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成为聋子

晗夫，我真想成为一个聋子。
　　 当许强对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吃了一惊。
　　 你想当聋子？我盯着他问。（朋友，撒谎是小狗，当我问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差点笑喷。）
　　 真的，我真的想成为聋子。许强郑重地点头。从他的表情上，我找不出一点开玩笑的蛛丝马迹。?
　　 你要知道，聋子是听不见声音的。
　　 我知道。
　　 你要知道，聋子是听不到小鸟的欢唱的，
　　 我知道。
　　 你要知道，聋子是听不到婴孩嘹亮的啼哭的。
　　 我知道。
　　 你要知道，聋子是听不到钢琴曲摇滚乐流行乐的。
　　 我知道。
　　 你要知道，聋子是听不到父母的叮咛妻子的蜜语的。
　　 我知道。
　　 他母亲的，你什么都知道，怎么盼望当聋子？
　　 我苦口婆心，许强斩钉截铁。我确信，他真的想当聋子。
　　 说吧，你为什么想当聋子？我板起了面孔。
　　 许强是我的朋友，他凭着好端端的人不做，却想当聋子，这不是变态嘛你说，这件事我必须弄个水落石出，我有这个义务。
　　 晗夫，我正想找你倾诉呢，你听我说。许强喷了一口烟说道。
　　 说吧，我洗耳恭听。我注视着许强说道。
　　 晗夫，你知道的，从去年开始，我这耳朵就一直不好。
　　 是，这个我知道。
　　 这该死的耳朵，我真想割了它。它或者好端端的，让我做个正常人，或者干脆完全聋掉。这间歇性神经病似的，可把我害惨了。
　　 我微微一笑。
　　 你知道吗，我如果是个聋子，今年兴许就是许科长了。我他妈现在才知道一个个为什么都装聋作哑了，大学问呢！
　　 哦，我有些惊异。
　　 晗夫，你知道的，在我们局，论业务能力，咱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领导也把我列为了考察对象。但，就是这对该死的耳朵，葬送了我的前程。
　　 这么严重？我皱起了眉头，越发不解。
　　 是这样的：有一次，我帮局长起草了一份文件，怕局长着急，我趁中午午休时间赶完了稿子，就匆匆送了过去。推开局长门的时候，我看到局长不在座位上，本想把稿子放在局长桌上就走人。可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耳朵却清晰地听到了里边床板有节奏地响动。敢情局长在里面，我随口喊了声：“局长。”再听，里面瞬间没有了声音。局长午睡呢，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可不能打扰首长睡觉，索性悄悄溜了出来。
　　 这没什么啊，你做得不错啊。我随口说道，你挺尊重领导的。
　　 不！事情就这么闹大了！许强瞪了我一眼说。
　　 闹大了？我疑惑不解。
　　 你知道吗，没隔多久，局里就传出了局长的绯闻，说他跟女秘书柳叶乱搞男女关系，柳叶的肚子里都怀上了他的龙种儿，不，“局种儿”。
　　 哈哈，我不由得笑出了声，却更加不解，管他龙种儿局种儿的，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这事是不是真的我不敢说，是谁走漏的风声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他妈的冤枉死了。局长一口咬定是我传扬的。我这才恍然大悟，敢情上次那床板的响动就是……
　　 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附和道。
　　 就这样，我的科长梦想泡汤了。从那以后，局长明显疏远我了，再也不用我写材料了。唉，如果我是个聋子，听不到那床板……
　　 有首歌叫《月亮惹的祸》，我看啊，到了你这，应该叫做：耳朵惹的祸。我戏谑道，并忍不住笑了。
　　 晗夫，你严肃点，还有呢！许强明显有些着急。
　　 还有？我莫名其妙。
　　 这该死的耳朵给我家带来了重大的财产损失。许强痛心疾首说道。
　　 啊？我张大了嘴巴。
　　 记得吗，那次我们从十里香火锅城喝完酒回来，刚刚走到楼下，我就听到一声呼叫：“小偷，抓住他！抓住他！”我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一位中年妇女指着一个年轻人一个劲儿叫嚷着。那个男人惊慌失措，正没命地奔跑。一个青年被一个老女人追得如丧家之犬，不用说，这个家伙必然是小偷无疑。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梁上君子，禁不住热血上涌，借着酒劲，我疾步追上，一个绊子上去，让那小偷跌了个狗吃屎，被我生擒活捉，扭送去了公安局。
　　 呵呵，这事我知道，那个小偷抢人家脖子上的金项链是不是？我插话说，你是见义勇为大英雄呢。
