当看到妈妈稍微清醒的时候，哪怕再累，肖明都非常开心。
　　
　　 明天就要考试了，肖明将母亲安顿好，坐在窗前走马观花似的翻看着数理化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考场上，许是昨晚没休息好，看着很多似曾熟悉的题目，肖明感觉脑海有点犯迷糊。三天的考试结束了，这天晚上，肖明倒头便睡到早上闹铃五点响。从母亲病后，肖明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听到闹铃响慌忙爬起来，一看母亲还在床上睡着，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转眼高考分数线下来了，肖明只差1.5分落榜了，好像约好了似得，本来学习还算好的李霞也落榜了，望着李霞一脸沮丧的表情，肖明能体会李霞落榜的心情，就鼓励李霞：“不要气馁，你这么好的条件能补习的，争取明年考上。”
　　
　　 李霞神色黯然：“我不想补了。”
　　
　　 “为什么？陪我呀？哈哈……”肖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顺嘴溜出来这样一句笑话，说完两人的脸却都红了。
　　
　　 吃过晚饭将母亲安顿好，肖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由于家庭的变故，上大学的愿望已成泡影，母亲精神受到重创，还需要照顾，她不能离开我，就这样在床上辗转反侧，索性拿一本书翻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肖明迷迷糊糊的来到大学的校门口，是和李霞一起来的。抬头看见学校的大门头上挂着的横幅标语：欢迎新同学……
　　
　　 一阵闹铃声，惊醒了肖明，原来是美梦一场！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赶紧起来，来喊母亲起来，一看，母亲已不在床上，由于后来睡得太沉，妈妈什么时间出去的是一点也不知道。这下肖明慌了神，妈妈会去哪儿呢。小镇虽然很小，九街十八巷的，走失一个人，还真的不好找，尤其是一个精神有毛病的人，让人没有常理可循，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还是不见母亲的身影，肖明的心里像猫抓的一样，这大热的天，妈妈会到哪里去呢？该不会迷了路不认得家了吧？该不会在水边上吧？边找边胡思乱想着，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简直不敢想象，这些地方再找一遍吧。
　　
　　 不知不觉的走到野外一个垃圾场，远远的看见一个人蜷缩在垃圾堆上，走近前来，一看妈妈在垃圾堆上睡着了，肖明的心一阵绞痛，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妈妈的病严重了，都怪我高考没考上。
　　
　　 将妈妈背回家，帮妈妈把衣服脱下来，打好一盆洗澡水，给母亲擦洗着，擦到害羞处，肖明闭着眼睛，泪水却顺着睫毛滴落了下来，都说儿大避母，女大避父，这母亲要是好好的，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母亲完全就像个木偶人一样，一点知觉都没有。
　　
　　 烧好饭，盛上一碗饭递给妈妈，妈妈狼吞虎咽吃得直打噎，赶忙倒了一杯水，送到妈妈嘴边，边用手心在妈妈的背心上拍打着。看着妈妈饿了一天，米水未进，母亲的病时好时坏，肖明心中涌起酸酸的味道。肖明在外跑了一天，此时也感觉特别的辛苦，吃过饭，太阳刚落山，把母亲弄上床，自己就坐在床边，生怕母亲又走失了。
　　
　　 李霞的家，李厂长说，“肖明今天没来上班，李霞，你等会去看看。”
　　
　　 “哦！”李霞本来也很想去看看肖明的，听爸爸这样说，就顺水推舟答应马上就去。来到肖明家，只见门是虚掩着的，李霞轻轻的推开门，桌子上，吃的碗筷还没收拾，一边的板凳上放着肖明妈妈换下来的脏衣服。站在房门口，只见肖明一只手抓着妈妈的手，另一只手枕在自己的额前，趴在床边睡着了。李霞不由得生出一股疼惜爱怜之情。
　　
　　 她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将桌子上的碗筷拿到门口的水池子里洗洗，又把妈妈的脏衣服洗好，正准备离去，肖明走出门外，“不好意思，还要你为我做这些，谢谢你哟。”
　　
　　 李霞脸红的跟桃花似得：“没你洗的干净哟，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我谢谢都来不及呢。”
　　
　　 妈妈的病就这样反反复复着，时好时坏，两个年轻人的爱也在肖明的困境中萌芽。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一晃两个年轻人已有二十五六岁了，肖明照顾母亲虽然很辛苦，但在厂里工作是丝毫也不马虎，尽心尽责，业绩总是很出色。
　　
　　 女儿和肖明的爱恋，李厂长看在眼里，心中早已默许。肖明趁妈妈病情稍好有点清醒的时候托人去李厂长家提亲，李霞的妈妈一口回绝，不同意，说肖明有个精神不好的妈妈，怕将来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受累，听说李霞妈妈不同意，肖明不敢对母亲露一点口风，独自一人苦闷着。妈妈问肖明怎么样了，要不要订婚，给人家姑娘买一样纪念品？肖明总是说等有空就办，妈妈催了几次，见肖明总是推脱，心中已经明白几份，就不再提起。
　　
