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号出租屋

看到关文杰，就像看到一棵高耸入云的树，仿佛要撑破天。说关文杰有二米高，这个人眼力强。关文杰的脸，像影星那么英俊，鼻子直直地挂在脸上，更显魅力无穷。这么帅气的男子汉，关文杰当然有了女朋友。关文杰的女朋友叫许静眉，一位挺文静的女孩，鹅蛋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耸着眉毛发出灼人的闪光。
　　 关文杰和许静眉住出租屋，清水街的一幢旧楼房，424号房间。关文杰当初爱上许静眉是被她耸着眉毛那双大大的眼睛的闪光吸引，进一步燃烧了他的心。许静眉那双大大的眼睛，要么不盯男人，一旦盯上男人，立刻发射出火一样的闪光，瞬间把整个男人烧掉。关文杰就是被许静眉烧伤了心，才和她走到一起，然后一起住进清水街424号出租屋同居。
　　 可是到了今日，关文杰对许静眉火一样美丽燃烧的眼睛没有了感觉，看不到她眼睛燃烧的光了。关文杰就觉得，其实许静眉除了这双眼睛，一切都是平平常常的，就像一个山里的女孩，穿着朴素的衣服，一点美感都没有。关文杰就想，自己当初怎么会爱上许静眉呢？自己当初为什么仅仅是看中她的眼睛呢？关文杰对许静眉的感情，就像退去的潮水，慢慢地干竭了。
　　 许静眉也感觉到了关文杰的变化。许静眉的心是细腻的，她那双耸着眉毛在眼睛，也是洞察秋毫的。许静眉和关文杰同居一年多了，关文杰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对许静眉好了，不像以前那样心里装着的都是许静眉了。平时许静眉煮出的菜，关文杰都绝口称赞的。可现在，关文杰不是今天说菜咸了，就是明天说菜淡啦，总是那么挑三拣四。就连许静眉给关文杰冲一杯茶，关文杰不是说茶淡了，就是说放太多茶叶了，茶涩入不了嘴。以前的关文杰可不是这样，总是说许静眉煮的菜美味可口，冲的茶清香爽口。
　　 这个关文杰就连床上的枕头歪了些，垫被起了皱折，也说许静眉懒了，起床后连床铺也懒得整理。面对关文杰的无理指责，许静眉有口难辨，有苦难言。许静眉想，一个人变了，也就什么都变了，连那颗心也变了。
　　 许静眉是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工作的，这样的女孩是最文静，最细心的。可有一次，许静眉去银行办理业务时，偏偏就把自己那个小巧的坤包放在柜台了，走的时候忘记了拿走。坤包里有许静眉的手机，有三百块钱，还有许静眉的许多名片。许静眉本身不想要名片的，但公司说她做会计工作，要同银行、税务等等单位打交道，就帮她印了一盒名片。这些名片，许静眉也没发出几张，一直像被丢弃地躺在坤包里。许静眉也真是懵了，直到回到公司，才发现自己忘了拿坤包。许静眉连忙用公司的固定电话打给银行，那里还有坤包的影儿呢。许静眉细细地回忆，自己当时办完了对公业务，又到储蓄柜台办理存款业务，然后，坤包就落下在柜台忘记带上了。许静眉想起在她后面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办理业务，但她没有看清他的模样。许静眉悲哀地想，这坤包不会见了。
　　 就在许静眉还没有理清头绪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许静眉拿起话筒刚“喂”了一声，对方洪亮的声音就急切地问你是不是许小姐？声音是陌生的。但许静眉还是回答说我就是。男人就告诉她坤包在他手上，叫许静眉现在就到银行门口拿她的坤包。许静眉感到十分的累，不想再往银行跑了，就试探着问，你能帮我送到公司门口吗？男人爽快地说，可以。不一会，男人就骑着摩托车把坤包送来了。男人一见到许静眉，看到她的一双大眼睛眉毛一耸一耸的，射出灼人的火光。男人的心就被这火光点燃了，后来就俘获了许静眉。这个高大的男人，就是关文杰。