　　 英雄个屁！常言道，这捉贼容易放贼难啊。我是风光了一段时间，那个妇女的男人还请我去“肥牛府”搓了一顿牛排呢。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我家里就遭了秧。
　　 遭什么殃？我追问道。
　　 我家里，包括地下室，先后失盗四次。我老婆的电动车，家里的电脑，还有一些现金，都成了小偷的囊中之物。最可恨的是，小偷竟然把我们一家的户口本，还有我和老婆的结婚证都给偷去了。
　　 可恨的小偷！我情不自禁，愤愤骂道，癞蛤蟆跳在脚背上，不咬人却腌臜人！
　　 晗夫，你知道吗，之前，我家从来没失盗过。这接二连三的失盗，我感到很纳闷。从我家的电器被恶意破坏来看，应该属于报复偷盗，我真是倒了八辈血霉了，哭的滋味都有。唉，如果我是个聋子，听不到那句呼喊……
　　 你没有错，是小偷卑鄙。我安慰许强。
　　 还不止这些呢，许强愈加愁眉苦脸。
　　 怎么还有？我再次笑了。
　　 说起来，家丑不可外扬的，咱俩是铁哥们，你肯定不会外传的，我把一肚子苦水向你倒到，也好让你看清某些人的嘴脸。前段时间我不是耳疾加重么，几乎听不到声音了。你嫂子陪着去了几家医院，不见好转，就在家闲养着。那次，林辉去看我了，就是你去的第二天。
　　 林辉？这小子也去看你了？那天我喊他一起去，他说没有时间呢。
　　 林辉、我、许强，在朋友圈里，关系最铁，号称铁三角。
　　 嗯，他陪我喝了许多酒，我这酒量怎么能跟他比啊。我喝得一塌糊涂，就早早躺下睡了。那几天，你嫂子感冒，说怕传染我，就和我分开睡，两个卧室。多好的老婆，我当时听了差点激动出尿儿来。那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间醒来的，我翻身下了床，一是口渴，想喝水。再就是，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你嫂子的声音。他妈的，这该死的耳朵，早不好使晚不好使，偏偏在这个时候好使了。我猜想你嫂子可能感冒加重，正在那痛苦地呻吟呢。我赶紧提了一壶水去了她的房间，妈妈的，这一看不要紧，唉……
　　 怎么了？我急于知道下文。
　　 都怪我瞎了狗眼，都说朋友之妻不可欺，这个狗日的林辉！说到这，许强脖子上青筋暴露，气得浑身直哆嗦。
　　 林辉这个王八蛋！我跺着脚骂道。
　　 我现在才忽然明白，最近许强请客，为什么不见林辉的踪影了，并且许强每每喝得酩酊大醉。
　　 淫妇荡徒！许强继续咬牙切齿。
　　 别生气了，许强，都怪我们交友不慎，别跟这小人一般见识了。
　　 晗夫，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变成聋子了吧？
　　 不，不至于！许强，你要坚强，郁闷的时候多回家看看，在亲人身边会找到温馨与快乐的。我鼓励许强。
　　 别提了，亲人也让我头疼，我还是希望自己是个聋子。许强看上去很烦躁。
　　 你怎么了，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好人似的。我对许强的话有些不满。
　　 亲人也越来越不靠谱了，许强说着，失望满脸都是，上次回老家，我陪老父亲整了几杯小酒，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朦朦胧胧中我听到母亲和妹妹在一边窃窃私语，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毕竟是我的母亲和妹妹嘛。可是，后来，当一句话传到我耳朵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有人给我妹妹物色了一个对象的，我母亲提议“你哥哥见多识广，让他去给你参谋参谋”。你猜我妹妹怎么说的，她说“不用，自己去就行了，我可不要一个聋子给我当参谋，丢人现眼的”。天啊，她可是我的亲妹妹啊！
　　 许强闭着眼睛，仰天长叹。
　　 嗯，你妹妹说的是有点过分，毕竟血浓于水呢。我评判道。
　　 许强在一边只顾喘着粗气，狠狠地鼓烟。
　　 不过，好在你还有一个关心你的老娘。我想哄许强开心，我知道许强一向很孝敬他的父母。
　　 是的，我不能真的成为聋子，许强喉结动了动，红着眼睛说，起码还能听到妈妈的声音。顿了顿，许强又说，晗夫，你知道吗，我母亲说了一句让我感动一辈子的话。
　　 什么话？我目不转睛地叮嘱许强。
　　 我母亲对我妹妹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如果能把我的耳朵移植到你哥哥的耳朵上该多好，我的耳朵好使着呢！
　　 这就叫母爱。许强，为了老娘，你不能聋！我很感动，也很冲动。
　　 嗯，我不能聋。许强一个劲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