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蝴蝶
作者: 滴水岩主人
时间: 2012-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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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澄碧,你看我们身后的这巨石,我现在对着它发誓,我爱你海枯石烂,永不变心。” 灿侧过脸,那张澄碧眼里这世间最俊美的脸庞,他的话语像是一首散文
摘要:澄碧显然有些沉醉了,任凭灿紧紧环抱着她,他们的脸紧贴着,彼此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彼此的脸都涨红了,刚好与他们四周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交相辉映。
【一】
“澄碧,你看我们身后的这巨石,我现在对着它发誓,我爱你海枯石烂,永不变心。”
灿侧过脸,那张澄碧眼里这世间最俊美的脸庞,他的话语像是一首散文诗。灿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他潜藏在心底说了许多次的句子,从对面山上立即传来悦耳的回声,澄碧说这回声就是她对灿最好的回答。
澄碧显然有些沉醉了,任凭灿紧紧环抱着她,他们的脸紧贴着,彼此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彼此的脸都涨红了,刚好与他们四周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交相辉映。
澄碧长发上散发出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配合着山风送来的阵阵杜鹃花香,灿遂觉得他们周围的每一缕空气都是香的。
白云如雪,蓝天似海,草地流碧,杜鹃花如彩云般散开,小鸟热闹地为他们歌唱,远处是一望无际空濛的山色,这一切,如同蓬莱仙境。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这是一个云淡风轻的周日的午后。
这里是澄碧和灿所就读高中学校对面的高山,此时,他们就在山顶,在一片杜鹃花海里紧紧相拥,亲吻。一切如梦似幻,灿都觉得有些美得不真实。
刚才,他们在山脚的大河里戏水时,灿触碰到了澄碧光滑的手,竟然如同触电一般,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后来,他们不由自主地朝山上走,路过一段山间斑驳的石头古城墙边上时,澄碧累得弯了腰,走不动。灿大着胆子拉了澄碧的手,径直往山上攀登。他没想到,澄碧没有拒绝他的手,只是羞涩地任凭他有力地握着,这不禁让灿一阵狂喜。
待上山之后,澄碧也不再紧张了,她的脸上满布着云霞般的色彩。在澄碧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灿的影子,澄碧初见灿时,便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之后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顺着两人心的方向,靠拢,贴近,如燕子般呢喃。
他们彼此依偎着,看层层叠叠的远山,时光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但愿时间永久定格在这一刻才好,不要向前,不要后退。”灿紧紧握着澄碧的手说。
“我们要上同一所大学,然后继续我们之间的故事。”澄碧看着远方若有所思地说。
这一年,是灿和澄碧的高二下学期,高考已临近,他们在紧张之中忙里偷闲出来放松,而不曾想,一切都来得太快,他们彼此都无法控制自己向对方靠近的脚步。
难怪有人曾说,爱是一种劫难,在劫难逃;爱是毒药,却甘之如饴。
【二】
“什么人,出来!”教导主任打着手电在教室里四下寻找着,不停地大声呵斥,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墙角的地方有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灿和澄碧从黑暗里迅速摸了后门狼狈逃离,灿拉着澄碧的手,惊恐地一口气从三楼跑到了楼下,然后各自跑回自己的宿舍。
好险,差点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按校规,被逮着谈恋爱的,立即开除学籍,已经有好几个前例了。
白天里,灿和澄碧在课堂上互传纸条。
澄碧每次都会即兴写一首小诗给灿,灿也试着用小诗作答,二人一唱一和,竟觉彼此已经谁都离不开谁了。
灿要想送什么东西给澄碧,为遮人耳目,总是交给好兄弟沫来送。
沫与灿同班,同宿舍,同睡一张床,连衣服也换着穿。
灿总是跟其他同学这样说,沫和我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沫每次听到灿这么说,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寄宿生活非常艰苦,同学们吃的都是蒸饭,配合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菜,一日三餐皆不变,很难见着一点新鲜蔬菜。
幸好沫的家在附近不远,每次沫妈妈总会亲自送些好吃的菜来,灿也跟着沫大饱口福。
灿自是不会忘记澄碧,每次沫妈妈送菜来时,灿总会要求沫分一些出来带给澄碧吃。
