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作者: 云龙天
时间: 2012-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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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什么? 家是温暖的港湾,是一家人风雨相依的世界,是灵魂的栖息地,是精神的乐园! 家是平凡的,每个人从一降生便有了家。无论贫富贵贱或是
家是什么?
家是温暖的港湾,是一家人风雨相依的世界,是灵魂的栖息地,是精神的乐园!
家是平凡的,每个人从一降生便有了家。无论贫富贵贱或是逆境坦途,都有难免的俗务琐事,乃至大起大落,悲欢离合!
家也是不平凡的,支撑起一个家其实很不容易,它需要太多的打拼与心血,需要每个人不断地付出!
面对家里的酸甜苦辣,学会释然,过去的让它随风,未来还需不断的传承下去!
—— 题记
桌上的玻璃下,我完好的保存着一张减退色彩的照片。那是在我七岁时,父母花了一块钱为我拍下的:一身整齐的母亲亲手缝制的军装样式的衣服,腰中还别着一把透明的塑料水枪,双手叉腰,以半面左转的姿势回头看了镜头,留下一抹无邪的笑,天真灿烂。不到三周的女儿看了哪敢相信是她的爸爸,每每说着那是:哥哥!于是妻子拿出一张儿子的七岁照片,摆在了我那张的旁边,我的个天!竟然除去岁月的痕迹以外,还真有八九十分的相同度,不禁感叹女儿的眼光甚好!而儿子听到女儿的看法时,大都会瞪大眼睛凶训妹妹:“那是爸爸,不是哥哥!”女儿照常不以为然。
七岁,代表着什么?我想破脑袋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只是我记忆的开始!是真的。至于七岁之前,只好听父母讲讲而已。
在我出生的那个年月,土地刚刚分到各家各户,能种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自然值得高兴,因为没有额外收入,差“吃得饱,穿得暖”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到了秋天,出了窝窝头以外,一担一担的红薯便成了主要的家庭食材,然后丢三两颗蓖麻子到锅中,用马勺使劲挤挤,等到锅底微微浸湿,那便是油了。倒入少许菜叶和块盐炒拌,填几瓢凉水煮沸,一顿美味的家常便饭便上桌了。仅此而已。生活虽苦,习惯了就好。
次年冬天家中又添了一员,弟弟出世了,母亲带着我们兄弟两个却还要操劳于家务,终因那菜汤红薯搞的体力不支,营养不良了,渐渐地开始有了心脏病。她常常因噩梦的缠绕而日夜难安,一位外村的郎中曾给出惋惜的诊断结果:恐怕难熬过一年了!母亲知道后向父亲提出了离婚,父亲强忍着疼痛给母亲做出了第一个的承诺:“我必须要把你的病治好!”为了有充足的医药费,在后来的日子,父亲便时常奔走于选矿厂和药铺之间,用每个月微薄的工资支撑着这个别人并不看好的几近散架的家。经过父亲的不懈努力,老天终得开眼,使母亲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当然并不如那郎中所言的结果。
刚得到好转的母亲闲不住了。她从小练就了一手裁布缝纫的好手艺,每到过年过节便为村里人日夜加班的赶制新衣,甚至顾不得自家的营生该如何处理。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却又不好推脱。为了减少母亲熬夜的劳累,父亲竟不惜重金买了一台缝纫机,这样便轻松了许多。可母亲还是闲不住,抽空在屋里又养上了蚕,为添得一份更多的收入。父亲不高兴,却又管不得。有一天夜里,父亲在外上班,母亲哄睡了我和弟弟后来到了养蚕的筛子旁,把那些老了的蚕一个一个挑拣出来放到缝纫机上。突然一阵不适袭来,母亲昏昏入睡了,等醒来已是第二天了。当再看缝纫机上那些老蚕时,母亲竟惊奇的忘记了自己的不适,那些老蚕沿着整个缝纫机吐尽了最后的一次丝,编织了一块完完整整的丝布,正不大不小的盖在缝纫机上,上面横七竖八躺满了它们的尸体。母亲不由一阵心酸,流了半天的眼泪。
日子就这样紧张的过活着。在我三岁那年,父亲终忍不住生活的现状,他做了一个村里人从不敢设想的决定。当他讲于姥爷听时,姥爷表示了大力的支持,并拿出一辈子积攒来的五百块钱递给父亲:“干吧,爹相信你的眼光!”
