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

摘要：我躺在躺椅上，心理医生用上帝般仁慈的声音说。 一
　　 我躺在躺椅上，心理医生用上帝般仁慈的声音说。
　　 “闭上眼睛，全身放松，放松……你置身在晴空万里的大草原。天，瓦蓝瓦蓝的，你被五颜六色的野花包围，一群群雪白的绵羊悠然走过，风很香很柔，耳边有小鸟的叫声，又清又脆……”医生像极了一个梦幻师，我在他的催眠下渐渐陷入沉睡。
　　 “叮铃铃……”电话响起。
　　 “我是苟总，你赶快来公司，有些资料需要修改。”不等我回话，苟总就挂了电话。
　　 需要修改的是一份检测报告，如果每项产品正规送检得花几十万，这对于一个小公司来不是小数。我原来所在的就是造假公司，后来东窗事发老总被抓。我通过熟人介绍又到了苟总的公司，我后悔当初为啥如痴如醉地研究造假。
　　 冬至节那天，我接到了苟总的电话，“我今天高兴，你做的那份检测报告顺利过关，今天我请你吃羊肉汤，不见不散。”为了在公司站稳脚跟，跟老总搞好关系那是必须的。我准时赴约。在坐的还有XXX公司潘总。
　　 “今天是冬至节，来来来，大家先碰个杯。”苟总端起酒杯。
　　 “潘总，这位美女是我公司新来的名叫‘欧阳靖’，业务水平相当不错，大家第一次相聚，欧阳，你给潘总敬一杯酒。潘总可是我们的大客户。”
　　 “来来来，潘总，我给你满上，我先干为敬。”潘总也豪情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双斗鸡眼，醉意朦胧中只剩下一条缝。
　　 “我、我、我，跟你们苟总是老朋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随后他又伸出胖乎乎的大手一挥，“服务员，拿‘豪华杯’来（‘豪华杯’就是最大的杯子。）服务员果真换来了大杯子。
　　 “给我们满上，都满上，一个不落地满上……”说着说着自己却醉倒在了酒桌上。
　　
　　 二
　　
　　 “叮铃铃……”一大早我被电话惊醒，头很疼。
　　 “请问你是郭子彤的家长吗？我是郭子彤的班主任。”
　　 “啊，我是郭子彤的母亲。”
　　 “郭子彤在学校抽烟，按照学校规定，家长必须把孩子领回家，戒烟一个礼拜！”
　　 “什么，孩子抽烟？怎么可能，他还是个学生啊。”我一头雾水。
　　 “怎么不可能，他躲在厕所里抽，被政教处逮个正着。你还是赶紧来把孩子领回家。顺便陪孩子把保证书写好了。”
　　 “好，好，我马上到。郭梦飞，梦飞，你去学校吧，我没时间。”屋里没人应。我拍了拍脑门想起老公昨天就出差了。我匆匆起床赶往学校。
　　 儿子正在政教处默写校规。政教主任说先把校规一字不落地默写一遍，再写保证书。外面气温很低，我冻得满脸通红，脚趾仿佛失去了知觉。“知道了，真是不好意思，给老师添麻烦了，我一定让他好好改正。”我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也许真冷。
　　 儿子抓耳挠腮想着校规。
　　 “我明明背熟了的，学校也真是，动不动就请家长。”儿子在小声抱怨着，
　　 一个小时后终于把校规写好了。儿子小心翼翼地把写好的校规给政教主任看。
　　 “拿去重写，错了两个标点符号。”政教主任说。
　　 “我把标点符号修改了就行吧？”儿子问。
　　 “不行，必须重写，虽然是两个标点符号，但能看出你认错的态度端不端正。”
　　 儿子不再说话，满脸愤怒的表情。
　　 “叮铃铃……”电话响起。
　　 “喂，苟总啊，我在学校开家长会，很快就回公司。”
　　 “你赶紧的，公司需要修改一份重要资料，下午赶在火车开之前必须带走。”
　　 “很快，我很快就来。”
　　 儿子默写校规总算过了关，接着开始写保证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停地看着时间。
　　 “老师，保证书写好了。”
　　 “当着家长的面念一遍，家长必须在保证书上签字。”政教主任严肃地说。
　　 “学校三令五申，一再强调校规校纪，提醒学生不要违反校规，可我还是违反了，经过大家的教导批评及自己深刻的反省，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为保证自己不再犯错误，特写下此保证书。1.不抽烟、不打架。2.每次考试都要比上一次考得好。3.不窜班、不窜级……如有违反以上，后果自负……”儿子认真地念着保证书。
　　 “叮铃铃……”我的电话又急促地响起。
　　 “喂喂，你到底在干啥，我请你是来工作的，如果你连家务事都处理不好，你最好还是回家带孩子吧。”苟总不容我分辨“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重写，重写，一点不深刻，没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政教主任还是不依不饶。
