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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归魂

作者: 红袖留香 时间: 2013-01-01 阅读: 360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浑身凉飕飕的,感觉有一股阴风迎面吹来,不由打了个寒噤,缓缓睁开眼睛,妈呀,差点没把我吓得背过气去!面前站着的二位,一个有着牛的脑袋,一个有着马的面孔,不是

我浑身凉飕飕的,感觉有一股阴风迎面吹来,不由打了个寒噤,缓缓睁开眼睛,妈呀,差点没把我吓得背过气去!面前站着的二位,一个有着牛的脑袋,一个有着马的面孔,不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还会是谁?
   “你们,你们到这儿来,来干嘛?”我战战兢兢地问。
   “还能干嘛?带你走,随我们去阴间接受审判!”马面对我阴笑着说。
   “我又没犯法,为什么要随你们去那里受审?我不去,我不去呀!”我一边害怕地大喊大叫一边玩儿命地往后缩,这时候,真希望地上裂开个缝让我钻进去躲躲,要么就长对翅膀眨眼间飞走。总之,离眼前这二位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惊。
   “你自杀而死,随意残害自己的生命和身体,必须跟我们到阴间审判庭受审。你犯了自残之罪,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快走吧!”牛头不由分说,押上我的魂魄就朝奈何桥而去。
   我的肉身看着自己的灵魂被牛头马面押着越走越远,一行清泪潸然而下。失去了魂魄,我身上的感觉在逐渐消失,温度也在急速下降。现在,我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自己的脉搏。哦,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就要离开了呀!一丝眷恋,一丝无奈,还有——还有一丝愉快!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我想起自己来到这荒郊野外,只是为了自杀。牛头马面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了”多久。我在一片荒芜的草地上铺了一条漂亮的毯子,然后躺在上面,那是我偷偷从家里带出来的。
   我是个爱臭美的女生,死了,也要干干净净的。我闭上眼睛,用爸爸的刮胡刀片狠狠地割在自己手腕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其实,不仅仅因为疼,也是因为我要告别这个世界了,怎么也有点难舍。但一想到我死后,再也看不见老师那张苦瓜脸,听不到爸爸妈妈整天的唠叨声,我心里更多的还是报复和解脱后的快感。哼,我死了,看你们还整天逼着谁去写作业,去上各种补习班。还有,那该死的四眼狗,非说我和我的同桌王大虎早恋了。
   哦,对了,四眼狗就是我们可恶的班主任,语文老师王来运,王大虎他爹。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破班主任嘛,那双眼睛从镜片底下看我的时候,好像我会携带他的儿子私奔似的。就王大虎,他也配!除了作文写得比较好,我还真没看上他。长得跟他那老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呆头呆脑的,沉闷得要死。
   随着牛头马面来到奈何桥,孟婆端出一碗她亲手熬制的汤让我喝。我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也不跟那假装满脸慈祥的婆婆废话,你不就是想让我忘记前尘往事么?我偏不!乖乖接过孟婆那碗汤毫不犹豫地往嘴边送,趁他们没有任何戒备,我一下子把汤全泼在孟婆脸上!嘻嘻,死老太婆,你这回可傻了吧?
   孟婆边抹着满脸的汤水,边大声喊叫:“你这小魔女,就该下18层地狱!好心没好报,你也太没教养了。我每放过一个喝不上孟婆汤的人,就要被惩罚做三世的噩梦啊!所以我从不敢失职,打我这奈何桥走过的亡灵,都要被我的汤所控制,忘记在阳间的所有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否则,他(她)的灵魂将永世不得安宁,也永世不得超生!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哼,不管怎么说,我才不管那些呢,我就是不愿意喝那让人一看就想吐的老黄汤。孟婆那副狼狈相,让牛头马面在一边掩嘴偷偷地笑,我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心里暗骂:都在阴间任职,每天不知有多少次从这里经过,怎么也是个熟脸儿,她倒霉了你们居然还幸灾乐祸,真是没心肝的家伙。
   孟婆汤每人一碗,不能多亦不能少。这是规矩,没了,是不可以重新熬制的。所以,我不用喝第二次,头脑清楚地去了阎罗殿幽冥府,接受判官对我那负罪灵魂的审判。(这是鬼话,我可不认为我有罪)
   去阴间的路,又黑又长,冷森森的,让人汗毛都竖了起来,怪不得谁也不愿意到这鬼地方来呢。我现在有点思念家里的软床和妈妈做的可口的饭菜了。找不到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急成什么样子,我是故意选今天实施自杀的。
   昨天发生了那件事,转天我就自杀,相信我的死应该会引起别人的重视和关注吧?有媒体采访才好呢,题目就写:老师和家长联手,逼死十四岁女中学生!那样的话他们肯定更加后悔当初自己的做法。嘻嘻,想到这里,我的灵魂开心地笑出了声。牛头对马面说:“马兄你看,这小丫头还在笑,看待会儿到了幽冥府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唉,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狠心就敢对自己下手。”马面叹口气摇了摇头。
   “可不是吗,眼下这一个世纪,小孩子自杀的还真不少,尤其是一些十几岁的学生娃自杀率正在呈上升趋势。说实话干咱们这差事的,也见惯了各种死人,可这个年龄用这种手段去死的,还是越少越好。现在阳间人们的生活似乎缺失了一些正常规律和正常的精神与生活元素,使生态严重失衡,这样长期下去是很可怕的。”你别说,这笨牛头说的还真有道理,我暗自想。
   牛头走在前面,回头看我一眼,有些遗憾地继续说:“阳间的人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变成神童,那不是瞎鬼吗?逼着孩子去学这学那的乱折腾。老师呢,山似的作业往学生面前一堆,你压力有多大那是你自己的事,完全不管不顾,铁打的也禁不住啊!” 