在村外一里以外的大道边上,堆积着一大片由修地碍事而聚集的石头岗,这是一块被村民遗弃的废地,却被父亲发现了它的可用之处。于是他的身影便日日出现在这里,凭着一把锹,一把镐,推平了石岗,修建了地基,盖起了马路边上的第一座房子。紧接着,母亲靠自己的手艺开了裁缝店,父亲则忙着赶进货物,开办了沟里的第一家综合商店。那时父亲又定下了一个并不宏大却又令人难以实现的目标,他说一定要带上手表,穿上皮鞋,每天吃上三顿白面馒头,那便达到真正的理想的社会主义了!那年他二十五岁。
随着生意的忙碌,生活水平自然也逐渐得以改善,不仅带了手表,穿了皮鞋,吃上了白面馒头,还购得了村里的第一台彩色电视机。那时节一到晚上,父亲都会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来,等待着左右邻村的乡亲们前来观看。虽然那只是一台只有十四英寸的电视机,而它的观众却坐落有次,一圈围着一圈,像看一场盛大的联欢晚会。那聚精会神的认真劲儿,常常令父亲感到自豪和欣慰。
为了远去县城进货的方便,于是第一辆摩托车又在我家出现了。那车算不上有多大,可足以带上我们一家四口随时出发,当然也为别人提供了不少的方便。这家的牛被偷了,便找到父亲,要求带上去找;那家的媳妇被打跑了,也要父亲带着去找......着实做了不少的贡献。虽然麻烦,但父亲从来都是有求必应,而且不去获取任何的报酬,他说他能有今天,就是沟里的乡亲们给予的,他理应回报!
当初看似了无生机的家,就这样被父母一步步支架了起来,变得生机勃勃。但我那笨笨的脑袋就是记不起他们的打拼过程,曾付出了多少的心酸和眼泪,恐惧和坚持!尽管他们一遍遍讲着,我也只是当故事听听,不做信任。
“少年不知愁滋味”,可能孩子的心对那些苦辣酸甜并感兴趣,而期盼的只是伙伴之间的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但这些我根本没有。从小就来到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马路边,远离了村里的喧哗热闹,记忆便变得暗淡无光,一片漆黑。这是我为自己脑子笨而寻找出来的开拓的解释。
直到七岁,我的记忆似乎才变得色彩斑斓,因为我找到了所感兴趣的生活。那年夏天,我被送到了村里的小学,看着一群群生龙活虎的同学,我突然感到自己与他们差距好大。和他们在一起我是沉默的,找不到共同的语言。他们玩的游戏我连见都没见过,所以当我试着第一次坐上那用树疙瘩和天线杆子支架的“跷跷板”时,被他们弹得老高,最后摔得很惨;在花椒树下挖蝉蛹时,竟也挖到了满手的大便;想起书包里的方便面时,一看居然被换成了一块残缺的烂石板子。可知道那时五毛钱一袋的方便面足有一百二十克的分量,而且绝对是最美味的食物,很多孩子是享受不到的。还有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们一个个都喊我“半道家”,说我不是村里的,是叛徒!说就说吧,谁叫自己心眼少,只能是默默地承受着委屈,不敢告诉父母和老师,有时还会偷偷流泪。
那位老师是个非常慈祥的外村老头,他每天早上骑着自行车从我家门口经过,时常还会唤我一声,把我带到学校。于是父亲就隔三差五的让我拿些酱油醋之类的用品给他,好让他中午做饭用,这样一来,他也会对我更好一些。由于家中生意的忙碌,还要整天看着六岁的弟弟确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后来和老师商量后,弟弟被破格提前送进了学校。那老师因得我家的些许“贿赂”,对弟弟更是照顾有加。他在教室后面专门为弟弟支架了一扇门板,好让弟弟困时可以随时休息,冬天则把弟弟安排在火炉边的一张板子上。当然弟弟也不负老师厚望,常常爬在火炉边上睡的哈喇子一把,鼻涕一把的。
也说不清那是究竟有没有幼儿班,反正我到学校只上了两天就被“转正”一年级了。经过和村里孩子们的长时间接触,我还是神速的学会了一些花花肠子,于是在上学前经常从店里偷偷地拿一些钱到学校。刚开始父母并没有所察觉,可那不透风的墙最终不知在哪露了气儿,一顿“毒打”下来,父亲问我偷钱干什么了,我只有老实交代:“给高年级的同学了。”
“ 为什么给他?”父亲厉声追问。
“买他玩具了。”
“玩具呢?”
“在小河沟的桥下埋着哩。”
“为什么不拿回来?”
