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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轮回

作者: 王大虫 时间: 2012-12-30 阅读: 321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暮色四合,夜影即浓。幕七正准备脱衣睡觉,堂哥家的老长工偷偷地溜进家门,急切地说:“快跑,你大哥派人要害你。”幕七忽地坐起,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  堂哥是

摘要:暮色四合,夜影即浓。幕七正准备脱衣睡觉,堂哥家的老长工偷偷地溜进家门,急切地说:“快跑,你大哥派人要害你。”幕七忽地坐起,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 暮色四合,夜影即浓。幕七正准备脱衣睡觉,堂哥家的老长工偷偷地溜进家门,急切地说:“快跑,你大哥派人要害你。”幕七忽地坐起,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
   堂哥是当地不大不小的地主,骡马满圈,牛羊满院……家大,业大,口气大。又开了来往的驴队、马队、骡子队夜宿店,人更牛气了。口一张,声震云霄;脚一顿,地动山摇。没人敢惹他,也没人能惹得起他。他看上的东西,他决定了的事情,没有办不到的,没有办不成的。
   幕七家的几亩薄田横插在堂哥家的几十亩肥田中间,成了堂哥的心病。不据为己有,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时时惦念着:若把这几亩地弄来,和其它的土地就连成了片,操作起来更为方便。
   三番五次地派人到幕七家,想用高价买下这几亩薄田。幕七知道,这几亩地是祖上留下的,若在他手上丢了,他就成了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再说,这几亩薄田也是他的命根子。唯有这几亩薄田,才能让他活命。他也几次几番地拒绝了堂哥。
   堂哥不死心,又派人来说合,让他去他家白吃白住,几亩地归他拥有。他知道,如果堂哥拿到“地契”了,就不是这话了,怎么可能让他白吃白住?会把他像狗一样赶出来的。堂哥变脸如七月天。
   拒绝堂哥,就意味着反抗;反抗堂哥,就意味着在刀口上饮血。
   幕七的大哥在军营里挂彩,被送回家不到一年,就死了。父母受不了如此大的打击,相继跟着离世。剩下他孤身一人,力单势薄,倘若堂哥对他翻脸,是无力反抗的。他害怕堂哥在背后对他下黑手,暗地里和堂哥家的老长工联系上,关键时刻给他透露点口信。看来这长工哥,没有昧良心没有泯人性啊!
   他不敢往大道上逃跑,也不能在峡谷小道上窜逃。被堂哥设的关卡抓住了,小命真的完了。他们会把他碎死万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投到无底的深沟水洞里,不留一点痕迹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无影了,也没人出来为他叫屈;他失踪了,也没人想起来给他喊冤。
   树影幢幢,风声厉鹤,他像只疯狗一样在树林、荒岭上逃窜。逢坎便越,遇塄就跳;跌倒爬起,刺伤划破也浑然不觉。心里全是惶恐,听到满山都有人追、有人叫,他不敢向后看,不敢停下了喘口气。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机敏。
   他的主意很正,唯有王老七才能救他的命。这是他几个月以来都在冥思苦想的事。王老七敢摸堂哥这只老虎屁股上的毛;敢拔堂哥这只老虎嘴里的牙,视堂哥为纸老虎;敢指着堂哥鼻子骂上三天三夜,堂哥也不敢眨眼,不敢还口的。王老七若对他的小命漠然视之,这个世界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王老七人高马大,腰圆膀粗,抓住人的脖子就轻松地举起来了,像拎个小鸡。
   他就是个贼窝里进,兵营里出的主,杀人放火就像砍玉米杆、捏死只小鸡一样稀松平常。可他从不欺乡霸邻,横村凌社。以他的话说,好狼不吃窝边肉。
   近来和念三结下了梁子,火拼时,念三杀了他的一个兄弟。他放言,此仇不报非君子,一定灭了念三这一窝子贼。
   念三拉起来十几杆子枪,做起了土匪。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一次与王老七相遇,就干上了。他也想试试王老七这只老虎的骨头到底有多硬,也想乘机拔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好在这一地称王称霸,做个逍遥王。结果,王老七伤了一个兄弟,溜掉了。
   王老七不除,就不能心平气静地做他的土匪头子。他知道,王老七是个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一定会来报仇的。开始时,每天提心吊胆,让手下的兄弟整夜整夜地站岗放哨,把守着主要关口。他设了好多陷阱和计谋,迎接王老七的到来。
