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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自己疗伤的河

作者: 夏文成 时间: 2017-06-27 阅读: 100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条河是如何清洗自己的    出身于草莽的河,开始都不太懂得  洁身自好,总是泥沙俱下,夹枪带棒  如同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路掳掠  两岸的哭声和

◎一条河是如何清洗自己的
  
   出身于草莽的河,开始都不太懂得
   洁身自好,总是泥沙俱下,夹枪带棒
   如同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路掳掠
   两岸的哭声和民意
   但一条河的路不可能总是一泻千里
   畅行无阻。途中必然会经历
   种种激流险滩,曲折与艰辛
   在巨大的障碍面前,很多时候河流不得不
   一再修改自己的流向,甚至倒行逆施
   绕行很大一段弯路,才能重新踏上正轨
   因此,河流不得不被迫抛弃一些东西
   一如实施战略大转移的部队
   必须抛弃一些辎重,才能轻装上阵
   克敌制胜。因此,河流的一生
   总是在不断同流合污,吸纳成分复杂的支流
   同时必须不断地清洗自己,放弃
   许多有用,或无用的东西
   在入海口,我们所看到的河流
   与刚刚打出荒山的河流,有着天壤之别
   此时的河流,干净、舒缓、从容
   却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介入大海
  
   ◎在河边
  
   我喜欢来到河边。但我不是
   那个湿脚的人。也不是那个试图第二次
   踏进同一条河流的人。我没有那么多野心
   我只是喜欢,在河边看流水
   如何绕过脚下的暗礁、急弯和险滩的层层阻挠
   一路向东,百折不回。我常常为此感动
   而我无法与流水相提并论。我最多
   就是河床上的一枚卵石,被光阴抹掉了
   所有的棱角,懒散而无望地
   守在河边。抑或就是一只四处奔忙
   而所获不多的蚂蚁。在河边,我一次次见证了
   流水如何浊了又清,清了又浊
   见证了南来北往的风,将河滩清扫一空
   将一棵脚底被流水掏空的树,轰然放倒
  
   ◎一条被岁月熬干的河
  
   小寒已过,却仍未落雪
   晴空万里,却有着寒冷透骨的锋芒
   就像一个人,用尽心思
   梦想中的爱情,却功亏一篑
   只能自己消耗自己,寻求快感
   一只鹰懒洋洋地飘在空中,如同一块
   破抹布,擦洗着空荡荡的天空
   它的阴影投射到一条河流上,可惜河床上
   没有前世的腐肉,也没有今世的硕鼠
   只有相濡以沫的鱼,坚守着最后的绝望
   这是一条快被时光榨干油水的河流
   它的奔涌史,只能回溯至
   洪水泛滥的年代。现在她只能算是
   更年期的中老年妇女
   正在饱受日趋干涸的煎熬
   它渴望一场雪,甚至渴望一场暴雨
   在电闪雷鸣中,来一次
   泥沙俱下的冲刷。但没有
   一个无雪的冬天,正用无情的朔风
   揭开它心上,发炎的疮疤
  
   ◎河堤上
  
   午后,阳光依然很毒
   一条河仿佛被抽调了肋骨,懒散地流着
   但河堤上一点也不空。狭窄
   曲折的河堤上,胡乱摆放着劳作者
   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三轮车
   当然,还有一匹马。彼时,它暂时卸掉重负
   在河堤上,啃食着最后的黄昏
   满河白色泡沫,仿佛老男人的遗精
   大地瘫软在六月的风中。农民们在地里刨食
   他们甚至顾不上抬头看看河堤上,那匹孤独的马
   他们只关心庄稼的长势,粮食的收成
   那匹马,仿佛被涛声哽住了喉咙
   一声不响,埋头啃食。河水固执地
   向西北流去。我知道它最终要流入大海
   它现在的肮脏,只有进入大海
   才会被彻底清洗一遍。而我则像一个
   时光的遗弃者,在明晃晃的阳光里
   漫不经心地,寻找着丢失的影子
   把一条河放进另一条河里
   当然,这是一个恶作剧
  
   ◎把一条浑水河,放进一条清水河
  
   清水河明显吃了亏,浑水河占了大便宜
   似乎整条河都是浑水河的了。起初
   清水河断然拒绝,不停抗拒,厮打
   坚决拒绝浑水河的侵入。无果
   继而是半推半就。后来无法,只好默认
   最后,原本毫不相干的两条河
   成了一条亲密无间的河
  