“怕你骂我。”
“你还知道怕!现在不学好样,大了还想造反呀你!我看你还敢不敢再偷!”于是又是一阵巴掌脚踢伺候。
母亲心疼了便过来给我台阶下:“行了,别打了,写保证书去!”我便乖乖地去写了,从刚开始的全拼书写,到后来的纯汉字,不知写了多少次,挨了多少打。尽管家里什么都不缺,可还是对别人的东西更为喜欢。始终记得那时最常用的一句保证词:“我再不偷钱了,要是再偷就是王八蛋!”现在想想感觉特别好笑,不知那是在骂谁哩,父母却一张一张为我保存着,留档在案,这些证据就是我有朝一日改邪归正的有力道具。
后来又有了妹妹,家里更加热闹了,当然父母管我相对少了些。而我终因“适应村里孩子们的玩耍习惯”追不上课,被留了一级。先前那位慈祥的老师不知是对某些学生的特殊照顾,还是惹到了村里人的不满,那天早上他来到学校时,发现锁子被撬,水缸里漂浮着一些人的粪便,使他无奈调走了。新来的女老师相对比较严厉,中午她不允许我们到池塘里游泳,怕出事故。而总有一些胆子大的,可老师总有她的“破案”妙招。下午上课前,老师会一个个检查男生的胳膊,她用指甲轻轻地在胳膊上划些道道,如果游过泳的会出现明显的白色,相反则不太明显。然后那些“可疑人物”便会被一一抽到院子里,顶着太阳打立正。这招果然管了不少的用,由于找不到破解的方法,中午只好都在家里睡午觉,然而等下午放学就管不得了,他们照常瞒着家人和老师去池塘里。
那天我也跟着去了。起初我在边上围着看,看他们在水里舒展自如,不久便跃跃欲试了。那塘子很深,足能淹没两个大人,我学着他们自由的简单姿势下了水,两只手不停的拨动着,哪里知道游泳还要下一番苦功才能学成。我感觉身体在慢慢下沉,心里开始害怕了,使劲拍打着水面,嘴里想喊出“救命救命!”却一次次灌满了大口大口的水。别人在岸上看着咯咯笑个不停,以为我在故意跳舞给他们逗乐。眼看一命呜呼时,我的救星跑了过来,那是一个高年级的孩子,他身手敏捷,一个猛子钻下水连顶带抱将我拖上了岸,也令他着实费了不少的劲,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儿。早被吓坏的我急忙穿好衣裳便回家去了,待稍回过神来,发现脚上的凉鞋少了一只,怕是在水中挣扎时蹬脱了,于是把另一只干脆也扔了。
“你的鞋呢?”父亲问。
“不知道谁给偷了!”我编织着弱智的谎言,当然父亲不会相信,倒也没怎么为难于我。
第二天我换了布鞋照常上学,同学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议论我被淹的事情,我赶紧求他们不要说了。可父亲还是找到了学校,一顿训骂后,我还是选择了妥协。在父亲面前,我的同桌小光更是讲解的细致入微,气得我对他心生了无限的恨意。父亲得知情况属实后,和母亲专程带了一些礼物去我那救命恩人家着实感谢了一番。
而我对小光怀恨在心,一直想要报报此仇,于是那天在辉子的鼓捣下,我俩去了小光家的菜地。辉子是个村里的“难把教”,鬼心眼子不知是跟他爹学的,还是跟他娘。我俩手拿弹弓,将一粒粒小铁珠射进小光家的西瓜里,然后用小刀从那西葫芦上剜下一块,塞进刚拉的大便,再把那一块补上,两天后,那刀口竟严严实实的愈合了,我真佩服辉子神奇妙招。过了几天,总算听到了小光的爹在房顶上骂街了:“哪个死王八羔子给老子出的坏!有种站出来叫大家看看!”我和辉子鬼鬼祟祟的偷笑,当然没种站出来承认。事后听父亲说小光的娘吃西瓜支掉了两颗牙,还弄了一案板的大便。父亲也骂那出坏的人,同时又称赞所用招数的奇特,他不相信是孩子们所能干出来的,总以为是小光家惹了仇人,叫我不许惹人,别给家里再添麻烦。
自从老师也知道了我溺水的事后,管理的更加严格了。他罚我以作文的形式写一篇深刻的检讨。我也因后悔,欣然接受了老师所给的惩罚,把前后经过以及悔改之心写的清清楚楚,态度极其明确。没想到几天后老师通知我说:“你写的那篇作文在县里的小学生作文大赛上获了个优秀奖,以后好好学习,不能再给我胡闹了!”当拿着奖状回家后,我看到不爱说笑的父亲笑了,顿觉在家中的地位高了一大截。
父亲是一个很会趁热打铁的人,在这次得到了鼓励后,他给我买了不少的作文书,当然看得多了,学到的也就多些,以至于在后来的所有考试中,我最不怕的就是作文,而别的,都怕!他后来看到我的字体还算可以,就问我:“想不想学毛笔字?”我说想,于是他立刻买了给我练习,没想到还真对了我的胃口。那天父亲的朋友来家里做客,看着墙上花里胡哨的毛笔字,连连夸赞父亲好雅兴。父亲笑笑,说是儿子的“杰作”。那人却半信半疑,非叫我写来看看,我以为是他喝醉了,所以离他远远地。其实在我上到六年级时,年前都会忙上一两天开始为村里的人写对联了,缘于父亲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