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雕

　　 从草根在浮山的住处，到已赐予了草根五年口粮的那家公司，有一段大致500米长的街道。面对面的店面房们守望着面前的陈璜公路。草根除去每月两天需请假获批后的休息日以外，几乎每天都要在这段路上走四趟或者是六趟。
　　 有一天路边上的一店面改换了门庭，开出一家烟花爆竹店来。店面有两间。右边的一间堆着些烟花爆竹，左边的一间是烟酒店。草根意志比较薄弱，是个未脱离烟毒戕害的烟民。且买烟不喜欢整条，那样目标太大，太专业；还是喜欢一包包买来获得些安慰感和迫切感。草根记性不怎么好，不忘远事忘近事，丢三落四的，当然也包括需经常性自备粮草——香烟。这新开烟店嘛，刚好弥补了这点缺陷。路过时只要拍一拍衣袋裤袋，得，上下左右空的，买吧。一来二去混了个脸熟，成了老主顾。
　　 一天中午去买烟，见烟店门口停了部老旧的农用双轮车，挡在那里。一位老大伯正在将车上的一段树疙瘩往下卸。哦，烟店、爆竹店里要这玩意？也搭了眼，看了看。老伯衣衫有些旧，倒也干净，一双解放鞋沾着些泥。屏着气，涨红了面，抱起树根踏上台阶，放在店里地面上。随后，脱了手套，掸掸干净身上沾着的泥土。店老板从收银桌抽斗里拿了张50元的票子，递给了老伯，说：“哦，欢喜娘舅，这么快就送来了。这点钱拿去，辛苦了。”欢喜娘舅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一圈圈展开，从里面择出一张10元票递了过去。店老板说：“算了算了。”俩人就你推我让地练了一会合气道。拗不过老板，最终，10元票同那张50元票放进了塑料袋，又一圈圈卷拢来放进了娘舅的裤袋里。娘舅嘴里嗫嚅到：“看你，这是，明明说好的价钿，你又多给了10块。”走出店面，下了台阶，扎好麻绳，车子掉了个头。花白的头发、瘦小的身影、破旧的车很快就消失在街道远处。店老板自语道：“还有点湿，还得晾几天。”草根买了烟，也顾自己上班去了。
　　 一眨眼半个月过了。中午再去买烟的的时候，就看到老板在堆烟花的店子里，面对着那段树根出神。这间屋子比较空些，那些烟花爆竹箱子都堆在后半间。他在这前半间，围着树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打着团团转。莫非用来它来做根雕？问他买烟时，他才回过神来料理生意。
　　 又过了几天，再看到时，树根那儿散着些刀铲凿子之类的工具。树根也被刮掉了树皮，剪去了一些小根须。树根变得干净了，有精神了。可看上去也不像个什么，它会是个什么呢？
　　 公司要购进一批新吹膜设备，草根和设备部老总一起到广东佛山出差几天，对设备生产厂家进行考察。在那里买烟的时候，就想到了那个树根，它会是个什么？回去以后，店老板那里问一下不要紧吧？可自己若是口无遮拦，会不会有什么有什么冲撞忌讳呢？别干扰了人家的因势象形的创意。还是等他确定雕凿成什么之后再问吧，若那时还看不明白再问也不迟。
　　 几天后回到了浮山。在佛山设备厂的老总给我俩每人“意会”了一条好烟，所以回来后有一星期就没往烟店里去。
　　 那条好烟消耗完之后，再走进那家店子里，就有了眼前一亮，那段树根已经变得精致了。忍不住就近仔细观摩上那只根雕。现在的那段树根，已经不在是段烂树根了。看上去似孔雀吧，尾部不够长；说它是鸡吧，尾巴又嫌长。嘴里就嘟噜出声了：“是什么呢？”店老板看出了我的疑惑，说了句：“珍珠鸡，索马里大珍珠鸡，”显得自信满满。接着又说：“还要细细地打磨，抛光，上漆的。雏形基本上就是这样的了。”
　　 哦，珍珠鸡，嗯，珍珠鸡。的确，在我的眼里，先前的那段烂树根已经变成一只“珍珠鸡”了。而且是“索马里大珍珠鸡”。
　　 刚巧公司老板那段时间又在搞办公室装修。嫌喷泉池边上那块地方空旷了些，想添些东西补补空。这下办公室秘书鲁总就有的着急了。平时关系不错，一起食堂吃早饭时，他同我聊起了自己的烦恼，说：“老板只说要弄点什么去补白，却没直接说明具体用个什么物件，这就有点麻烦了。弄来的东西若不诚心，他又要心疼钱，还要埋怨我们下面的人不会办事！”嗯，的确如此，参谋的嘴，副官的腿，丫鬟管的钥匙，确实是犯难。突然间，我想起了那个“珍珠鸡”的根雕，那玩意说不定老板会喜欢也未可知。于是就给他说了那只“珍珠鸡”的事情，想必这几天也可能完工了。让他去看看，拍了照片，拿给老板看看，说不定老板就喜欢了呢。
　　 急事急办，鲁总也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很快就有了结果，老板很喜欢，说是和那只喷泉相映成趣，别具一格。只是店老板似乎不大肯出手，说那件东西可能是他的收手之作，也倾注了心血在里面，想留着个念想。后来经过多次奔走谈价，踏破铁鞋，磨破嘴皮，最终用8050元人民币得手。摆在了老板办公室喷泉旁边，了却了一桩的心事。
　　 草根以为，单单从50元的一个烂树根原始价值去考量：店老板的确花费了一些构思和雕凿的功夫。但也在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赢得了8000元人民币的收益。怎么说呢，什么东西变成了艺术品就说不清了，艺术是无价的。你再不可能遇到同样的一根烂树根，因势象形地雕出同样一只“珍珠鸡”来的。他化腐朽为神奇，赋予了它艺术生命，生命和艺术都是是无价的！
　　 可后来，我听到的下文，却让我大出意外，彻底改变了对店老板的看法。说出来也许会没人信，那8000元钱原原本本地到了那个欢喜娘舅的手里。
　　 原来，多年前，欢喜娘舅的女儿在我现在就职的这家公司上班。合同到期了，想离开公司。公司不肯放人走。说要走也可以，放弃最后欠着的两个月工资。小姑娘弄得没辙，只得放弃工资含泪离开了。而欢喜娘舅家不是一般的困难：老娘亲一直身体不好；老婆又长年瘫痪在床，儿子又要读书，女儿只得读了九年书后早早参加工作。店老板去老家村子喝喜酒，酒场上，知道了做小工端盘递菜欢喜娘舅的家境，有心帮助他。散席后，到欢喜娘舅家看望，并拿出钱来表示心意。可欢喜娘舅却死活不肯收受。出来时，看到院墙边上的一些树根，有一株貌似可以雕凿成一件根雕，于是就让他给送了来。接着发生的一切即如本文所述。店老板对欢喜娘舅说，他上面托人要回了女儿的拖欠工资，以及一些违约款子，总共都在这里。还让他在收条上签字并按下手印。欢喜娘舅拿着款子激动地嘴唇直哆嗦，甚至有些喜极而泣。拉着店老板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寓偶然于必然，有了些戏剧性。您可以权当小说的情节去看，见仁见智吧。
　　 草根戒烟了。不怎么再去小店里买烟了。路过的时候，也会偶尔习惯性地去摸自己的衣袋。总是忍不住往那里深情地张望。
　　 在老板办公室，在那个相映成趣的喷泉边上，也每每看到那只珍珠鸡的根雕，流露着一种异样的神采。
　　 草根草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