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远方

这个冬天刘刘本不想走的，想好好地呆在家里陪陪丫丫，但丫丫现在就象一个浑身是刺的刺猬，而且狂燥异常，碰不得动不得，不知哪句话哪件事就会触怒她，她就竖起全身的毛把刘刘那颗心扎得千疮百孔。思来想去，刘刘还是打电话给李俊达，叫他叫齐几个水暖工，准备去邻县给人改暖气．
　　 挣钱是假，躲心静是真．刘刘实在不愿引爆丫丫这个火药桶。１
　　 刘刘又走了，当刘刘不顾丫丫那近似崩溃的眼神而绝决地推门出去时，丫丫发疯地叫：“你要是男人你就再也别回来！”
　　 刘刘走了，丫丫开始时气得找不着北，顺手捞起手边地东西一顿狂扔，扔了一气还觉不解气，就躺倒在地板上四肢乱蹬乱抡，就象一个愿望没有得到满足而撒泼耍赖的孩童。
　　 但不久懊悔就代替了气恼。
　　 想想结婚七年来刘刘对自己一直很好，什么事都顺着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哄着自己。自己觉得和公公婆婆一起住受拘束，说要搬出来住，刘刘就去做婆婆的工作，挨了婆婆那么多数落，他硬是坚持，象个孩子一样连哄带骗做通了婆婆的工作；搬出来后自己又说先不想要孩子，先把工作干好。刘刘虽说不大同意，但还是答应了，为此刘刘不但又挨了婆婆一顿臭骂不说，还得忍受亲朋好友异样的目光；自己说做班主任压力太大，刘刘就说反正咱们也不差那几个钱，辞了算了，你天天心情好比什么都强。领导不同意，刘刘就找关系好不容易把丫丫的班主任给辞掉了。
　　 丫丫知道刘刘说的做的都是真真的为自己好。
　　 刘刘原来也是老师，后来嫌赚得少就辞了职搞建筑，现在已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工头了。做为一个成功的包工头，刘刘有丰厚的经济实力来满足丫丫任何经济方面的要求．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刘刘对丫丫都很好，丫丫也明白这点．
　　 但丫丫自己总也搞不明白的是自己现在为什么看刘刘总也看不顺眼，不管刘刘做什么自己看着都别扭．吃饭时刘刘说：“你多吃点！”丫丫就急眼：“你是不是想我胖得象猪似的你好有借口休我，然后再找个妖精！不用你休，咱们现在就去离婚！”吓得刘刘赶紧闭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诸如此类的事很多很多。
　　 有次刘刘小心翼翼地说：“咱们是不是去医院看看？这些天我看你瘦得厉害，查查是不是得了甲亢？”刘刘的话就象一把火，一下就把丫丫这个火药桶给点着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死好给你和你的小妖精倒地方！“说完把手里才咬了两口的苹果往果盘里一扔，起身回屋，“呯”的一声把门一摔，然后在里面反锁了．
　　 虽然丫丫烦刘刘，但事后冷静下来一想也怀疑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甚至就象刘刘所说的那样得了甲亢，要不火气怎那么大．于是自己偷偷地去了趟医院，但检查的结果却证明自己很健康。
　　 丫丫也想改变一下自己对刘刘的态度，等刘刘要回家之前丫丫在心里一边一边地对自己说：这次一定不能急眼，不能急眼。但一看到刘刘心情立刻就坏了。
　　 “难道是自己已不爱刘刘了？”一天丫丫脑子里一下子闪过这个念头，丫丫自己被吓了一跳。丫丫忽然想起自己当班主任时经常教育学生的话：“人应该经常反思自己，人的思想就象一块田地，不经常梳理就长草了”莫不是自己辞掉班主任后一下子找不着工作的方向了？还是因为现在放假短时间内没适应过来这种没有任何压力的生活？亦或天天没什么事做心里长草把对刘刘的爱挤没了？丫丫不敢再往深里想了。
　　 2
　　 刘刘走了，没人吵，自己一个人又不愿意到公婆家去，虽然他们经常打电话过来叫她去吃饭，丫丫开始变得没意思起来。开始时还往娘家跑，可每次母亲看到她都唠叨她，劝她赶紧要个孩子，说是年纪再大大，生孩子都有危险，她抗不住唠叨，连娘家也爱回了。于是丫丫觉得生活连白开水都不如。
　　 变得没意思的丫丫于是天天拉着好朋友雪儿逛街，等到到街也逛得没意思了，丫丫就不知做什么了。这时雪儿就对丫丫说：“你去上网吧，聊聊天打打游戏要不看看电影什么的，总比你天天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强。”
　　 丫丫想想也没有别的事做，就开始上网。丫丫原来也上网，但不经常上，不象其他的同事没事就天天泡在网上。刘刘爱玩游戏，能好几个小时泡在网上，控制一个小人或动物打来杀去，丫丫不理解，那有什么意思。刘刘曾经给她弄了一个QQ号，叫她聊天或是斗地主。
　　 以前丫丫是上过网的，但是不是很上瘾，现在刘刘不在家，自己又不当班主任，没有什么事了，丫丫就开始迷上网了。