早晨晨跑时,灿,沫,澄碧他们三个都会不由自主地一起跑,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些话,三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铁三角”。
某天晚自习时,沫红着脸笑着跟灿说:“灿,我跟你说,其实我也觉得澄碧挺不错的,我真的觉得她挺不错的。”
“废话,你兄弟我看上的女孩那还能有差不成?”灿自豪地对沫说。
那时,学校里的女生们流行穿白色的百褶裙。澄碧很想买一条,可实在有些贵,她也不好意思向父母提出这样的要求。
“好漂亮的百褶裙!”澄碧和灿一同下课时,看见一个穿白色百褶裙的女孩从他们身旁翩然而过,就像是一只美丽的白蝴蝶。澄碧羡慕的眼神一直目送白蝴蝶离去,久久回不过神来。
高三上学期国庆节的时候,灿拉了澄碧去镇上逛街。
“澄碧,看,白色的百褶裙!”在一个门面前,灿一眼就瞅见了那白得耀眼的百褶裙。
“别看了,肯定贵死了,我们买不起,走吧,随便逛逛就好了。”澄碧拉着灿的手就要离开。
“进去看看嘛!不就是一条裙子么!”灿将澄碧拉了回来,进了店铺。
“要买么?这款是这段时间最流行的,在你们学生中间卖得很火,我们这里就只剩这一件了,你可以先试穿一下。”店主仔细上下打量了灿和澄碧,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小伙子,你看这款式刚好适合她,配上她白白净净的皮肤,穿起来肯定迷死人,如同美丽的白蝴蝶似的。”店主做起了灿的思想工作。
“澄碧,先试试,感觉一下。”灿笑着对澄碧说。
澄碧看了衣服吊牌上的定价,128元,澄碧吓得后退了两步。
“不试了,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澄碧脸红了,稍稍有些惊慌。128元,他们一学期的学费500元,这裙子都四分之一的学费了,作为学生的她哪有这么多钱?
灿没有理会澄碧,取了裙子就在澄碧身上比划。
“我看刚好合身,别磨磨蹭蹭的了,快试试吧!”灿拿着裙子等澄碧来接。
“不试了,走吧,再不走我可生气了!”澄碧径直朝大街上走,灿只好无奈地跟过来。
那次逛街回来,他们依旧两手空空,灿隐隐有些失落。
澄碧生日的那天,自是收到了灿的礼物,依旧是由沫转交。
澄碧打开礼物的那一刻,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自此,校园里又多了一只更美丽的白蝴蝶。
“澄碧,你看嘛!这白色的百褶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般。”灿很骄傲自己做了多么正确的选择。
澄碧本就一副美人胚子,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了这百褶裙,就如同仙女下凡似的,看得灿不禁有些呆了。
“叫你不要买你偏买,你的钱哪来的呀?”澄碧疑惑地问灿。
“我……我妈给的呗,学校伙食不好,她怕我饿着,就多给了些零花钱给我。”
【三】
“灿,你跟谁打架了,怎么弄得鼻青脸肿的?你不像是喜欢打架的那种人呀?快说,怎么回事?”
回家一趟的灿变得狼狈不堪,澄碧心疼得直掉眼泪。
“没事,回家和弟弟上山砍树,从崖上摔了下来,那崖不高的,不碍事。”灿赶紧解释说。
澄碧穿了百褶裙,每日像是吃了蜜那般,整日喜滋滋的,她觉得自己像是高贵的白雪公主。
澄碧见不到灿的时候,总会觉得心里空空的,思念无时无刻地向她袭来。
灿也一样,只要澄碧离开了他的视线,他就开始想她,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此后,每个周日澄碧总会拉上灿去学校对面山上玩耍,美好的日子总是太短,不觉之中,时光飞逝,转眼已是高三下学期。
一连串的模拟考下来,灿和澄碧发现,他俩的成绩不约而同地直线下滑。
待到灿想到要挽救危局时,已是高考三个月前,决战的日子就这样一闪念之间不觉临近了。
澄碧原来是极想考大学的,她总是梦想着能与灿牵手在美丽的大学校园,在象牙塔里继续他们的浪漫。
澄碧也尝试过努力赶上其他同学,可是发觉已是回天乏力,索性破罐子破摔,在课堂上看起了武侠小说来。
于是,她退一步想,有了灿,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灿就是他的一切,是她所有的快乐,那么上不上大学又有什么所谓呢?
灿却不一样,他不甘心,他怕父母失望,努力追赶着,想将之前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可即便是灿在最后的三个月里挥汗如雨,夜以继日地复习,最终的结局如他所担心的一样。
灿和澄碧终于双双落榜。
在高考后的那个最黑暗的暑假里,澄碧将电话打到了他们村头村主任的家里,要灿来听。
灿每次都让村主任撒谎回绝,不接澄碧的任何一个电话。
灿的成绩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名列前茅,村里人都说他将是他们这个穷山沟飞出的第一只金凤凰。这一落榜,一时流言四起,有的说灿一直在骗大家,其实他的成绩一直一般,只是一直在打肿脸充胖子。有的说灿是因为在学校谈朋友乱了心性,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灿不敢出门,暑假的两个月里都闭门不出,茶饭不思。
父母也是对灿失望至极,他们原来都以为灿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
父亲拉不下脸,也不好让灿不读书,恰好在暑假结束前的一周某天,灿收到了唯一的一份录取通知书,红扑扑华丽的录取通知书里,显示的名头却是个普普通通的高职院校。
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青天的老实人,不知道大学还分专科本科。
既然有大学要你了,那就算考上了,干嘛不读?
