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顶撞参谋长

当众顶撞参谋长（1）
　　
　　 十二月底，我们把农场生产的粮食全部入库后，顺利的完成了生产任务，全营便撤回了营区。
　　 一九七七年元旦后，部队又进入全训了。
　　 一般来说，全训开始总是要有一些基础训练的，所以除了练习队列外，我们还进行了轻武器射击练习。
　　 炮兵团的武器装备是火炮，轻武器的装备和步兵连队是有区别的。每个班里只配备两支冲锋枪和两支半自动步枪，还有一具40火箭筒，不能达到人手一支枪。所以，轻武器射击训练时，是将连队所有的步枪和冲锋枪都集中起来分批训练。一排射击预习训练时，二排和指挥排便训练队列，尔后轮换射击预习训练。
　　 那段时间里，连队训练挺辛苦的，甘肃的冬季天气很冷，平均气温都在零下十几度，在操场上训练，西北风呼呼的刮着，吹到脸上像刀子割一般的冷和疼。每天练队列还行，不停的走步和前后左右转的总是活动，还不算很冷。最难受的是趴在地上进行射击预习，练习一会儿手脚就冻得麻木了，练习射击需要扣动扳机又不能戴皮手套，所以不少战士的手都出了冻疮。
　　 这是我当排长后的第一次负责全排的训练，有了前年军事训练成绩不理想的教训，我格外卖力的抓全排的训练，希望能打个翻身仗。那段时间里真的很辛苦，在射击预习的训练里，仗着曾经在警卫连里干了近四年，参加了很多次的射击，而且还打得比较准的优势，对每个战士的射击预习训练，我都反复多次的认真检查和纠正射击的姿势和精度等。应该说我们排的战士在射击训练中的情况很不错的，比起二排和指挥排明显好一些，所以，对取得好成绩我是充满了信心。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后，实弹考核开始了。那天一大早，我们全连吃好饭，便徒步二十多里来到了靠近祁连山的一片沙丘地带，那里空旷无人，实弹射击可以保障安全，不会伤着当地的老百姓。前一天，营里已经组织人员，在那里设置好了靶场，构筑了靶台和验靶的战壕。
　　 营长和副营长们已经先期坐车到了靶场，等我们赶到靶场时，营里的几个干部都到了多时了。
　　 我看见营长在现场背着手站着，因留守的时候和营长一起待了一年后比较熟悉，连队进入靶场前，我便走到他面前向他建议，是不是先校正几支枪，尔后再让其他战士射击，这样可以保证成绩。营长听了后思索了一下，说：可以，那给你点子弹，你的枪打得准，你去校正几支枪后再射击（那年团里举行射击竞赛时，我代表三营留守的参加了比赛，获得过全团射击第二名）。
　　 既然营长说了，营部的军械技师，便从那边搬过来半铁箱子子弹，并用步话机通知对面报靶的战士们做好隐蔽。等到一切就绪后，我便趴在射击位置上，按着设定的八个射击位置，校正了八支冲锋枪。
　　 见我校正完毕后，营长对我说，你射击一组试试看。我听了后便趴在射击位置上射击了九发子弹。等那边报完靶后，我命中了87环。营长看了后说，好，枪没问题了，你们连就用这几支枪射击。等八连九连上来后，也这样校正好后射击。
　　 七连开始射击了，毕竟枪支校正后比较准，前两组射击比较顺利，成绩也挺好，尤其是我们一排安排在前两组射击的同志成绩很不错，都在良好以上。
　　 接下来第三组开始射击了，当我正在叮嘱排里准备射击的战士要仔细认真，一定要等瞄准好并有把握后再扣扳机。此时，一辆小车开了过来，一直开到射击台的后方停了下来。
　　 我转过头一看，见车上下来了团参谋长和作训股的胡股长和一个参谋。参谋长是原先三连的连长，部队搞老中青三结合时，团里准备提拔的是我们原九连的连长，也就是一起来的作训股胡世贵股长，但是他不知道为何死活不愿意干，最后这个提拔指标，便落到了三连的陈连长身上，他得以直接从连长提拔为团参谋长了，与他一起破格提拔的还有我们连长，他是从排长位上，没有经过副连长的过渡直接提拔为连长的。
　　 这时，营长看到参谋长来了，便大声的下了口令：全体注意，稍息，立正，尔后跑步到参谋长面前，大声的报告：报告团参谋长同志，三营正在进行实弹射击考核，请指示。参谋长回了礼，说：继续进行。
　　 营长转过身下口令：继续进行射击考核。（这种报告方式是部队条令规定的，当上级领导来到基层分队时，基层分队必须全体停止活动，尔后由在场的最高领导下令所有人员立正，并向首长报告所在分队的工作，得到首长的批准后才可以继续进行）
　　 这时，组织射击的连长，刚准备下命令：卧倒，准备射击时，猛地听到参谋长大声的说：停止。
　　 连长转过脸看着参谋长，我也不明就里的看着参谋长。只见他几步走到射击的位置上，指着射击台上的枪支转过脸，对着站在后面的营长厉声的说：你们怎么固定枪支射击啊？
