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

吴德包养小美，一晃半年多了。
　　 小美是一个偏远地区农村来的打工妹，半年前吴德去车间视察，看到她就觉得不可抗拒地喜欢上了。
　　 连吴德自己都搞不清楚，小美怎么就那么让他着迷。照说，吴德虽到中年，但以他高富帅的条件，找个大学生或研究生身份的小三小四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吴德就是迫切地想占有小美。
　　 无所不能的他就当然地得了逞。
　　 小美成了衣食无忧的笼中鸟儿，却并不怎么领吴德的情，她总是对吴德说看透了男人，没有什么好东西。
　　 有一天，吴德不解地问，我对你还不好吗小妖精？
　　 小美就啐一口唾沫说，哼，你不是就有几个臭钱烧的吗？还不是买我的色相？我要是长得不好看，你能对我这样吗？
　　 被问着了的吴德，便将胡子茬拉撒的嘴往小美的嫩脸上一拱，赖皮地说，我可是真爱你的呀，小姑奶奶。
　　 小美脸一板，抬手一把推开吴德的脑袋说，哼，真爱我，你怎么不娶我当老婆？
　　 吴德说，那不是在认识你之前，我就有老婆了嘛。
　　 小美则不耐烦地说，得得得，不跟你扯这没用的了。
　　 吴德见小美这样，觉得这个女孩儿好像不只是家庭困难那么简单，他忽然产生想了解自己只拥有肉体的女孩儿一回。
　　 吴德说，小美，咱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连你的家庭情况都还不知道，是我对你不够关心，今天我们好好聊聊吧。
　　 小美见吴德说得很正经，就追问了一句，你真想知道？
　　 吴德真诚地说，当然是真的。
　　 郁闷的小美，也不想忌讳什么，便开始了讲述。
　　 本来，我应该是城市女孩儿，可是，就是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让我来到人世，却给了我地狱的生活。
　　 当年我妈妈以全县状元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名牌大学，在一次放假回家的途中，邂逅了另一个城市的高干家庭出身的男大学生。书来信往，两个人就好上了。后来，他们偷吃了禁果还不算，我妈妈还怀了孕。那个年代，上大学搞对象都不允许，还出了那么大的事，学校知道了就得开除。当我妈妈哭着跟那个混蛋说出来怀孕的事情时，那个混蛋却让我妈妈自己去打胎，还不让说是他的孩子。我妈妈家在农村，城里没有一个熟人，她找谁打胎去？后来学校发现了，她就被开除了。
　　 听到这里，吴德有些颤抖，只是小美全神贯注地讲述，没有注意到。吴德想阻止小美说下去，也希望他什么也没听到，可是他又更希望听下去。
　　 小美继续讲述：妈回到村里，在父母的骂声里嫁给一个好吃懒做的男人。这个男人除了喝酒骂人别的不会。本来他就照着我妈带着肚子找的，却总骂我妈破鞋烂袜子。后来，我妈生下一个女孩儿，像我妈长得一样漂亮。尤其是长到十五六岁时，就像一朵水灵灵的荷花，那女孩儿就是我。
　　 不敢再抬头看小美，吴德像被锋利的钢针连扎在了心上无数次，内心开始碎了般难受，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是真的。
　　 小美还是自顾自地讲她的：一次我自己在家的时候，那个臭男人把我给糟蹋了。
　　 吴德已经满脸是泪，他猛地捂住小美的嘴，不让说了。
　　 小美玩世不恭地说，是我揭了你们男人的无耻，你听不下去了吧？
　　 吴德有些泣不成声地说，你说的对，男人是可耻的，可我是同情你们母女。小美，能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小美仍不屑地说，怎么，吴老板是真的关心编外老丈母娘了？她叫有杰。
　　 吴德想想和小美，不，和亲生女儿睡了半年这件事，他真想找个地缝儿立马就钻进去，可是，他还是极力地保持镇静，不让小美发现他的反常。
　　 这一晚上，吴德没有在小美处留宿，而且他再也没来见小美。
　　 过了些日子，小美收到一个写有小美名字的房产证和二百万存折，还有一封电脑打印的信。
　　 吴德在信上说，听了你的故事，觉得不该再对你这样不负责了，房子和存款是对你的一点补偿和歉意，希望你和你的妈妈能够从此衣食无忧。
　　 小美曲折地打听到的消息是，大名鼎鼎的吴德放着做得风生水起的生意突然不做了，老婆和孩子也不要了，出家当和尚去了。
　　 在一座名山的名寺里，剃度了的吴德正在打坐，他心想，我造的孽太重，死太容易，一死了之，根本赎不了我滔天大罪之万一，我只有在佛门苦苦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