于是,父亲拍板让灿继续读,可一去那学校咨询才知道,每年学费要一万多,二人都傻了眼。
父亲四处借钱,还特意邀请亲友办了酒宴祝贺灿上大学,趁机于亲朋好友手上东拼西凑了一万元。
灿于极度的失望中,已然有些麻木,一切全凭父亲安排。
于是,于金秋九月,灿稀里糊涂地进了一所省城的高职院校,临走时父亲还放了一长串鞭炮为灿送行。
沫也一样落榜,跟灿一样,读了省城的另一所普通的高职院校。
秋天的大学校园,在灿觉来却是出奇的冷,走在落叶缤纷的鹅卵石小路上,灿的失落如同枫叶般飘零,原来那些与澄碧在一起的美好感觉慢慢被无边的失落所取代。
灿从未怀疑过自己对澄碧的感情,曾经海枯石烂的誓言也并非欺骗,只是,慢慢地,灿的恨掩盖了他的爱。
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恨着什么,或许是命运,或许是澄碧,或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恨着。
恨多了,爱自然就少了。
澄碧在无法联系到灿的情况下,在那年暑假的最后一周,甚至不顾女儿家的尊严地来到了灿的家,而灿却躲到了亲戚家不回来,不见面。
澄碧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失望地离开。
灿妈妈后来回忆说,那个漂亮的穿白色百褶裙的女孩,是一路洒泪而去的。
【四】
灿的大学校园里,虽也是热闹非凡,到处是朝气蓬勃的面孔。
而灿,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提不起精神。即便是去了军事基地去军训,那些所有的新鲜玩意儿也丝毫不能让他高兴起来。他的注意力已经难以集中,以至于军训走正步时老是抬错左右脚,被教官用脚踢了好几回还是纠正不过来。而军训快结束进行大检阅时,他索性偷偷躲起来不参加,他学会了逃避。
澄碧终于通过沫要到了灿新开的QQ号,灿在沫的苦苦哀求下,勉强加了澄碧为好友,却不回她的任何一句话,不看她发来的任何一封邮件。澄碧于灿,已成陌路人一般。
灿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过去的那个灿已经死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澄碧没有继续读书,在家等灿的消息一直未果,遂南下打工去了。
之后的日子里,澄碧给灿陆陆续续发了一百多封邮件,灿知道是她,却从未打开看过。
灿的大学生活非常艰难,家里实在难以承担他的巨额学杂费。第二学年的时候,各亲戚朋友就不敢给他家借钱了。无奈,灿竟然在大学里打了学费的欠条,还被管财务的副院长叫去狠狠训话,这让灿颜面扫地,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灿的悲哀如同六月飞雪一般,无处安放,游荡在喧闹的大学校园里,他忽然有种找不着北的感觉,他始终难以融入这个勉强被称之为大学的地方。
同学们暗自笑他的贫穷,他的朋友非常少。每月的生活费都是到最后一刻父母才勉强给他打钱到账上。为了不至于挨饿,他一开始就四处疯狂找兼职工作,家教的工作他自是不敢找,因为别人要的都是本科生。于是,他周末到处找发传单的工作。发传单是不需要技术含量的,只要面带微笑,把传单发完就行,如果不是剩太多,剩下的一点传单他就索性偷偷地一股脑儿丢进垃圾箱。
有时,他在大街上发传单,看到迎面走来的熟识的同学,便赶紧背过脸去。
直到大二的那一年,灿的心情才慢慢好起来,还好,他觉得自己蛮喜欢自己所学的日语专业,而且学起来也毫不费力,这让他勉强找到了一点自信,大二下学期他就毫不费力地考过了日语一级。
灿发觉自己好像对学语言挺在行似的,于是又学起了英语,而令他欣慰的是,大三毕业时,他以高分通过了大学英语六级考试。
回想自己的大学生涯,灿都找不到可以回忆的东西,极度的自卑让他不敢再去爱,他的大学生活比以前任何时候更孤单,更无助。如让他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大学生活,简直可以用“苍白”来形容。
曾经的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浪漫,而进了大学校园,他的自卑如影随形,看着同学们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偶尔他也会想起与澄碧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日子,想起那座山,那巨石,那杜鹃花海,还有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