   “唉,属于孩子们自己的时间和娱乐也少得可怜,最可笑的是男女生一搭腔就是早恋。早晚,阳间的一切正常顺序都会被那些人给打乱的。前些日子还喧嚷说什么世界末日到了,人该从这个地球上灭绝了,真是一派胡言!有本事让房价低点,让贪污腐败行贿受贿的人少点,让贩卖儿童的人绝迹,那才叫本事呢。”马面似乎也激动起来。
   牛头接着话茬儿说:“就让他们折腾吧,看阳间的人还有多少好日子过。空气污染,水源污染,食品污染,绿化带减少,就连小娃娃喝的奶粉,注射的预防针剂也敢下手做文章。化肥农药催熟剂,地沟油黑作坊,嘿嘿,那不是自杀是什么?货真价实的东西非要弄成假的才肯出售!哼,管他呢,反正咱们阴间的地盘多得很。不过话说回来,咱头儿啊也是嘴硬心软,最近下令,让勾魂鬼儿他们加大招魂力度,但也要求判官们加大审判力度,犯罪情节不很严重的,没有犯下实质性罪行的可以暂缓定罪,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阎王收魂虽然从不手软,但他也不想和阳间一样频频出现冤假错案。要我说现在阳间人还没有咱地府鬼活得自在呢。”
   牛头这家伙,还真没看出来,居然对阳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听着他们的谈话,灵魂一阵颤抖。连阴间两个跑腿的都看出了世人的弱性,阳世间的人若还继续如此执迷不悟如此蛮干的话,这阳界算是彻底没得救,末日的到来也真的不会太远了。
   看不清道路,只能随着牛头马面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阴间的路,像一条隧道般黑咕隆咚的,空气也很稀薄,我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快要窒息了。为了不被这俩家伙看扁,我咬着牙努力坚持着。
   来到望乡台,我最后一次回头看人间。不知为什么,依然能够看到我的肉身躺在那片草地上,也能感知到我的身体渐趋僵硬。不知道礼拜一放学时偷偷搁在书桌里的那份遗书有没有人看到,估计只要被人发现了,定会引起山崩地裂般的震动!
   不知究竟走了多久,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座大房子。走近,看到门前横着一块大牌匾,上写着:幽冥府。终于到了,我松了一口气。真想坐下歇歇脚,长这么大还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我都快累死了,哦不,是我的魂魄快累死了。进去,大堂头顶上也高悬一块牌匾,上写审魂堂三个大字。大堂两边各站着十个小鬼儿,手拿各种兵器冷着脸站在那里。审魂堂里冻得我牙齿咯嘣咯嘣直打架,可他们却没事人,不,没事鬼一样,似乎感觉不到寒冷。抬头看,吓得我一哆嗦,眼泪又流出来了。堂上端坐着一个凶神恶煞的鬼头目,一张奇丑无比的脸上,络腮胡子像荒草般耷拉着,双眼如炬,杀气腾腾!右手拿着一只笔,左手正在翻看一个账本,不是传说中的崔命判官又是谁?
   崔判官,据说当年是唐太宗李世民架下的一位大臣,死后是阎罗殿里文武四大判官之一。最著名的四大判官分别为赏善司、罚恶司、阴律司、查察司。阴律司最有名气的,当属崔命判官崔珏!崔珏专门负责审判送到幽冥府的幽魂。民间盛传他能“昼理阳间事,夜断阴府冤,发摘人鬼,胜似神明。”
   那判官见我进来,合上账本,一拍惊堂木,大嘴巴一张吆喝道:“堂下何人,因何而亡,年方几庚,快快与我实话讲来!”