   半个月过去,王老七没有丝毫的动静。念三心胆正了许多,暗忖,王老七不过尔尔,就是个银样镴枪头,怂包蛋,比他几枪吓破了胆,再不敢出窝了。但他的警惕性很高,出行回家,身边的左右护手从不离开。
   念三不知从哪儿抢来个女人,纳为小老婆。在这喜庆的日子里,还请到了皮影戏班子。
   晚上八点整,皮影戏敲锣打鼓开场了,引来了邻村近户的无数看客。念三搂着小老婆坐在戏台前,摇头晃脑地跟着调子哼唱。桌上放着杯茶、瓜子和水果,身后站着两个魁伟壮实的护卫,腰里挎着红色盒子枪。
   王老七提着把明晃晃的、能照着人影儿的斧头来了,没带一兵一卒,单枪匹马来了。
   他悄悄地混进人群中,站在念三的背后,看着这个即将死亡的猎物,摇头晃脑、得意忘形的样子,嘴角拧起不易觉察的横纹。
   念三的两个所谓保镖,左右手,哈欠连天,站得七扭八歪,没有一点精神头。正在俩人擦火点烟的空当儿,王老七的身影一闪,手起斧落,念三的头颅随即开了花,脑浆四溅,连哼一声都没发出,被阎王的小鬼牵走了魂儿。脑浆喷了他小老婆一头一脸,惊叫一声昏了过去。四周看客的脸上、衣服上铜钱大的雨点砸下,用手一摸却是粘糊糊的血浆,一时三魂跑了两魂半,瘫软在地上。
   王老七身转斧随,左一斧,右一斧,念三的两个狗腿子,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身首已分家。
   霎时间,整个戏场乱套了,娃娃嚎、女人叫、男人跳,争着抢着向大门外跑。谁也顾不上屁股下的自家的小板凳,被惊慌了的人群踩踏的缺胳膊少腿。有女人被掀翻了,有孩子被踏倒了……哭声、叫声,妈妈老子的号成一片。
   王老七进门时就盯好了念三布置的几个岗哨,趁人群混乱,一个一个地过去掐住脖子,手稍稍一用劲——嘴上毛毛还没长上来的小伙子,身子像筛糠一样地抖起来了,站都站不住。他三下五除二下了他们的枪,割掉一只耳朵,说:“识相,就赶快逃命去吧,再别让我王老七看见。”
   十几杆枪,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收在了王老七的脚下。
   王老七在当地名声大振,威望陡增,成了人们眼中的英雄好汉,为他们除掉了念三这个无恶不作的祸害。时至今日,还有人说起王老七。
   幕七连滚带爬地撞进王老七的家,跪在脚地上,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喊:“七,七哥,救我……”幕七的话还没说落脚点,他堂哥派的狗腿子已追上门了,在外边大呼小叫。
   王老七忽地从凳上站起,骂道:“慕大这个驴日的,欺人太甚。我正找他有事,他倒找上门来了。”
   “唉——啊!我叫你们狗腿子呢,还是叫你们地痞无赖!今天到我王老七的寒舍,不知有何贵干?”王老七双腿叉开,凌然一座铁塔,立在大门口。
   四个黑衣小伙一溜排开。一个眼斜嘴歪的、中分头小伙子上前一步,说:“你王老七的大名,我们也有所耳闻,不过,我们是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捉拿幕七的。”
   “哦,不知幕七犯的是什么罪,要你们如此地兴师动众?现在就告诉你们,幕七是我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斜眼小伙子继续说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其他,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们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有什么事叫他来找我王老七,不要叫你们这些没毛的狗,在我家门上乱吼乱咬。”
   小伙子袖子两撸,横眉竖目地骂道:“我敬你,你是个爷,不敬你,你就是堆狗屎。别拿你当年的旗杆立今天的威风,我们怕你,就不会站这儿了——我家老爷也不是吃素的。”
   “不知死活的东西……”话音未落,四个小伙子前后左右地飞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学狗吃屎样,嘴角鲜血直流,吐了几颗大牙,爬起来,头不回地滚着爬着跑了。
   “谢谢七哥。”幕七不敢抬头说。
   “你不用这么客气,慕大这个狗杂种,爪子伸得也太长了,在我王姓的地界上动手动脚。那次我若在家,非废了他一条狗腿不可。趁这次机会,教训教训这狗杂碎,也是好事。”
   “七哥,真的谢谢你,不是你,我今天完蛋了。”幕七不把这点心意表达出来,憋在心里难受,坐卧都不安。
   “说的也是,你堂哥这个人,看上去慈眉善目,却装着一肚子坏水,心狠手辣着呢!连你这个兄弟都不放过,可见,是个多么龌龊的人。”
   “是啊!心太脏了。自家种了几百亩良田,还不放过我家的几亩薄地——七哥,我在你家吃吃喝喝,到时候我全给你补上;你的大恩大德,救命之恩,我也要报答的。”
   “唉啊,你这人咋这么磨叽,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说不定几十年以后,我还有求你老弟的地方呢!”
