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

　　 “雨下得真大……”依倾看着白茫茫的雨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低头看着雨伞上的雨水顺着雨伞往下，在靠墙壁放着的雨伞底下的水泥地上蜿蜒出一道水迹，好像毒蛇似的盯着自己。
　　 收回视线，看到那个紫色的信封，被卡在信箱上，像被什么刺痛了眼睛。
　　 深深吸了口气，尽管一年多了。眼前又浮现出了自己写的那封信，差不多只字不差。
　　 “阿天，也许是最后一次，我写这么长的东西给你，所以请你一定要耐心看完。
　　 认识你到现在，整整两年多了。
　　 自从我们在一起，痛苦就没有离开过我，不，也许是我们两个。
　　 记得第一次一起吃饭之后，你给我发了个消息，说见了我之后，你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好的女人，就轮不到你。我叹息之后给你回了信息：使君有妻，罗敷有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突如其来的这段感情扼杀在萌芽之前。
　　 但是，要来的终究要来。我们还是在一起了。罪恶感也从此相随。从此，我们就在分分合合的争吵中爱着，也痛苦着，挣扎着。
　　 每次都是我想离开你，做回原来的我，每次又都是以失败告终。我总是在自己克制不住对你的思念，甚至也许你还来不及看我发出的分手的消息之后，就又找到了你，后悔自己的冲动。
　　 直到这次出差，我终于肯正视这段感情。
　　 也许是我太贪心，让你开始害怕。
　　 是的，我多么渴望成为你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妻子，不担惊受怕地躺在你的身边，享受你的爱抚。当我在机场，发出了那则消息，是的，我下定了决心，所以现在还能只字不漏地背出来：我现在在机场，只要你说要我，我现在就回到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你。就是这则消息，你开始沉默。
　　 不仅在机场，在出差的这段日子里，每一分钟我都度日如年。我不知道自己给你发了多少个消息，你都是沉默、沉默。
　　 终于回到上海，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在恩爱缠绵之后，你对我说，我们做一辈子的情人，好不好？你知道么，那一刻，我不是心痛，是羞愧难当。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情人，不是爱人。你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之后，你找了很多很多的理由。
　　 你说你的病，你说你不忍心伤害别人，你说我离不开他。
　　 尽管那个时候，我都没有争辩，因为我无力无心，尽管现在说了也许都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我还是想说。也许是想给这段感情写上句号。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爱上你，爱得这么深，这么痛苦。但是我相信自己，从没有在乎过你的地位、金钱和健康，我只要你，就要你。也许我说太多了，也许我们认识的时间不对，我们都成年了，对于爱情的童话，你已经不敢相信，所以你从没有放在心上，才会找这样的借口。
　　 你说你不忍心伤害别人，是的，一开始我们的感情就注定了要伤害别人。认识你之前，我一直想要做一个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对我至亲至爱的他，还有我最爱的宝贝。但是你来了，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生命里。我无法抗拒自己对你的爱。我宁愿自己的人格堕落，只有一个要求，我只想做你今生的妻子。
　　 你说我自私。是啊，我真的是自私。他对我这么好，我还……可是，别人都有权利谴责我，你怎么可以？你没有想过么，我曾经多么骄傲，我曾经以为自己是白璧无瑕的，我的青春，我的才华，我的忠贞。而现在我想要我的所有所有的一切去交换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的名誉，我的社会生活，我的过去，甚至我的家庭。我是极端自私的，为了爱情，像个疯子。你大概真的怕。
　　 你说我离不开他。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这样小心翼翼。我们是见不得光的，直到我们真正能在一起。而我这个样子，还是因为我的自私。（我真的无法不承认自己的自私）我一直想在你身上找我的爱情，我的希望，但是一直不停地落空，落空。
　　 你说，你们要离婚了……你说她已经不回家了……你说她就下班了……一次一次，我的伤痛无以复加。我看着她化装台上新鲜的芦荟，我看着你说她下班时的惊慌失措，我听着你说做一辈子情人时的镇定自若，我的自尊和感情被摧毁得无以复加。
　　 不，不是我离不开他。在我一再欺骗自己你说得都是真的的时候，我的内在的真实感觉始终在作祟。我不敢趾高气扬地跟他分手，因为一个爱我的男人。我怕的是，自己会给自己找来无尽的羞辱。我自私地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是，当你终于明明白白告诉我，你其实什么都不想要的时候，我知道，终于可以给自己回头的机会了。因为你已经切断了我走近你的路。
　　 你什么都不想要，当然包括我。我是什么，我就是你想说的什么。什么都不想要的什么。其实，你只是不敢说，你不要我。
　　 我想，我终于可以，终于应该对一个男人死心，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记得我说过要还你在我需要时候借我的钱，你每次都一笑置之。我知道对于钱，你不在乎。是的，我也不在乎。但是，我之前是多么希望，终于有那么一天，我可以跟你撒娇：看，我终于不用还你的钱了。因为你的就是我的……
　　 不管是半年还是一年，我会回来，把钱放在这个信箱里。那个时候，我会发个消息给你。也许没有任何字，但是你知道，我回来是因为想你我之间真正清清楚楚的分开。也是想给自己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尊，让你明白，我跟你在一起，跟钱无关。
　　 现在我要回去了，我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他坦白一切，除了你的身份。他原谅我，是我的大幸，但我不奢求。因为像我这么的女人，实在不配得到他那样的关爱。他不原谅我，我会把什么都留给他，离开这个城市。我还是自私的，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心安。我在心里唾弃自己！
　　 别时总心痛。保重！”
　　 一年了，依倾的心还没有办法平复下来。想着这一年来的流浪生涯，依倾反而觉得很轻松。
　　 终于听到不远处他熟悉的摩托车马达声，依倾没有停留，看着那个没有锁的信箱一眼，撑开雨伞，走进了雨幕。
　　 隐隐听到背后好像是他在叫她，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不敢追来。因为这一年，她消瘦了很多，因为他始终不会有那么大的勇气的。
　　 只是，背后的雨幕里，好像隐隐传来男人的哭泣声。她希望这是个错觉，她不想给自己心软的理由，她喜欢现在这样孤独的状态，很坚强，很自我，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