　　 儿子磨磨唧唧没动。我拉了拉儿子的衣角悄悄地说：“儿子，听话，再写一遍，好好写，你再耽搁时间，妈妈的饭碗都要砸了，你知道多少人想读这所学校还不行呢。”
　　 儿子又抓耳挠腮地开始写保证书。
　　 “叮铃铃……”
　　 “你再不来公司，立马卷铺盖走人，限你半小时到。”
　　 “老师，我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我极力用讨好的语气跟政教主任说。
　　 “那不行，还要家长签字。”
　　 “行，我真的有事，等我空了再来签字，我走了。”没等政教主任回话我转身匆匆下楼赶往公司。
　　 还好，在火车开动之前，我修改好了那份资料。
　　 我处理好公司的事又匆匆赶往学校。儿子挨了警告处分。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郭子彤同学，能考上这家国家级重点高中算是佼佼者，你的脑袋也不笨，为啥最近成绩下滑，还学会了抽烟……”
　　 一路上我没有过多责备儿子，我知道孩子只能多鼓励，孩子的优点要用放大镜去看。
　　
　　 三
　　
　　 “医生，我好几天不能入睡，我要崩溃。”我再一次找到心理医生。
　　 “闭上眼睛，全身放松，放松……你置身在一片桃花林中，地下开满了各种野花，桃花林里有一条小溪，小溪水清澈见底。许多鱼儿游来游去，你上了一艘小船，沿途有许多美景，一条瀑布从天而降，左边是一望无际的菜地，菜地边上有一座木质红房子的小院，院子里是成群的鸡鸭……”我在医生梦呓般的引导中渐渐沉睡。这一觉我睡得很沉，直到夕阳西下才醒来。家里老公早已做好了晚餐，还炖了红枣汤说具有安神作用。
　　 夜已经很深了，我躺在沙发看着热播剧《甄嬛传》，跟着剧中主人公的命运或喜或悲。儿子房间的灯依然亮着，灯光下儿子的身影略显单调，我起身热了杯牛奶给儿子端去，儿子书桌上放着刚喝过的咖啡杯。
　　 “你在喝咖啡？小孩喝多了咖啡可不好。”我有丝担忧地说。
　　 “咖啡提神，作业太多。”儿子边写作业边回答。”
　　 “嗨，可怜的孩子，每天有做不完的作业，这样‘密卷’那样‘点拨’，老师说不实行‘题海战术’又怎能百战百胜，‘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儿啊，你就辛苦再坚持一年，考个好大学，名校的文凭可是以后求职的敲门砖。”儿子茫然地点点头。
　　 第二天清晨我起了个大早，今天要陪苟总去人才市场招聘新人。
　　 桌上早已摆好了早餐，老公笑嘻嘻地端来热牛奶。我眼眶有些湿润。老公说：“傻样，还感动呢，老夫老妻的，快吃吧。”接着递上一个剥了壳的煮鸡蛋。
　　 人才市场人山人海，苟总最近购买了一个建筑资质，都说近年建筑行业前景不错。房价飞涨，普通百姓拼死拼命也难买一套房，可就算拼了老命，按揭也好，跟亲戚朋友借钱也好，总归还是要买。为了顺应社会潮流，苟总的建筑公司以最快的速度组建。
　　 新公司成立，公司架子还得像模像样扯起来，当然需要几个得力干将，预算部门那是必须的，还有经营部等等。
　　 “请问，你们公司需要工程造价的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问。
　　 “当然，有经验者优先。”
　　 “给我拿一张报名表，行不行你用了就知道。”女孩很自信，随后摸出了毕业证和学位证。
　　 姓名：易妙云。年龄：22。毕业院校：XXX大学工程造价系……
　　 新公司成立事情千头万绪，首先人员资料不齐，什么建造师、项目经理、工程师、等等。虽公司框架式扯起来，人员缺口却很大。目前还没投标哪来的钱。苟总挖空心思。最后一拍大腿。
　　 “欧阳靖，欧阳靖，你到我办公室来。”
　　 我连忙赶到苟总办公室。
　　 “听说你以前就在建筑公司上班，那你一定知道该如何运作。”苟总亲自递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
　　 “我是在建筑公司干过，可那个公司就一个空壳，什么都是假的，后来把房子修垮了，老总被抓，公司倒闭。”
　　 “没事，人员资料你可以造假吗？我们只是先做些比选啊邀请招标，就干小工程，由小到大慢慢做，你的待遇我会从优考虑，你还可以抽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经营部的经理。”苟总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盯着我的眼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不会有事，出了事我担当。”