   “七哥,只要是你的事情,我幕七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好了,慕大这个人我最清楚,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桥头上走惯了,一下跌在了桥下,这口气他是咽不下的。我量他一人的力量也奈何不了我,主要这狗日的和乡民团有勾结。”
   “那怎么办,七哥?”
   “这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慕大黑青着脸,像个斗红眼的公鸡,在客厅里来回急走着,声音高得能砸死人,骂道:“几个没用的东西,我白养活你们!四个,四个,竟然敌不过一个王老七,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老,老爷,王老七太厉害了,我们还,还没有反应过来,都趴在了地上……你,你看,我们嘴里的牙全没了。”四个狗腿子趴在地上,身子在瑟瑟发抖,中分头的小伙子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着。
   “王老七,你不要欺人太甚,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是在打我的脸;我和你势不两立,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慕老大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池中鱼、笼中鸟……”慕大骂得屋瓦淌灰尘,窗纸吱吱响。四个小伙子趴在脚地上头都不敢抬。
   最后,向四个下属,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是那么的阴冷,那么的邪恶。
   乡民团的公寓里,慕大毕恭毕敬地坐在椅子上,乞怜地说道:“独眼哥,这是一千两银元,您置办点薄酒喝喝。”
   独眼龙,又名二驴子。在外面鬼混了几年,不知怎么弄的,少了一只眼睛,人们都叫他独眼龙。独眼龙仗着上边有人,回乡里做了民团团长。肥得像个怀孕的草鱼,弯不了腰;脖子粗的,像猪脖子,左右转向都要带着身子。横行乡里,搜刮民脂民膏,持强凌弱,乡民恨得咬牙切齿,但敢怒不敢言。尤其那些地主老财,乡绅恶霸,也恨之入骨,因为关键时候不给他们面子,还盯着他们的钱财、女人。
   “哈哈哈,老兄,你知道,王老七这个人不好惹,谁惹上了都会沾一身骚的。”
   慕大知道独眼龙在讨价还价,就说:“那,两千银元。”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老兄!”
   “五千两银元。”慕大狠下心,睁大眼睛盯着独眼龙。
   “老兄,咱弟兄谁跟谁,我说过,不是钱的问题。”
   慕大想:这狗日的,狮子大张口,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不是有求于你,早一枪崩了你这个杂种。可一想到王老七这个杂毛子,肚子里的气比口中的气都大,哪怕倾家荡产也要除掉。又牙一咬,“一万两,再把我的那匹枣红马,送老哥当坐骑。”
   “哈哈哈,老兄,和你打交道就是爽快,不就是个王老七嘛!两个,三个王老七,我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我出马,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你那个傻弟弟,不是有个哥哥当兵,挂了彩,回家死了吗?给他加个通共的罪名,就是他插上翅膀也逃不了了。”
   “哈哈,还是独团长高,高。”
   “他王老七包庇通共罪犯,就该格杀勿论。这样,既报了你的仇,又除了你的心腹大患,不是两全其美,一箭双雕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俩人的奸笑声传出了屋子。
   在一个明朗朗的日子里,太阳火红火红的,四周寂静无声,天上飞过个鸟都能听见。独眼龙骑着慕大送的枣红大马,趾高气扬地像他妈给他生了弟弟一样,带着三四十号人马,和慕大包围了王老七的宅院。
   王老七像座大山,叉开双腿,立在大门口。
   “独眼兄,不知今天吹得什么风,光临我王老七的寒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王老七象征性地抱了抱拳。
   “哈哈哈,我不是来叙旧的,也不是来喝酒的,是来要人的,你只要交出幕七,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
   “幕七是我的兄弟,请问,我兄弟犯得是何罪?”
   慕大等不及了,破口大骂:“王老七,你不要猖狂得很,幕七是我的兄弟,是我们慕家的内务,你算哪根逑毛。”
   “哦,慕大啊!我以为是谁把褪了毛的猪架在马背上,耍得是哪门子的戏啊!原来你老兄也来了!”慕大气得嘴张了几张,指着王老七正要骂时,独眼龙开口了。
   “王老七,幕七有通共嫌疑,我们只是公事公办。”
   “谁不知道幕七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你身边就有通共的人,怎么不抓?”
   “谁?”独眼龙有点紧张。
   “慕老大啊!”
   “你不要血口喷人。”
   “哈哈哈,不要急嘛。慕兄,当年你给共匪送的钱和粮,不少吧?”
   “独兄,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条疯狗。”慕大真的急了,在当年,定上这样的罪,不是闹着玩的。
   “什么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王老七,念在你是个好汉的份上,交出幕七吧,若撕破了脸皮,对你对我都不好。”
   “承蒙你独兄的抬举,幕七是我的兄弟,我绝对做不出——出卖兄弟的事情,不像有的人专门在背后捅亲兄弟的刀子,猪狗都不如,简直是畜生,死了一定学驴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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