     我吓得浑身像筛糠一样,颤着声儿地说:“回,回判官大人,我,我叫燕子,今年十,十四岁,割腕而死。”
   “因何割腕?”判官暴怒地一声追问。一说到我自杀的原因,我就忍不住又哭起来。
   “大人,我也不愿意死,谁不想多活几年啊?可是我上学已经够辛苦了,我爸爸妈妈不但为我报了好几个文化课补习班,还让我去学钢琴、画画和舞蹈。我不去,他们就整天叨叨,把我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说谁谁家的孩子考上了清华,谁谁家的又考上了北大,还有谁家的孩子全国业余钢琴过了八级,给我的压力实在太大。”这时,我越说越生气,浑身竟然不再抖,声音也不再发颤。跟这阴间的判官诉说着心里的委屈,一霎时反倒觉得比跟阳世的人还容易沟通。
   判官又一拍惊堂木大喊:“这也不能随意自亡,你的命是你父母所授,你如此残害,本官还是不饶!”
   “大人!”我委屈地说:“这些自然不至于让燕子有那自杀的念头,但是在学校,燕子也受了万般的委屈。原本我学习挺刻苦的,整个年级都排前五名。可是这些日子,学校正在进行有奖征文比赛,时间一个月,题目自拟,最低不得少于三千字,喜欢写作的我高兴坏了。巧得很,我的同桌王大虎也很爱写,我们就商量互相学习,互相审阅,争取把前两个奖项都拿下!”我抽抽鼻子,把眼泪使劲儿憋回去。偷偷看判官正认真听我说话,就不敢再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昨天在一节自习课上,我把自己写的一篇文章偷着交给王大虎,要他帮我挑挑毛病,王大虎赶紧掖进裤兜里,装作上厕所的样子溜出教室去看。”
   判官插嘴问道:“本是光明正大之事,为何要偷着审阅文稿?”
   我重重地叹出一口气,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回答:“大人你哪里知道,我们男女生是不可以自由来往的,那样不是被老师误认为恋爱,就会被父母没完没了地追问说教,好像男女生来往,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王大虎也是,有什么问题等没人再说呗,非写在纸条上传给我,一下子让我们班一个眼尖的调皮男生发现,把我们给告到班主任那里,说我们私传信件。”
   “哦?还有这等荒谬之事?”判官不由开口问道。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
   “大人,比这更加荒谬的还在后面!我们的班主任,是王大虎的爸爸,叫王来运,他不由分说上来就夺我手中的纸条。我出于本能扬起胳膊一躲,怎么就那么寸?当时由于纸条对折,一下子就被撕下来两条,班主任展开一看,居然大声读出:我很喜欢你,我也爱你家……当时同学们都哄堂大笑,我臊得就差找个地缝钻了!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说我早恋,还说明天要请家长。我手里握着残缺的纸条大哭着跑出教室,觉得人活着真没意思。”
   这时候,我委屈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害怕判官再吼我,赶紧用手擦擦,继续往下讲:“在学校的一个墙角边哭了个臭够,我也不敢回家,怕回去爸爸妈妈饶不了我,就在同学们放学后又偷偷回到教室。我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有教室的钥匙。开门进去后我呆呆地坐了半天,想想觉得自己每天都活得好累,所以决定不活了。我找出纸笔,写了一封遗书,说明我要自杀的原因放在我的书桌里,才胆战心惊地回了家。早晨,趁着爸爸妈妈还没起来,我从家里偷偷拿出一条毯子和爸爸的刮胡刀,来到荒郊野外,就割了手腕。后来,后来,他们俩就把我带到了这里。”我指指一边的牛头马面。
   “你想自杀,拿刮胡刀即可,拿一条毯子却是为何?”判官有些迷茫地问我。
   “我怕躺在地上脏,所以就,就拿了条毯子铺上。”我弱弱地回答。
   “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一句话,旁边所有的小鬼儿都笑出声来,这帮家伙,真是没脑,我气得鼻子都在冒烟,他们居然还笑!
   判官及时地一拍惊堂木:“小娃娃真是可笑至极,死都死了,还怕什么脏与不脏!你们几个带燕子去地狱各部看看,让她知道自己刑犯哪桩,罪犯哪条,也好让她心服口服,本官在这里等候。”
   牛头马面交了差,回头又去收别的魂魄暂且按下不表,而我被那几个阴间小鬼儿带到地狱所看到的一幕,是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的。以前光听说阴间是如何的恐怖,如何的阴森,但谁没有亲眼看到,谁也不会详尽地描述出那番场景。
   地狱确实共有十八层,但现在第十九层正在竣工,听那些小鬼议论说是为了专门关押贩卖儿童和造假的鬼魂。每层所关押的鬼犯都不相同,越往下,罪责越重,待遇越差,空气越稀薄。地狱永世没有光明、没有味道、没有轮回、没有休息、没有特赦。只要到这儿来的,生生世世都将忍受眼前这些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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