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你和狗

<一>
　　
　　 “大家好，我姓林，叫子。”
　　 第一次上课，林子自我介绍的时候，大家一阵哄笑，以为她在搞笑，这名字也太奇怪了。
　　 “大家不要笑，我真的叫林子，在市郊开了家宠物培训学校，大家有空可以去找我玩，我给你们看各式各样的猫猫狗狗。”林子进一步解释说。
　　 “林子，你开宠物培训学校的跑来学英语干什么呢？难道你的宠物听不懂中文要听英文才可以？”这是夏树跟林子说的第一句话。
　　 夏树认识林子是在一家英语培训机构，夏树在贸易公司上班故周日来给自己充充电。不曾想，同桌的林子，竟然是个开宠物培训学校的老板，宠物跟英语，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夏树有些疑惑调侃林子。
　　 “赶时髦不行么？来抠仔不行么？来遛弯不行么？闲得蛋疼不行么？”林子仰起头，一连串的反问竟让夏树一时难以招架，夏树目瞪口呆，张着嘴，接不了话茬。
　　 见识了林子的泼辣劲，本来话多的夏树一时竟不知再如何继续跟她搭讪下去。
　　 夏树心想，这女孩长的一般，脾气倒是挺大，他倒是蛮喜欢这种个性的。夏树不信这个邪，夏树想：好，你越是厉害，我就越是要招惹你。夏树遂发了愿，一定要把林子这婆娘融化了不行。
　　 林子是本地人，今年二十五岁，处在一个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的年龄，夏树与她同年。她的宠物培训学校就开在本市西郊，为了节约租金，选的场地离市中心较远，所以生意一直都不是十分好。
　　 林子是个心气很高的人，除了她老大，估计是谁也不服，因为林子开口闭口都是她老大怎么的怎么的。
　　 夏树死缠烂打，非得要林子跟他聊天，一个劲要林子讲讲自己的创业史。
　　 “夏树同学，你真是个泼皮，我算是服了你了，好吧，看在你一片诚心求教的份上，本姑娘就讲讲，随便教你几招说不定就能让你发财致富。”林子挨不过夏树的苦苦纠缠，终于决定给夏树透露点真经。
　　 “先说说我老大吧，我老大这人可厉害了，我老大……”林子的话匣子刚要打开，却被夏树硬生生打断。
　　 “什么你老大？我要听的是你的创业史呀姐姐，你老大的事我丝毫没得兴趣听！”夏树有些不耐烦。
　　 “不听算了，我老大的创业史就是我的创业史，我们是合伙人，这能分得开么？”林子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那本少爷就姑且听你吹吹，你可别告诉我你老大同时兼做你的男朋友。”夏树托着下巴装作很认真听的样子。
　　 夏树这装嫩的表情惹得林子忍俊不俊，扑哧笑出声来。
　　 “放屁！我老大结婚了，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呢！呵呵！真的，没可能的，绝对没可能的。别瞎说呀你！要说我老大呀，那可真了不得，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他作我的主，想当初，他可是本市最一流的驯兽师，他有拿证书的，他头脑那可不是一般的聪明，他……”林子还想继续，眉飞色舞，夏树又开始不耐烦了。
　　 “行行行，快打住，下面你就会说你老大貌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什么的，我没兴趣听，你自己就没一点故事么？”夏树只对林子的事感兴趣。
　　 “什么呀，我老大是男的，什么貌若天仙？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呀”林子不知道夏树是故意给她捣乱的，为夏树要她讲却不认真听而气不打一处来。
　　 “驯兽师一般不都是女的么？要是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好的耐心去跟动物一起玩儿呢？”夏树继续给她捣乱胡扯。
　　 “狗屁，要是女的，遇到体型特别大的藏獒，抱也抱不动，拉也拉不动，什么逻辑呀你？不说了，气死我了，我跟你说不明白，隔行如隔山，真是对牛弹琴。”林子气呼呼地去了洗手间，索性不理夏树了。
　　 夏树越发觉得这林子还真是有趣的很，心想，林子这娘们，老子要收了她，让她服服帖帖的才好呢！
　　
　　 <二>
　　
　　 夏树留心记住了林子告诉他的宠物培训学校地址，于是趁某个周日有空，就去拜访林子。
　　 林子的宠物培训学校还真偏僻，竟然在一个花鸟市场的最里面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夏树七弯八拐问了许多人才找到“欧阳林子宠物培训学校”，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的最右边开了一扇小铁门，像是个猫耳洞似的。夏树敲了几敲半掩着的小铁门，见无人来应，径直跨了进去。