　　 自肖明提亲后，李霞的妈妈就不准李霞到肖明家来，这天，趁妈妈到朋友家吃喜酒的空隙，来到肖明家，两人在厨房嘀咕着，肖明说，“既然你妈妈不同意，我不能耽误你，你妈妈说得对，将来你到我家来，不知要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我们分手吧，我不会怪你的。”
　　
　　 李霞听肖明这样说，知道肖明是怕自己受委屈，心中流过一股暖流，但嘴上却不饶人：“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伯母？你说呀！”
　　
　　 肖明诚恳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肖明没说完，李霞脱口而出：“说什么说？就凭你对你母亲的那份孝心，我就认定你了。”说完李霞也惊奇自己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羞涩的捂着脸转过身去。
　　
　　 肖明看着站在眼前这么善良的姑娘，动情的一把抱住了李霞。许久，肖明轻轻推开李霞，“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
　　
　　 李霞正要说什么，见伯母来到自己身后站着，“儿子，都是我连累了你。”肖明赶紧的说，“妈，这与你没关系，你放心，你儿子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不会做那种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事。”
　　
　　 李霞在一边娇嗔道：“谁要你忘了娘啊？你说清楚点！”
　　
　　 “问得好，这才是我的女儿。”说话的是李霞的爸爸。
　　
　　 李霞的妈妈在朋友家吃过酒宴回家一看女儿不在家，一猜就是到肖明家来了，正准备开口问李厂长女儿哪去了？李厂长说，“我要李霞到肖明家去了。”
　　
　　 “好啊！你父女两合起伙来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俩。”李霞妈妈真的生气了。
　　
　　 李厂长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干涉子女的婚姻，再说肖明这小伙子是个蛮不错的人，他是有个精神病妈妈，正因为这样，才让我们看见一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青年，你看四乡八镇，你听说过有谁像肖明这样伺候母亲，人都说久病床上还无孝子呢，更何况这六七年的时间了，这肖明自始至终都这样照顾着他的母亲，就凭这一点，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在厂里上班，更是踏踏实实，兢兢业业。你要是坚持不同意呀，我看你是过了这个村，会没那个店的，我们女儿能嫁给这样的小伙子，真的是她的造化，也是我们的福气！”
　　
　　 一席话，说得李霞妈妈没的话说。其实李霞的妈妈没有这样想过，只是爱女心切，心理上总是迈不过这个坎，想想李厂长的话不无道理，
　　
　　 “我不是说这小伙不好，而是说他的疯子妈妈。”
　　
　　 厂长知道爱人的脾气，她就是一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这样说，实际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就起身说道：“好了好了，我们俩到肖明家去看看吧，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去看看人家的。”就这样，厂长老夫妻两来到肖明家，刚好接上了女儿说的话头。
　　
　　 看到厂长亲自来到，慌得肖明不知所措，倒是李霞俏皮的说道，“还不去倒水给客人喝，哈哈……”
　　
　　 厂长转身对肖明的妈妈说道：“老嫂子，你放心，只要他俩小的好，只要你看好我家的丫头，这事不用你操心，我给包办了，好吗？”肖明的妈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肖明、李霞准备结婚了，首先要整理屋子，肖明上班去了，李霞就一人在屋里打扫着，看到这堆垃圾，就准备将它们扔回垃圾堆。谁知肖明的妈妈死活拽着不让扔，并象个孩子似得哭闹着。李霞只好作罢。第二天，李霞趁妈妈睡着时，将那些垃圾全部扔掉了，谁知，肖明的妈妈一觉醒来一看没有了那些垃圾，就又到垃圾堆上将那一包包刚扔出去的垃圾又捡了回来，李霞想到了妈妈之前对自己说的话，虽然做好了思想准备，但还是感觉委屈，李霞哭了。
　　
　　 看着这堆有增无减的垃圾。肖明何尝不想扔掉它们，只是自从爸爸离家，母亲得了这病后，妈妈好像唯一做的事就是捡回这些垃圾，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洗洗、晒晒，好像只有在做着这些事的时候，妈妈的神态才会显得安详，也许这时的妈妈才是得到最好解脱的时候。
　　
　　 肖明注意到，每回妈妈捡回垃圾，肖明要是接过手帮她放进屋里，妈妈就会露出一丝笑容。为了能看见妈妈的笑容，肖明总是主动地帮妈妈把垃圾放进屋里。
　　
　　 李霞为难的问肖明：“怎么办呢？”肖明说：“我们看这样行不行？在门口搭一个简易棚子当厨房，然后将现在的厨房改成房间，那个屋子还是专门给妈妈放垃圾怎样？”
　　
　　 李霞表示同意：“那只有这样咯。”肖明望着善解人意的李霞，心里感动着，忍不住泪水在眼里打着转转，
　　
　　 “哦，我进去整理一下吧！”肖明边说边向里边那间堆垃圾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