　　 营长见状说：这几支枪是经过校正的，所以才换射手不换枪支。
　　 参谋长当即拉下脸说：你们营怎么能这样做啊？如果每个战士不熟悉自己手中的武器，今后打仗怎么能行啊？谁允许你们搞这些名堂啊？停下！所有战士的射击都要使用自己班的枪支，不允许固定枪支。
　　 营长说，不固定枪支，那些枪支都没有校正过，怕不行吧！
　　 他板着脸对营长说，简直是胡来，如果其他营也像你们这样，射击成绩能是真实的成绩吗？停止，所有的战士都用自己的枪支。
　　 客观的分析，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那只是大道理，对于步兵分队这样要求是对的，但针对炮兵分队达不到人手一枪的现状，我们做些适当调整也不是不可以。况且，即便是他说得对，也不该当着全营干部战士的面，对营长说话语气如此严厉，甚至是训斥的口吻啊！
　　 说实话，参谋长如此不客气，要是换个人，比如他要这样对我们教导员，那是绝对不会容忍的。而营长是全团众所周知的好脾气，如今被参谋长这样一训斥，他的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表情上也没有任何不满。
　　 我看着营长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心里真的很同情他。心说，营长好歹也是1950年入伍的老兵，你参谋长不过是1968年的兵，你入伍时，营长已经当副营长了，要不是老中青三结合的政策，你成了团参谋长，便这样不顾情面的训斥一个老营长，让我为营长叫屈的同时，忍不住对参谋长的做法很气愤。
　　 年轻气盛下，我忍不住说：参谋长，你这样的说法和语气似乎很不合适吧？别说你说的不对，即便是对，也没必要这样恶劣的态度训斥营长吧！
　　 （因篇幅的问题我将这一长达五千多字的博文分为两篇发，主要是便于博友们阅读时不要占用过多的时间，绝对没有卖关子和丢悬念的想法啊，呵呵）
　　 当众顶撞参谋长（2）
　　 参谋长听了我的话后，诧异的转过脸看着我,问：怎么不合适，你们这样做还有理了？再说，我有什么不对的，你们的做法对吗？
　　 我说：不是有没有理的问题，而是你的说法不符合炮兵分队的特点，你也是当过连长的，你们三连能达到人手一枪，并固定使用吗？你们每次轻武器实弹射击都是各班使用各班的枪吗？我这样说是有根据的，因为我们当年在三营留守，参加专业训练时，我就分配在他们三连，那时候他还是副连长，他们的轻武器训练就没做到各班使用各班的武器。
　　 这……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如此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他很快就提高了声音说：不允许这样做就是不允许。
　　 我说，你可以用你的职位来压制，但是你的这种做法是不对的。
　　 他有点急眼的说：怎么不对？
　　 我说，检验战士射击水平的基点是什么，那就是在武器精准的同等条件下，如果用一支没有校验的枪，能检验出射手的真实水平吗？
　　 他说，怎么检验不出来，只要平时训练扎实，哪有打不好的？
　　 我说，如果一个战士平时训练的习惯和痼癖动作是扣扳机时耸肩，那么他的瞄准线一定是偏左，而他使用的恰好是一支偏右的枪，枪的偏差修正了他瞄准的错误，表面上打中了靶子，而且环数还很高，你能说是他的真实水平吗？换句话说，如果这支枪原本就偏左，再加上射手练习中形成的误差因素，你说他能打中靶子吗？
　　 “……”
　　 我看到他无语后有点得意了，又说：亏你还是当领导的，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
　　 你，你……你操蛋！他听我这样说后，气的指着我竟然骂了一句。
　　 我当时就火了，问：你骂谁？
　　 我……他显然醒悟到当着众人的面不该骂人。
　　 我说，你不要以为你是参谋长就可以随意骂人，你再骂一句试试！
　　 他说，怎么，你还想动手啊？
　　 我说，我才不会像你那样那么没水平，说不过人家就骂人。我会去团党委反映你参谋长骂人，这些在场的人都可以证明你骂人，我就不相信团党委对这样的行为熟视无睹。
　　 你……你……他气得脸都发白了，用手指着我说不出话来了。
　　 整个射击场上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看着我俩对掐。这时，我的眼角余光看到胡股长的脸上，露出一丝儿讪笑。虽然我不知道他当时是如何想的，但我肯定，他也认为参谋长的做法不对。要知道，如果不是他谦让不当参谋长，哪里还有他三连长的份儿啊！