　　 开始时是看看电影，打打简单的游戏，后来也聊聊天，都是些无聊的人，程序似的互相了解一下所在地、年龄什么的，当然得到的99%的回答都是假的。丫丫也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别人。了解了这些后开始天南地北咸的淡的有一搭没一搭地乱侃一通。有的所谓聊友就象夏天无意间掉在石头上的一滴水，聊着聊着就从丫丫的好友名单里蒸发了。而有的在聊了一段时间后就开始向丫丫要电话，说要保持长久联系，丫丫不敢给，对方在缠了一段时间无果后也蒸发了；当然也有的聊两句后就开始下道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吓得丫丫再也不敢搭讪对方了。
　　 再以后丫丫就只看电影和电视剧了。
　　 这天丫丫看《王昭君》，把QQ挂在那里。正在为昭君担心，那个小企鹅开始闪，闪得丫丫眼睛难受，丫丫就点了一下。
　　 是一条要求加为好友的信息：“我是你早饭最爱吃的煮黄豆，我是你午餐最爱吃的烧排骨，我是你晚饭最爱吃的嫩豆腐―――加（夹）我啊！”
　　 丫丫不禁笑了，于是点了接受。
　　 这个聊友叫哈哈。
　　 3
　　 丫丫很爱和哈哈聊天。哈哈没有象以前那些聊友查丫丫的户口，从不打听丫丫的个人情况。总是一个笑话接一个笑话的逗丫丫笑，丫丫看了也真就忍不住笑，笑得前仰后合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时笑得声大了，就能听见邻居关窗的声音，害得丫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慢慢地丫丫品出哈哈不但语言幽默而且还很有内涵，他的幽默不是那种哗众取宠型的，而是从骨子里自然渗出来的修养。
　　 这一点很象刘刘，有时候丫丫和哈哈聊得兴起就忘了是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在聊，还当是和刘刘在聊，于是就很自然的打出“刘刘”两个字，哈哈就问：“刘刘是哪个啊？哈哈”丫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找个借口给搪塞过去了。
　　 爱情和婚姻就象太阳，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每天都能照耀在你身上。
　　 “你是怎么看待爱情的？世界上有没有永恒的爱情？”有一天丫丫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个困扰了自己好久的话题。
　　 “哈哈，你是问哪个阶段的爱情啊？”
　　 “哪个阶段的？爱情还分阶段吗？”丫丫看到哈哈在屏幕上敲出来的这行字时觉得很奇怪，“我可从没想到爱情还分阶段，好吧，那你就把每个阶段的爱情都给我说说。也长长见识，哈哈”
　　 “哈哈，那可不敢。热恋和刚结婚时爱情就象母亲看待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不管是笑还是哭，都爱得象浸在蜜里，上下左右前后里外都是甜的，而且这种甜蜜这种喜欢一直渗到骨子里然后又象泉水一样汩汩地往外淌，那气息别人从老远就能看到听到闻到感觉到：而结婚七八年之后则象十六七的没长开却认为自己已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叛逆心极强的毛头小子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烦，别说批评教育他，就是叫他吃饭他都跟你拧着；过了这个时期的爱情就象三十岁左右的孩子对父母了――心里爱着，但嘴上却不说，平淡却很真。哈哈，满意不？我只是顺嘴胡说了一通，说得不够细。”
　　 “哈哈，你可真逗，我听得很明白，我看你不如出一本爱情指南得了；不过我想问一句啊，你说那些感情破裂的是怎么回事啊？嘿嘿！”丫丫狡黠地问。
　　 “哈哈，那就是父母把孩子给丢了呗！”
　　 “哈哈哈哈！”丫丫笑得好开心。
　　 不上网的时候丫丫就想自己跟刘刘的关系，按着哈哈的说法，现在自己和刘刘的关系该是第二阶段了，这时丫丫才发现，哈哈没有说每个阶段的爱情的处理方法。
　　 于是下次上网时丫丫赶紧把这个问题给抛了出去。
　　 “哈哈，这个我也没想好，不过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双方得互相理解吧，你没听说理解万岁嘛！”
　　 理解？丫丫心里想着这个问题，但不知是自己不理解刘刘，还是刘刘不理解自己。
　　 虽然也常常想起刘刘，想起刘刘这个时候不知在做什么，不知吃得和住得都怎么样啊，丫丫有些担心。
　　 当然两人有时也打电话，基本上都是刘刘打给她，但说了两句后，两人都不言语了，找不着什么话题，于是沉默，沉默了一会，就把电话挂了。
　　 但丫丫渐渐迷上了上网却是不争的事实，确切地说是迷上了和哈哈聊天。