　　 许静眉和关文杰的爱情，就是这“坤包为媒”牵线的。当时，关文杰想，这女人的眼睛太美了，我一定要得到她。关文杰就以他的东北人的性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像一匹骏马一样去追求许静眉。许静眉心软了，满心欢喜地扑进了关文杰的怀抱里。那时的关文杰，对许静眉关怀备至。他俩认识三个月后，就一起搬到清水街424号出租屋同居了。那些日子，两人恩爱无比。许静眉一到下班时间，就看到关文杰开着一辆摩托车，在公司大门外面等她。许静眉一出公司门口，就跨上摩托车，从后面抱住关文杰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摩托车就风驰电掣地飞起来。许静眉只觉得风在两耳边呼呼地响，心里却感到无比的惬意。
　　 关文杰是另一家公司的销售员，有充裕的时间来接许静眉。关文杰早上送许静眉上班，每天傍晚接许静眉下班，成了他的头等大事。
　　 那时爱情才刚刚开始，他俩都感到浓浓的，犹如小村农家傍晚浓浓喷出的炊烟。刚同居的时候，他俩都不自己煮饭，而是到外面的小饭店吃晚餐。早餐和中餐，他俩各自在公司用餐。许静眉最爱去的，就是那家专营猪杂牛杂的饭店。只要他俩一落座，服务员就会捧来一个火锅，里面的汤，不是鸡汤、猪骨汤或者清汤，而是一锅稀粥。用粥做锅底汤，正是这家小饭店的特色。许静眉就爱吃那种牛筋，煨过的牛筋，入嘴像苹果一样清脆，还有一股苹果一样的淡淡清香。关文杰要喝啤酒，许静眉从来没有喝过酒，但关文杰要她陪喝，她就只好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啤酒。结果，许静眉只能勉强喝下半杯，关文杰最后把剩下的半杯喝掉。许静眉还喜欢吃那种串串香辣味火锅，那些菜，不管是青菜，还是鱼、肉，都是一串串的，十分便宜，一元一串。只要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在店里拾。许静眉虽然是个广东妹，也挺吃得辣的。那一串串韭菜，她最喜欢，嫩绿脆口，像嚼着一条条菜芽儿，回味无穷。每一串菜，都是关文杰帮她烧熟，然后装进她的碗里，哄她慢慢地品尝。不管是去猪杂店，还是去串串香麻辣店，关文杰都呵护着她，尽点她爱吃的食品，还无微不至地帮她挟菜。
　　 现在，许静眉和关文杰的所有恩爱都变成了往事。而且，许静眉不敢相信，关文杰变得酗酒，每晚都不管许静眉，自己独自一个人去外面吃饭，直到喝醉才回来。关文杰喝醉回到出租屋后，就发酒疯，动手打许静眉，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关文杰不爱许静眉了，又不说和她分手，总是这样每晚喝醉回来打她。许静眉明白，关文杰为什么不敢同她说分手，因为她太爱关文杰了。许静眉的心，已经是全部装着关文杰，她离不开关文杰，也不会让关文杰离开她。许静眉对关文杰还有恩。关文杰在乡下的老父亲住院，做手术没有钱，是许静眉拿出5万元，老人才顺利地做完手术。
　　 关文杰喝醉回来后，一边打许静眉，嘴里一边说，我不想活了，我要去死。他又说自己一个人去死，舍不得丢下许静眉一个人。关文杰打过许静眉，酒醒后，就去哭，有时还号啕大哭，哭得伤心欲绝。许静眉是知道关文杰的心事的，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许静眉耸着眉毛的目光。许静眉有时也想，要死就死吧，要死就一起去死，勉得一个人活在世上，痛苦得无法过日子，无法解脱。许静眉这种想法倏忽产生，就深深地埋在心底。
　　 这天晚上，关文杰又喝醉回来，破天荒没去动手打许静眉。关文杰醉说胡话，说要去死，但不想一个人去死，要许静眉一起和他去死。他鼓动说这样活着多艰难，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两人一起去死算了。不知道许静眉哪根筋挑错了，居然答应和关文杰一起去死。关文杰见许静眉愿意和自己一起去死，心里窃喜。
　　 不知道关文杰什么时候买了安眠药，倒出来冲了两杯开水。在喝安眠药前，他俩先写好遗书，说死是自愿的，活在世上没有意思，所以去以死来解脱。写好遗书，他俩都签了名。关文杰十分爽脆，首先举起那杯安眠药，一饮而尽。许静眉见关文杰喝得那么彻底，也一口喝下桌面上那杯安眠药。他俩相拥着倒下去。结果，关文杰没有死。关文杰醒后，分别打了110和120电话。许静眉死了，没送医院就死了。只有把关文杰送去了医院，但他很快就出院了。因为他喝的安眠药量少，洗洗胃就出院了。