　　 一时间，整个射击场的气氛有点紧张了，好一会儿，只见参谋长猛地一转身，朝吉普车走去，一句话不说的上了车。胡股长和那个参谋，看到他上了车，也相继走向小车并上了车，随后，小车一溜烟的走了。
　　 望着吉普车屁股后掀起的沙尘，我倒真的有点怅然了，心说，这下子闯祸了，我一个小小排长，而且是提干没多久的，竟敢当着众人的面，顶的参谋长下不来台气愤的走了。
　　 这时，营长对我们的副连长说，你们继续射击。
　　 副连长问，还用我们校正好的枪射击？
　　 营长说，不用这个用什么，继续射击。
　　 ……
　　 我们连队射击完后回到了连队，下午大家都在擦枪和做些杂事。我也不再想上午的事情了，已经那样了，想又什么用呢？
　　 晚饭后，我朝宿舍走的时候，韩如波指导员对我说，一排长，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他来到了连部后坐了下来。他问，你今天顶撞参谋长了？我说，是啊！他太不像话了，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营长，我看不过眼就顶了他几句。指导员今天没有跟着我们去射击场，既然他都知道今天的事了，估计全营都传开了。
　　 他听了我的话后，沉思了一下说，你呀，太年轻了，你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参谋长下不来台啊！人家好歹也是团领导，你这样做想过后果了吗？
　　 我说，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事后想想，也觉得这个事处理的挺不合适，这次算是把参谋长得罪了，而且得罪得不轻。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说，你去问问营长，看看该如何处理，我的意思你还是去团里给参谋长认个错，给他道个歉，不求他原谅，起码也要走走形式，给他个台阶下下啊！要是你不这样做，那今后的进步肯定会受到影响的。
　　 我说，那好，我去问问营长，听听他的意见。
　　 从连部出来后，我想，指导员既然这样说，可能是营里的意思！
　　 来到营长的宿舍门前（那时候干部的办公室都是和宿舍一间屋子），喊了报告进去后，我给营长敬了个礼。
　　 营长见是我，招呼我坐下，我坐下后，对营长说，今天是我不好，不该顶撞参谋长，也让你为难了，刚才指导员找我谈了，让问问你，是不是去给参谋长认个错啊！
　　 营长看了看我说，你有错吗？你要是认为你有错，你就去认错。
　　 我一听营长的口气，似乎并不认为我顶撞有错啊！于是说，我也觉得我没错，他这样要求是不对啊！
　　 他说，既然你没错，你还认什么错啊？
　　 听了营长的话，我笑了，说，对，既然没错我就没必要认错。我今天就是看着他训斥你的样子不服气，他凭什么啊，不就是结合成参谋长了啊，在你的面前，他还是新兵蛋子呢！
　　 营长笑了，说，别胡说，人家是领导，领导的话就是圣旨，嘿嘿……
　　 既然营长是这个态度，我还认个什么错啊！我站起来给营长敬了个礼说，我回去了。管他今后对我如何呢，反正我不会给他认错。
　　 事后才知道，参谋长当时气得‘锅’都爆了，当即找到团长，气急败坏的报告了这件事，还说什么，这样的人也能提干等等。
　　 团长吴忠福对我还是很欣赏，听了后对他说，也不能这样看问题吧！他别的方面还是很优秀的，不要顶撞了你就一下子看死他啊！见团长如是说，他也没办法了。
　　 这件事后，他确实对我有了成见，在以后提我为副连长时，他坚决不同意。虽然我的提升没有因他不同意而受到影响，但也说明他对我是很有意见的。
　　 不过，我在二连当副连长时，他来到我们连蹲点，我找了个机会还是对他表示了一些歉意，说，参谋长，当时年轻气盛顶撞了你，很不好意思啊！他当时听了后，先是一愣，随后说，你小子人不错，就是脾气操蛋，你知道当时搞得我多下不来台吗？我赔笑着说，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计较啊！
　　 随后他对我还是可以的，最起码表面上可以。那年我去北京送儿子上大学时，团里的战友老胡请我吃饭，在饭桌上还给他打电话说了几句话，他又提起当年的事，说我太不给他面子了等等，不过这都是笑着说，也是对当年共事时的一种回忆。但也说明，这件事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