　　
　　 四
　　
　　 建筑公司轰轰烈烈开张，易妙云负责预算部门，我负责经营部。
　　 易妙云虽说刚从学校毕业，干起工作却一点不含糊。她搞的预决算百分之百赚钱。这不，今天老板一高兴请大家到酒楼吃饭。
　　 易妙云依旧扎了一束马尾，大眼忽闪忽闪的，看上去活力四射。
　　 “大家举起酒杯，感谢大家对公司尽职尽责，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把公司做大做强，锅里有，碗里就有，年底奖金是丰厚的。这点请大家放心。”大家激情高涨，我却感觉这是在梦里，这份工作让我如履薄冰。
　　 “欧阳姐，今天的苟总真帅，够男人味。”易妙云歪着脑袋跟我说。我看了看易妙云打了个抿笑。今天的苟总的确帅，高高的个儿配着一套深蓝色的西服，显得英俊、魁梧、挺拔，男人味十足。吃饱喝足，大家又去歌城K歌。
　　 歌城里灯光昏暗，不管你是左声道还是右声道，反正来这里消费的已经喝得二麻二麻的，你只管放开嗓子吼。
　　 “大家欢迎我们的苟总唱首歌咋样？”易妙云显得异常兴奋地吼着。
　　 “好、好、好，巴掌声‘啪、啪、啪’地拍起来。”大家齐声叫好。
　　 苟总有几分醉意地站起来说：“那好，我就给大家献丑了，我就唱一首‘知心爱人’，需要个搭档。”
　　 易妙云自告奋勇：“我来，我来。”
　　 “让我的爱伴随你直到永远……”
　　 易妙云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唱上了。他们看上去像一对金童玉女，苟总一点不像40岁的男人，倒是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一首歌唱毕，易妙云又歪着脑袋在我耳边耳语，“欧阳姐姐，苟总算是成功男士吧，一点架子都没有，真不错喂，谁做他的老婆可真幸福。”我说：“有的人表面风光，不一定真风光。”易妙云却说：“我看苟总就是成功男人，真风光。”我浅笑。
　　
　　 五
　　
　　 转眼到了中秋节，公司为每个员工发了丰厚的奖金和月饼。我提着月饼回家，刚推开门就看见儿子哭丧着脸站在客厅双肩一耸一耸的，看样子刚哭过。
　　 “怎么了儿子，还哭上了？”我搂了搂儿子的肩。
　　 “妈，我今天被罚了，上课打瞌睡，被罚50元，月考倒退10名，罚50元，一共罚了100元。”
　　 “那你为啥打瞌睡啊？”
　　 “我晚上睡不好觉，总有人追我，我跑啊跑总跑不动，有时明明想睡觉可看见床又害怕，我不想读书了。”儿子说着说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可急坏了我和老公，儿子不想读书那可是大事，自己辛辛苦苦为了啥？还不为了孩子。我彻夜未眠，最后跟老公商量决定带儿子去找心理医生。
　　 心里咨询中心很清静，仿佛没多少人需要这样的服务，或许大家感觉只有身体部件发生病变才是病吧。
　　 “怎么，你又失眠了吗？别给自己压力太大。”医生说。
　　 “不是我失眠，是我儿子失眠。”我摇摇头说。
　　 “来，帅哥，你躺下，我们聊聊天。”医生示意儿子躺下。
　　 儿子满脸忧郁地躺下。
　　 “你把眼睛闭上，全身放松，放松……你置身在青青的草地上，蓝天白云下有许多风筝自由地飞来飞去，野花丛中蝴蝶飞舞，蜜蜂忙着采花蜜。你手握白鸽一只一只地放飞……”儿子在医生梦呓般的话语中沉沉睡去。
　　 “这孩子你们不能再给他施压，需要多鼓励、尽量使他的精神放松。”医生说。
　　 “嗨，好不容易考上重点，怎么能放松，学校老师的奖金都跟学生的成绩挂钩，考不好要罚款，不管咋样还得坚持，考上重点大学才能为将来的锦绣前程铺好路。”我无奈地说。
　　 儿子通过几次心里疏通，安静了不少，也没有厌学的情绪，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六
　　
　　 一天清晨，易妙云拉住我的手说。
　　 “欧阳姐，我、我……”易妙云欲言又止。
　　 “有啥困难，给姐说。”我尽量诚恳地说。
　　 “我怀了苟总的孩子。”
　　 “啥，你跟他，啥时候的事？”我表情有些夸张。
　　 “上个月我跟苟总单独出去开标，结果中标了，我们一高兴就喝多了，稀里糊涂就一起了。”
　　 “他的年纪可以做你爸了，丫头。”
　　 “爱情不需要理由，跟年纪无关，我是真心爱他的。”易妙云单纯地坚持她的爱情。
　　 “你傻呀，他是有夫之妇，他知道吗？”
　　 “我知道，他叫我等他，他很快就离婚。”
　　 “你信吗？有钱的老板说的往往是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