　　 “你找谁？怎么不敲门就随便进别人的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里面屋子里走了出来，胸前挂着蓝色的大围裙，上面满是一些白色的，黄色的毛，有些脏兮兮的。四下屋子里处处传来狗的叫声，猫的叫声，还有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叫声，热闹得不行，空气中弥漫着着动物粪便的臭味，夏树捂住鼻子，如果不是见到了人，真想掉头就走。
　　 “不好意思，我敲了的，可是没人应，我来找林子的。”夏树连连表示很抱歉。
　　 “你是她什么人？找她做什么？我怎么不认识你？”男人犀利的一连串发问，简直跟林子一个德性，这些满含攻击性的话语让夏树很是不爽。
　　 “你别急呀，我是她的同学，过来拜访她的，她在么？”夏树对这男人很是不满，简直一粗人，审犯人似的，而且还面无表情，像别人欠他八百吊钱似的。
　　 “林子，有人找，快出来！”男人头也不回地大声喊着，自顾自忙去了。
　　 “是谁呀？”林子大声应着，抖抖她的灰色围裙上的毛就从一间屋子里出来了。
　　 “呵呵！是你呀，夏树，欢迎来咱们欧阳林子宠物培训学校莅临指导！”林子俯下身，微笑着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带他到了刚才那男人面前。
　　 “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我老大，我的合伙人，欧阳奋强，这个是我一同学英语的同学，叫夏树。”林子两相介绍，没等林子介绍完，那个叫欧阳奋强冷冷地头也不回就去忙了。
　　 夏树觉得欧阳奋强有些怪怪的，不仅不苟言笑，而且待人也很无礼，这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什么一流的驯兽师？夏树不知道林子为何要把这个所谓的老大说得那样好。也许他来错地方了，不该没事找事地来找林子玩。
　　 林子带夏树去各屋子里看了各式各样的宠物，大大小小的宠物，多是些猫儿，狗儿什么的，都是客人寄养在这里的，它们都在笼子里叫个不停。吵得连说话声音都难以听见。
　　 “大儿子，过来！”林子朝屋外大声喊了声。
　　 门外立即跑进来一只体型硕大的金毛藏獒，向林子不停地撒欢来着。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大儿子，替我守门的，大儿子，来，跟咱们夏树同学握个手。看来他对你很友善，你进门来他连叫都没叫一声。”林子轻轻抚摸着“大儿子”的金毛说。
　　 那只金毛藏獒立即乖乖地坐在地上，在夏树的面前抬起一只前腿。
　　 夏树握着“大儿子”的前腿，摇了摇，表示友好。
　　 夏树正逗着“大儿子”玩，隐隐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林子，外面好像有人敲门。”
　　 “你耳朵真好使，我们长期在这么喧闹的地方，耳朵听声都不太灵了。”林子捏捏自己的双耳，做了个鬼脸，遂出去开门，夏树怕再见到苦瓜脸的欧阳奋强，也跟着林子出来了。
　　 进门的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农村模样少妇，身后还跟着两个目露凶光的壮汉。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小骚货！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勾搭别人老公，做点什么不好，要去抢别人的老公做小三？我老公你用得舒服么？他的床上功夫不错吧，见过骚的没见过你这么骚的，臭不要脸！我叫你骚！我叫你骚！”这少妇边骂边扯林子身上的围裙，进而抓她的头发，抓她的脸。
　　 林子吓得哇哇大叫，拼命想挣脱这少妇，此时夏树一个箭步赶紧冲上去拉开那少妇。
　　 “哟呵！有我老公侍候你还不够，你还得另外再找个小白脸，你可真够饥渴的。告诉你小白脸!这是我跟这贱人之间的事，你别掺和，小心我兄弟打断你手脚！”少妇见夏树来拉她，遂松了手，示意后面的两壮汉上。
　　 两壮汉上前来，把夏树像抓小鸡似的按倒在地上，接下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夏树顿时疼得哇哇大叫，鼻子血流不止。
　　 林子连声喝着叫他们快住手，欲上前拉开他们，却被少妇的大手死死拉住，顺势还给了她一个大耳光，林子捂着脸不停地喊老大。
　　 夏树被打得鼻青脸肿，两壮汉还不停手。此时，幸好在里边忙活的欧阳奋强总算听见了林子的喊叫声，厉声呵斥着飞奔前来。
　　 “放开她，二柱她娘，她就一个小姑娘，怎么你撒泼竟撒到我上班的地方来了？”欧阳奋强拉开自己的媳妇，就赶紧过来制止那两壮汉。
　　 “只准这狐狸精发骚，却不准我撒泼？我喂不饱你不是？你还要到外面找这野鸡？”少妇边骂边冲上来扇了欧阳奋强一个大耳光。
　　 “大舅，二舅，你们这是干什么呀，他是林子的朋友，你们打他作甚？你们…你们是不是都疯了？”欧阳奋强顾不得媳妇的耳光，只连连呵斥他的两位妻舅，将他们猛力推开。