　　 丫丫和哈哈当然不仅仅聊爱情，也聊别的，聊中国现状，聊人性，聊世界形势。丫丫喜欢听哈哈聊，看看哈哈在屏幕上打出的一行行字，那感觉就象大学时坐在教室里听自己喜欢的那知识渊博而又幽默风趣的教授讲课。不知不觉就被教授带着走入了一个神奇而美丽的世界，被里面风光迷住了，唯恐听到那讨厌的下课铃声；更象小时候听父亲讲故事，听着听着就入迷了，不仅是故事的内容，连父亲那翕动的嘴唇那带着笑意的眼睛都觉得是一个动人的故事。
　　 4
　　 不知从哪天起，丫丫有个强烈的冲动，那就是想听听哈哈的声音。
　　 当丫丫很委婉地向哈哈说出这个想法时哈哈笑了：“哈哈，丫丫啊，你听没听过聊天进行曲啊？”
　　 丫丫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上网时间还不长，真没听过，你给我说说吧。”
　　 “哈哈，人类的发展经历了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上网聊天也差不多得经历这几个阶段：字聊、语音聊、视频聊、电话聊和面聊。你的意思是想让咱俩的关系从原始社会前进到奴隶社会？”
　　 “哈哈，你真逗，是啊，原始社会生活水平太低了，生活也太苦了，咱们先到奴隶社会改善一下生活吧！”丫丫发过去一个调皮的图标。
　　 “当然好啊，不过问一下啊，你喜欢不喜欢做让鱼儿上树、鸡下河、狗吃草兔子吃肉、强按着老牛的头吃土的事啊？”
　　 “哈哈，你真逗，不想和我聊就直说嘛，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儿你累不累啊，放心我不会叫你吃草也不会让你下河！”
　　 “哈哈，谢谢理解！我们的人民就是好人民，哈哈。”
　　 5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丫丫开始在心里想着哈哈这个人了。他长得什么样？是高是矮？是胖还是瘦？有没有家庭？想到这一层丫丫有些烦。潜意识里丫丫是不希望哈哈有家庭的。虽然丫丫也清楚这样想是没有理由的。但丫丫就是这么想的，太烦了，丫丫就强迫自己不去想哈哈去想刘刘，但想着想着刘刘就被哈哈那个不清晰的影子给替代了――哈哈已经象一个以纳米为单位来计量的小虫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丫丫的思想里了。
　　 有一次和雪儿在一起聊天，雪儿说：“看你心神不宁有时却一脸幸福的样，你准是恋爱了，老实交待，是和咱们跟前的谁好上了还是搞网恋了？快拿钱封我的嘴吧，要不我就去告诉刘刘！”
　　 丫丫知道雪儿是和自己闹着玩，红着脸直摇头。
　　 “思想偶尔溜一下号没什么，但千万别来真的，到最后受伤的肯定是你。”分手时雪儿告诫丫丫。
　　 丫丫也知道雪儿说的对，但哈哈已经象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了。虽然有些怕，但这怕很快就被与哈哈聊天带来的甜蜜给驱散了。
　　 丫丫现在象中了魔一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哈哈的形像真实起来清晰起来。
　　 当丫丫很干脆地把这个想法告诉哈哈时，哈哈又笑了：“哈哈，请出示你的证件。”
　　 “你是不是女的啊，不是的话怎么不敢和我讲话？”
　　 “哈哈，我是超级青蛙王子，怕吓着你――对了，你是瓜子脸还是月亮脸啊？”
　　 “你真坏，哪次说到正经事上你都岔开话题，再这样的话我不理你了。”
　　 话虽这么说，哈哈用自己独有的魅力塑造的形象已经像自我复制能力极强的病毒，占据了丫丫能够思想的角角落落。
　　 6
　　 时间真是奇怪，无聊的时候觉得一天比一年都长，等到希望它慢点的时候它比什么都快。丫丫只顾着跟哈哈聊天了，没有意识到春节就要到了。当丫丫注意到人们已经在准备年货时，才想到自己也该准备些年货了。
　　 刘刘这段时间不知是忙还是怎么了，一直没给丫丫打电话。丫丫相来想去还是给刘刘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刘刘说就这几天吧，但没说清楚到底是哪一天。
　　 7
　　 这天丫丫和哈哈聊了一会过年的事，哈哈打了一行字过来：“想不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啊？”
　　 丫丫愣了一下才明白哈哈的意思，于是手忙脚乱地回了两个字：“想啊！”
　　 “哈哈，到时可不要晕倒啊，我可是个超级大青蛙！”
　　 “哈哈，不会的，我坚强着呢！咱们什么时候视频？现在？”想到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哈哈，丫丫心里有点慌。
　　 “哈哈，谁说要视频了？你看我这里有视频图标吗？”
　　 “好啊，你敢逗我，小心我过去挠你啊！”丫丫这才发现哈哈的头像旁边真的没有视频图标，于是一下子掉进了失望的冰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