　　 因为有两人写的遗书，关文杰还一口咬定安眠药是许静眉冲的，他根据不知道自己饮的那一杯量少，也许是许静眉不想让我死吧。许静眉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关文杰也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安逸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许静眉死得好冤呀。在她死前三个月，关文杰就交了一个新女友，叫周紫琼，脸蛋儿和赵薇一样漂亮的女孩，性格也善良温顺。关文杰就喜欢周紫琼的性格。关文杰虽然新交了女朋友，但许静眉对自己有恩，对自己那么痴爱，关文杰不忍心抛弃她。这样，关文杰就佯装喝醉酒，然后回来打许静眉，希望她忍受不了折磨，离自己而去。可是，许静眉铁了心爱他。关文杰醉酒打人的计谋就落空。最后，关文杰想出两人一直去死的阴谋，就事先买好安眠药。许静眉这个痴情的女孩，终于上了关文杰的毒计，为爱去殉情了。
　　 关文杰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搬离清水街的出租屋，去和周紫琼同居了。房子就租在洪泰街，也是一幢挺大的旧楼房。巧合的是，关文杰搬过去一看，还是424号房。关文杰差点气歪了嘴。但关文杰气归气，却不敢出声。房子是周紫琼租的，关文杰现在是她的奴隶，他敢说吗！不过，这幢楼台和清水街的有别。这楼房从401到430的一排房子，都是从阳台直接进入房间的，从阳台可以看到下面宽阔的马路，车来人往，十分热闹。房是套间的，有卫生间，有一个小厨房。
　　 第一晚，关文杰从房里走出长长的阳台，觉得阳台的护栏好象矮了些。关文杰就站到护栏边，他的屁股比护栏还高。关文杰和周紫琼说起这事，周紫琼说他人高，双脚长，屁股肯定伸在护栏上。如果是我，还要跳起来，屁股才能坐上护栏呢。你关文杰好呀，屁股一放，就压着护栏坐啦，不用站在阳台上累人。关言语杰觉得周紫琼说得不是全对，也不是不对，也许护栏本身就矮了。
　　 周紫琼的公司最近来了一位新同事，叫许静珍，鹅蛋脸上是一双大大的眼睛，耸着眉毛射出灼人的闪光。周紫琼一看到许静珍，就觉得那双眼睛像是要把自己烧掉。周紫琼就在心里寻思起来，如果我是男人，一定要把她这双眼睛烧起欲火。可惜，自己不是男人。
　　 许静珍在周紫琼手下做事，许多事情刚来不熟悉，都得到了周紫琼的悉心指教。许静珍第一个月出粮时，就请师姐周紫琼出去吃饭。许静珍点好菜后，才想起要打电话回家给母亲。她就拿出自己的手机，却发觉手机没电了。周紫琼看出了她的心思，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许静珍笑着说声谢谢，就接过了手机。许静珍正要按电话时，看到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全身触电般颤抖起来。屏幕上的照片，是周紫琼和关文杰的亲昵合影。许静珍打完电话，把手机交给周紫琼时，就问手机照片那个男人是她老公吗？周紫琼回答说还是男朋友。许静珍一听，眼泪就簌簌地流下。周紫琼一惊，问许静珍怎么啦？许静珍说，你的男朋友，以前是我姐的男朋友，我姐就是被他害死的。周紫琼不相信，说你是不是看错人了。许静珍就打开自己的手袋，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姐的照片，一张是她姐和关文杰亲热地拥抱在一起的照片。周紫琼知道关文杰以前恋爱过，但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许静珍告诉周紫琼，她姐姐叫许静眉，同她是孪生的，所以两姐妹生得十分相像。我姐和关文杰同居了一年多，就住在清水街的出租屋。后来，关文杰又有了新爱，关文杰就想着如何去抛弃我姐。因为我姐对他有恩，他不忍心当面无情地抛弃她。后来，他就以醉酒为名，经常打我姐，想把我姐迫走。但我姐死心塌地爱他，关文杰想迫走我姐的计谋失败了。最后，他就骗我姐说两人自杀。但他喝下的那杯开水，只有少量的安眠药，而他给我姐喝的那杯开水，下了超量的安眠药。最终，我姐死了，关文杰没死。死前两人留有遗书，法律就惩罚不了关文杰。我姐死得十分冤枉，她就常常托梦给我，告诉我关文杰害死她的经过，要我这个妹妹给她报仇。我的包里就一直装着这两张相片，也一直在在寻找着关文杰的下落，更在寻找机会给我姐报仇。
