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保

胡六遛狗回来，发现村长站在自家院子里，正跟老婆柳花打着哈哈儿。
　　 “村长来了。”胡六咳嗽了一声，打了个招呼。
　　 “呀，回来啦！”村长一脸的惊异。“不是去西山么？”
　　 刚才，胡六出去遛狗时，遇见了村长。
　　 “哟，胡六，遛狗啊？”村长搭讪。
　　 看到是村长，胡六脸上浮起微笑：“呵呵，俺去西山看看。”
　　 “奥，费点心，帮我也看看啊。”村长一边叮嘱着，一边慢悠悠的走过。
　　 西山离村子有四五里远，那儿有胡六的果园，和村长的园子毗邻。
　　 看着村长一副吃惊的面孔，胡六讪讪地说：“不去了，远，腰疼，受不了。”
　　 “胡六啊，我今天就是为你的腰来的，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看看，你回来了！”村长的表情很生动。
　　 “为我的腰？”胡六疑心自己听错了。
　　 胡六去年从平房上摔下，跌伤了腰。
　　 受伤之后的胡六就成了废人。庄稼地里的重活都压在了柳花身上。更惨的是，胡六的命根儿从此也丧失了能力，成了摆设。气得柳花一次次咬牙切齿，又是揪又是掐，甚至拿剪刀比划说要给他剪掉。不能满足柳花，胡六问心有愧，只能忍气吞声。
　　 “村长，坐，坐下来谈！”柳花按了按村长的膀子，随手把一只马扎塞到了村长的屁股底下。
　　 胡六也去屋里提了马扎出来，与村长对坐。
　　 柳花搬来桌子，沏上热茶，还加了一盘瓜子。
　　 “胡六啊，你这腰可真是个问题。”村长关切地说，“别的法子我没有，只能给你办个低保了。”
　　 低保？胡六眼睛一亮，现在低保涨了，一个人一年一千二百元，真要办成了，他和柳花俩人一年就是两千四啊，不少！
　　 自从胡六受伤，村长多次来探望，问东问西，胡六很是感动，只是村长看柳花时那色迷迷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胡六斜了村长一眼，发现村长右口袋露出一截白纸。
　　 “柳花，把二舅捎的那盒好烟拿来！”胡六直起脖子，朝柳花喊。
　　 柳花屁颠儿进屋，眨眼取来一盒大中华。
　　 “胡六，客气什么，拿我当外人了不是。”村长说着，动起手来，熟练地拆开了那盒好烟。
　　 “六子，把那只老母鸡宰了，你跟村长喝几盅吧，反正不下蛋。”柳花发出了命令。
　　 “不用，不用啊！”村长一个劲摆手。
　　 胡六缓缓起身，去了鸡窝，几声惨叫之后，鸡命归天。
　　 胡六一边扯着鸡毛，一边和村长聊天。村长亮出了低保申请表，母鸡瞬间拾掇干净。
　　 柳花炖鸡，胡六填表，村长吃烟喝茶嗑瓜子。
　　 表格填完，香鸡端上，好酒筛上，三人一边享受，一边说龙道凤。
　　 柳花亲自上阵，干了一杯又一杯。是啊，天上掉下这么一个大馅饼，简直是纯肉馅的，别忘了，这低保可是年年有啊。
　　 “村长，费心了啊！”柳花倒着茶水，笑颜如花，几杯小酒下去，小脸红成了樱桃。
　　 “柳花啊，客气啥呢。”村长屈着舌头说着，顺手摸了柳花的手一把。
　　 柳花缩手，轻轻拍了村长的手一下，然后扫了胡六一眼。
　　 胡六咳嗽一声，拾起酒杯：“来，村长，谢谢你，再敬你一杯。”
　　 “先别谢，先别谢，能不能批下来还不好说，还需要我去运作。竞争的多了！”村长把一个“多”字说得很重。
　　 胡六举杯的手晃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整杯酒灌下去，砸巴了几下嘴皮说：“村长，话在酒中，这事就仰仗您了。”
　　 “瞧胡六说的，”村长猛地拍了柳花屁股一巴掌，“只要我高兴，还有办不成的事？是不是，妹子。”
　　 柳花怔了一下，把屁股往村长一边挪了挪，连声道：“村长说的对，村长说的对！”说着，夹了一块鸡腿放到村长碗里。
　　 村长盯住了柳花笑。
