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作者: 1121672144
时间: 2012-12-31
阅读: 175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有一种农民,祖祖辈辈土生土长,过着面对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生活;就像我的父亲他们;有一种农民,背井离乡颠泊流离,在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城市里,他
有一种农民,祖祖辈辈土生土长,过着面对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生活;就像我的父亲他们;有一种农民,背井离乡颠泊流离,在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城市里,他们挥汗如雨的身影是喧嚣的人群中一道永远沉默的风景。
我的哥哥就属于后一种。
哥哥16岁就辍学了,不是他不想上学,是现实不让他上学。那一年,父亲出了车祸,被车轮压断了一条腿,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地。我那年10岁,还有一个妹妹。家庭的重担过早地承受到了哥哥孱弱的肩头,他别无选择,第一次随村里的大叔们去唐山的一个建筑工地当小工子。哥哥第一次看到了繁华的城市,看到了贫穷的小乡村和城市的巨大落差。哥哥回家就叮嘱我:好好读书,我供你,将来考上大学,去城市生活!那时哥哥就暗暗下了决心,无论自己多么苦,也要供弟妹完成学业,走出农村,过上城市人的生活。
为了赚更多的钱,哥哥第二年决定去山西的煤窑当矿工,危险但工资很高。结果,刚下火车就被骗了,被人骗进了一个黑砖窑,搜去了身份证和财物,成了“包身工”。砖窑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栓了两个大狼狗,还有打手盯着,真是插翅难飞。哥哥从此与家里失去了联系,在黑砖窑没黑没夜地干,一天干16个多小时,吃饭只有馒头喝白开水,睡得是地铺……
后来,这个黑砖窑被举报,警方抓住了黑窑主,哥哥在公安的资助下,才回到家,骨瘦如柴,我们都不敢相认了。哥哥内疚地说:被骗了,本想出去多挣点钱,可是白干了半年,一分钱也没挣到……哥哥越说越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打圈。我紧紧拥抱着哥哥,我的泪也悄然而出,那时,我就想,一定好好学习,将来有了出息,好好报答哥哥。
哥哥在家只休息了五天,就决定去内蒙古干建筑。这次,工头是我们本地人,很实在也很豪迈,从没拖欠过工人们的工资。
那年,我已上了高中。为了能够联系上我,更重要的是为了每月能给我汇钱,哥哥狠心买了个二手手机,说有什么困难就给他打电话。
在内蒙打工的那段时间,我时常打电话给哥哥,问他在那里的情况。哥哥很兴奋,他说他们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三个人一个机井,钻坑取沙,吃住都在帐篷里,除了闷点,一切都很好,伙食顿顿有肉,有新鲜的蔬菜,让我不要挂念,好好用功。
暑假在家,在家里碰见了同村的二叔,他和哥哥一起去内蒙的,我问他哥哥的情况。二叔说他在那里只干了一个月就受不了了,跑回来了。二叔说那简直不是人过的生活,伙食很差,馒头里经常有沙子,干馒头都咯牙,风沙大,早上起来,蒸笼里,饭盒里,被子里 鞋子里全是沙子。有时候,送菜的车坏在路上,没有蔬菜吃,我们就吃干馒头凑活,太苦了,没有几个忍受了这罪,尽管又长了工资,还是不少人都跑回来了……
我顿时明白了哥哥良苦用心,哥哥能承受一切的磨难,因为他别无选择!
我没有辜负哥哥的期望,考上山东大学,那是我们村几十年来第一个 考上名牌大学的人。哥哥欣喜地落了泪,在家门口放了好几挂鞭庆祝。
为了更好地照顾我,哥哥决定去济南打工。
哥哥不再去工地干建筑,他在济南摆了个小摊,批菜回来再零卖。
在我们租住的小屋,哥哥套着塑料手套,一块一块,把藕泡到水里,一遍一遍清洗藕块上的淤泥。我帮他把洗干净的白莲藕码到三轮车上,冷风嗖嗖灌进脖子,哥哥的脸,脖子已经冻得发青。天渐渐黑了,哥哥的手冻得不听使唤,他停下来,搓搓手,哈哈气,继续洗菜。我说我来洗,哥哥说:天太冷,你受不了。天黑下来,我在院里给他打着手电,他脸上全是水花,一滴一滴顺着面颊流下来,淋湿了衣领,片刻,衣领被冻住了,硬梆梆的。
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哥哥已经去了批发市场。他每天五点就去。
风在怒号,渐渐飘起了雪花。寒冷的北风吹到脸上,像刀子割人。今儿是星期天,呆在温暖的屋里,想到风雪中的哥哥,我牙一咬冲出了门。
风雪中,我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哥哥的小摊的街道。平时十几个摊位,由于今天特冷,就只有哥哥一个在出摊,所以生意很不错。摊前已站立着很多买菜的顾客。由于戴手套给顾客找钱不方便,哥哥就那么光着一个手,手冻得通红。
我对哥哥说:天这么冷,咱也收摊吧。哥哥没吭声,等打发完一个顾客,悄声告诉我:你傻啊,别人嫌冷不出摊,咱才能挣钱!
哥哥一直忙活到快中午了才回来。不过,他的一条腿受了伤。因为积雪掩盖了路,哥哥掉进了一个被偷去井盖的污水井,幸亏哥哥骑得是三轮车,当前轮陷进去的时候,哥哥也被重重甩出去。
哥哥在外面冻了一上午,回到屋里,手里捂着一个热水杯,身体还一直哆嗦。不过即使如此,哥哥很高兴,因为今天的收入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夜晚,看疲倦的哥哥睡得很香甜,我的心却很沉重。卑微如草芥的哥哥,为了幸福生活的希冀,为了肩上的沉重负担,在那孤寂荒凉艰苦的地方,承受着多少内心的疼痛和酸楚啊。这一切,处在舒适环境中的我是永远不可能体会和承受得了的。
我仔细看着睡梦中的哥哥,稀疏枯黄的头发,干瘦的身躯,黝黑粗糙的皮肤,层层叠加的老茧,早已把43岁的他打磨成一个渐渐衰弱下去的单薄的身影。
我轻轻为哥哥盖上一层被,望着安详熟睡的哥哥,我只想以饱含热泪的言语,叫一声“亲亲的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