　　 许静珍说，紫琼姐，这样负心的男人你不能嫁，不知什么时候他也把你抛弃。你也不要跟他在一起了，不然你也许会成为我姐第二。紫琼姐，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等我们吃饱后，就一起去我姐的墓地拜她。我姐晚上肯定托梦给你，把她的一切告诉你。
　　 饭后，周紫琼就和许静珍打车去郊外，到许静眉的墓前祭拜，还烧了纸钱香烛。许静珍一边祭拜，一边说，姐，你今晚一定要托梦给紫琼姐，给你报仇的机会到了。
　　 周紫琼要走了许静珍的两张照片，回到424出租房后，递给正在看电视的关文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关文杰明白，周紫琼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只好把自己同许静眉的恋爱经过，告诉了周紫琼。但他还是说安眠药是许静眉放的，可能是许静眉不想让他死，才放了少量的在他那杯开水里。
　　 当晚，周紫琼在恍惚的梦乡中，果然见到了许静眉。许静眉说她死之前就知道关文杰异情别恋了，并且知道周紫琼的电话号码。许静眉说了一串数字，果然是周紫琼的电话号。许静眉还说出几条周紫琼和关文杰互发的恋爱信息，周紫琼都记得。许静眉说，她深深地爱着关文杰，宁愿同他一起去死，也不想失去他。所以才同关文杰一起喝安眠药。可是，许静眉不知道这是关文杰的预谋，是关文杰的一个圈套，最后听他的话一起写了遗书，让他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许静眉更不知道，关文杰在他自己喝的那杯水里，只放了一点点的安眠药。许静眉看着关文杰视死如归，首先把安眠药喝下，自己也被感动了，也跟着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许静眉说着说着，就悲惨地哭了起来，哭得周紫琼也落泪了。许静眉还脱下自己的衣服，让周紫琼看她身上被关文杰打后留下的遍体鳞伤。周紫琼看着她的伤疤，感到怵目惊心。
　　 星期四的早上，周紫琼上班前对关文杰说，我的电脑坏了，你顺便带去修理，晚上一定要修好带回。关文杰上班时，就把电脑抱到楼下，绑在摩托车尾座，路过电脑店就放进去检修。关文杰嘱咐师傅，晚上下班前一定要帮忙修好。
　　 傍晚，夜幕淡淡地罩了下来。关文杰兴冲冲地抱着修好的电脑，走上了四楼。关文杰到了424的门前，他想这么晚了，周紫琼应该回来了。他知道，周紫琼回来后，都是虚掩着门等他回来的。关文杰就没有放下手上的电脑，抬脚轻轻一碰，虚掩的门果然开了。门开了，关文杰看到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卫生间的灯亮着。关文杰就大声地喊，琼琼，我把电脑抱回来了。这时，卫生间的门奇怪地“吱”的一声响，那声音似鬼哭一般。关文杰借着从卫生间里透出的朦胧灯光，看到从里面走出的不是周紫琼，而是一位鹅蛋脸有着大大的眼睛的女孩，只见她耸着眉毛的眼睛闪射出灼人的亮光。关文杰惊呼地喊叫起来：静眉、静眉、静眉……
　　 许静眉披头散发，并没有搭讪关文杰的喊叫，而是目光如炬地一步一步向关文杰逼来。关文杰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惊吓得抱着的电脑“咚”的一声掉下地，仿佛鬼嚎的声音。“鬼、鬼、鬼！”关文杰看到变成鬼的许静眉越逼越近，自己不觉害怕地也一步一步地后退。关文杰后退时，似乎看到那鬼却加快了逼近的速度，他也加快后退的脚步。关文杰很快就退出了424号出租房，退到了阳台，屁股压到了护栏上。只顾后退的关文杰，高大的身躯瞬时失控，整个人从四楼掉下了马路。
　　 许静珍从424出租屋走到楼下的马路，挤进围着的人群中，看到了脑浆拼裂躺在血泊中的关文杰。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打电话给120。许静珍露出得意的微笑，悄悄的离开了现场。
　　 关文杰死的第二天，周紫琼就搬离了洪泰街424号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