　　 林子跑过来从地上抱起夏树，拉下自己身上的围裙帮他擦鼻血和脸上的血。
　　 “是我害了你呀夏树！你们要打就打我，打我的朋友干什么？我要报警抓你们！”林子边哭边拿起手机要拨110。
　　 欧阳奋强一个箭步过来从林子手里夺下手机。
　　 “你疯了么！还嫌不够乱是不是？要是真伤到了，他的医疗费什么的，我全部负责，你就别再生事了，你看别人都没说话。”欧阳奋强指着躺在地上的夏树说。
　　 “放你妈的屁！老子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我还能说什么？我要去告你们，你们就等着蹲班房吧！”夏树踉踉跄跄从地上站起来，林子手忙脚乱扶住他。
　　 欧阳媳妇见夏树这样说，脸上现出惊慌的神色，遂吩咐两兄弟赶紧离开。
　　 “你们不准走，把话讲清楚了再走，打了人就想溜，没门！”夏树踉踉跄跄地张开双手拦在门口。
　　 “你小子还嫌揍的不够是不是？要不老子把你这细胳膊嫩腿都给卸了？”其中一个壮汉举起大手正待要打，夏树眼一闭，视死如归的样子。
　　 “住手！大舅，你再要这样，我马上就跟二柱他妈离婚，有你们这对活宝我就不得安宁。”
　　 欧阳奋强抱住他大舅子，叫夏树离开。
　　 “走什么走！我今天得把话说清楚了。第一，林子是我女朋友，你们所谓的什么”小三”什么狐狸精是败坏我女朋友的名声，我要告你们。第二，你们打得我鼻青脸肿的，触犯了刑法里的故意伤害罪这一条，这我一样要告你们！”夏树胡乱搬出个“故意伤害罪”吓唬他们。
　　 欧阳奋强连连给夏树道歉赔不是，拼命将媳妇和两妻舅推出门去，将门反锁起来，大大松了口气。
　　 待林子到里屋拿急救箱给夏树处理伤口的时候，夏树叫她停手。
　　 “打住打住！你不要拿你给动物用的东西给我用。”
　　 “费什么话！人本来就是动物，都一样！别动，让我给你擦碘酒。”
　　 夏树疼得大叫起来，想起林子的话，回味了半晌，对哟！人，本来就是动物！
　　 “看你刚才那么英雄，这会儿竟这么怕疼，你刚才是装的吧你？”林子调侃他。
　　 “你装试试！我夏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戳我一手指头，今天却莫名其妙地被打得不成人形，林子，你要对我负责！”夏树就坡下驴，讹上了林子。
　　
　　 <三>
　　
　　 后一周末，林子照例来上课。
　　 “夏树，还疼么？实在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林子连声跟他道歉。
　　 “哟哟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淑女了，这可不像你。”
　　 “去你的！跟你说正事呢！那次他们来大闹后，我老大就回湖南老家了，现在是我一人在管理宠物学校，实在有些吃不消。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过来帮我打理？”林子眼里空空地，若有所失的说。
　　 夏树隐隐感觉林子和她老大之间有些故事，但是他没有问，如果他们之间有故事，想必也是悲伤的故事，那么何故要揭她的伤疤呢？谁没有点过去谁没有点故事呢？
　　 “我这个人啥也没有，可就是有时间，只是我们孤男寡女地待在一起，天长日久地保不齐会出事，到时你可别怪我。”夏树对林子贼笑着。
　　 “别扯淡了，有时间的话就过来帮帮我，我付你钱，我都快累死了。”林子有气无力地说。
　　 以后的每个周六，夏树遂直接去林子那里帮她打理宠物学校，周日照例和林子一同上英语课。
　　 夏树是个说话吊儿郎当的家伙，可是真正做起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林子很庆幸自己找对了帮手。
　　 几个月下来，林子和夏树配合得非常默契。只是刚开始夏树不太懂动物的性情，竟被一头发怒的小宠物狗给咬了手指，害得他不得不去打了破伤风的针。从此，他便不敢有丝毫怠慢，在林子的指导下，他细心的观察宠物的喜怒哀乐，时间一长，竟也掌握了许多跟宠物沟通的诀窍，渐渐上道了。
　　 与林子在一起的时光，夏树总是觉得特别轻松愉快，那样幸福的时光总是一晃而过似的，夏清楚地树知道，自己已经被眼前的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深深吸引住了。
　　 林子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毫无城府，夏树从见到她的第一刻起，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跟林子在一起时，林子就是给他随便炒个炒饭吃，他都觉得是无上的恩赐。
　　 “夏树，你这样老是跑老跑去的帮我，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你，你的工资我恐怕暂时还发不出来，等我赚钱了，一定补给你。”林子满怀愧疚地对夏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