　　 胡六脸上挂着笑。
　　 柳花和村长还在推杯换盏。
　　 胡六沉默了一会儿，抓起了那盒好烟，终于站起：“村长，柳花陪你，我去西山溜溜。”没走几步，又折回来，抽出三只烟递给了村长：“村长，这事就指望你了，一定办成啊！”
　　 “兄弟，放心吧，我要办，没有办不成的。”村长拍着胸脯说。
　　 “六子，牵着狗！”柳花喊。
　　 “不牵，留着看门。”胡六斜了柳花一眼，走出去并随手带上了门，
　　 “柳花，把狗拴上。”村长说。
　　 “乍啦？”柳花不解。
　　 “多好的一条狗，小心被人弄去。”村长说。
　　 柳花迅速拴好了狗。
　　 “花啊，我酒有点儿多，你搀我进屋睡会儿。”村长摇摇晃晃起来。
　　 柳花凑过去扶村长，村长就势搂住，柳花哼哼了几声，娇嗔道：“等等。”
　　 柳花从村长怀里出来，去了门口，准备反锁上门。蓦然发现，院墙外腾起一缕缕烟雾。柳花犹豫了一下，“咔”的一下锁好了门。
　　 ……
　　 柳花穿好衣服，跟村长一起来到院子。
　　 “这天儿，下点雨就是好，清爽。”柳花眉开眼笑。
　　 “那我就给你多下几回。”村长坏笑着，在柳花脸上揪了一把。
　　 “讨厌！”柳花撅起嘴巴，拍了村长一下。
　　 “把狗放了吧。”村长说。
　　 “又乍啦？”柳花好奇。
　　 “狗这东西天生野性，给它自由。”村长意味深长。
　　 柳花过去放狗。解脱了束缚的狗在院子里撒起欢来。
　　 “花啊，我走了，这事有希望了。”村长告辞。
　　 “必须的啊！什么有希望啊！”柳花白了一眼村长，一歪一扭过去开门。
　　 柳花再次发现，一缕缕烟雾沿着院墙向远处飘去。
　　 送走村长，柳花回转身，发现院墙外一地烟蒂，四下张望，没有人影。
　　 ……
　　 从此，村长便时常去胡六家研究低保，每次都研究得晕晕乎乎，每次都把胡六研究到了西山。
　　 ……
　　 “六子，低保批下来了！”
　　 一天，胡六遛狗回家，柳花蹦着高儿，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奥。”胡六眼里一道亮光闪过，又迅速归于平静。
　　 “恭喜！恭喜！胡六啊，低保拿下啦！”村长来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儿。
　　 就着低保证和几个小菜，胡六和柳花陪着村长又一顿好喝。
　　 村长醉眼朦胧，拍了拍胡六膀子：“胡六啊，不去西山转转了？顺便帮我看看园子。”
　　 “六子，去看看吧。”柳花附和道。
　　 “不去了，果树刚刚开花，看什么看。”胡六淡淡地说着。
　　 “去看看吧，胡六，我最近忙着为你跑低保，好长时间没去园子了，惦记着呢！”村长以商量的口气道。
　　 “你个死六子，人家村长帮了咱这么大的忙，去趟西山咋啦，还少你点什么啊？快去！”柳花气冲冲地催促。
　　 “不想去了。”胡六无动于衷。
　　 “奥，对了，胡六啊，我昨天跟学校的李校长坐下了，这几天问他要个名额，给你家英子申请一个贫困学生补助。我跟这个校长关系很好。”村长胸有成竹。
　　 “哦，”胡六身子往后顷了倾，眨巴了几下眼睛，说，“我想起来了，村长，我还真有一段时间没去西山了，真该去看看了。”
　　 “去吧，去吧，马上去吧！”村长说。
　　 “去吧，去吧，马上去吧！”柳花说。
　　 “我去，我去，马上就去！”胡六说。
　　 “胡六，带上烟！”村长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丢向胡六。
　　 “不用，不用，现在我有钱了。”胡六说着，接住了烟装进了兜里。
　　 走出家门，胡六兀自盘算起来，英子如果弄个贫困生补助，又会有一千元的进账，妈妈的，值！
　　 胡六想着，腰杆子瞬间直溜了许多，嘴里哼起了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