   ◎河岸边
  
   河水未动。是我在动
   是我内心的浪花在翻滚。我常常
   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很多时候
   流动,只是一种表象。那个哲人说的是梦话
   谁都可以无数次,进入同一条河流
   河床是河流的鞋子,此刻还穿在脚上
   下一刻就扔得老远。就像我此刻与这段河岸比肩
   而下一刻可能就与其擦肩而过。但我始终没弄明白
   到底是河水在依赖河床;还是河床
   离不开河水,相互纠缠不休
   河岸边寄居着众多的动植物
   高大的植物全是傻帽,它们不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
   最先消失的,往往就是那些貌似高大的东西
   而那些蝇营狗苟的蛇虫,将自己隐藏在幽暗的洞穴里
   庞大的队伍,让河堤日夜忧心不已
   同样寄居于河岸边那些人们,比那些植物
   好不了多少。他们的生活
   破绽百出。他们吃泥土用泥土玩泥土
   最终成为河岸边,一堆隆起的泥土
   而河流,自顾滚滚向前
  
   ◎一条不能回头的河
  
   刚迈出第一步,它就发现
   自己错了。而且是方向性的错误
   它想纠正,但紧接着迈出的第二步
   还是错。直到第三步
   稍微拐了一下弯
   但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当第四步第五步迈出去的时候
   它知道它已无法回头
   尽管此后它曾无数次挣扎,但身后
   留下的只是一条
   再也无法修正的曲曲折折的伤痕
   它的内心应该是焦灼的。走出
   这样的路非它本意
   如果可能,它很想回到最初
   让时光倒退着,抹平
   一切的痛和伤。让一切
   似乎都从未发生过
  
   ◎穿过春天的河流
  
   她想止步不前。但后浪
   推搡着前浪。一条河不得不半推半就
   迂回曲折,从我的眼前流过
   尽管如此,她的内心依然装满了绊脚石
   以及纠缠不休的杂草。还有一座
   蹩脚的独木桥,不由分说地连接着前世今生
   一条穿过春天的河,腰身细瘦,心思一眼见底
   即便阳光洒下一河碎金,她依旧深陷于
   即将干涸的旧事,步履维艰
   我探手入河,一种凉意遍布全身
   而两岸杨柳早已按捺不住,吐露满腹嫩绿的心曲
   引诱着流水,迟疑的三寸金莲
  
   ◎利济河
  
   它迈出的第一步,就产生了
   方向性的错误。在昭通大名鼎鼎的利济河
   一生因此一波三折。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回到了起点
   开始它铁了心的向南,奔到母鹿村附近
   突然扭头向西,让人摸不着头脑
   因为步伐凌乱。利济河曾多次摔出河道
   栽了更头。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西行不到五公里,与盛气凌人的昭鲁河
   在昭鲁桥猝然相遇。瘦弱而元气大伤的利济河
   别无选择,遂改名换姓与昭鲁河同流合污
   拐头向北而去
   没走多久,出人意料的事再次发生了
   被昭鲁河绑架的利济河
   就像发情的公牛再次掉头向西
   挤过老鸹岩狭窄水道,与滚滚北上的洒渔河遭遇
   从此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一条自己疗伤的河
  
   谁能保证一条河,永远不受伤
   譬如地震、滑坡、泥石流
   都是任何一条河,命中的克星和天敌
   这些天灾,足以让一条河肠梗阻
   或改道,或彻底转向,并留下终生
   难以治愈的创伤,和心理阴影
   这和人似乎没有两样。每逢意外的灾难降临
   譬如一场大地震之后,房屋倒塌
   生命消陨,肢体伤残
   地震现场哀鸿遍地。心怀大爱的人们
   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场惊天地
   泣鬼神的生死大救援,迅速展开
   各类媒体的头条,漫天的眼泪在飞
   但一月之后,两月之后,三月之后
   爱心退潮。媒体擦干眼泪,将目光重新转向
   其他头条。志愿者们
   也不得不带着遗憾,渐次撤离
   这是无法回避的规律
   灾民们不得不像一条饱受重创的河
   面对满目废墟般的难题,开始艰难的自我疗伤
   与自我重建。但生活的流向
   能否回归从前?心中的堰塞湖
   能否顺利疏浚?残破的肢体能否如期治愈
   等等诸多问题,或许只有最终
   进入大海的流水,才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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