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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爱加点佐料

作者: 玉米俩棒 时间: 2012-12-19 阅读: 264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白振钧觉得日子过得没滋没味。  白振钧有这种感觉是有道理的。  白振钧是这个富饶的县城里两所医院中唯一一名有行医资格的专治泌尿疾病的医生,也就是


   白振钧觉得日子过得没滋没味。
   白振钧有这种感觉是有道理的。
   白振钧是这个富饶的县城里两所医院中唯一一名有行医资格的专治泌尿疾病的医生,也就是说他是小城唯一一名合法的性病医生。
   刚刚开放那几年,能得性病的不是有钱的,就是有权的,对这些病人来说,只要病治好了,秘密保得严,钱不是问题。因此,借改革开放的光,白振钧也成了小城里一个有头有脸的富人。虽然近几年得性病的有平民化倾向,但病种特殊,药价仍然很高。病人不但不好意思杀价,病好了还要意思意思,甩个不薄的红包,扔几条中华都稀松平常,那意思不言自明:此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因此,白振钧现在仍然保持着丰厚的收入。
   与丰厚的收入比起来,白振钧的活却轻松的不能再轻松:坐在办公室里一听那怯怯的敲门声,再见来者红脸憋肚吞吞吐吐,白振钧也不问,拿笔就开化验单,然后根据化验结果下药。
   可以说,白振钧就等于什么也没做,但钱却流水般流进了腰包。
   但白振钧却觉得生活一点儿内容没有。
   二
   这天下午白振钧百无聊赖地在办公室熬到三点钟,实在没意思,于是就把门关上,溜达到内科来了。
   内科主任赵好荣正和两个医生在那儿神侃,一看见白振钧,赵好荣就笑了:“真是不禁念叨,刚说到你你就来了!”
   白振钧有气无力地说:“念叨我什么,准没有什么好事!”
   “什么呀,你就爱拿自己的小人之心度我们的君子之腹,我们正商量着今晚上和你一起去九重天喝点儿,然后再到金碧辉煌蹦一蹦,唱一唱。要不真没意思,对了,叫上嫂夫人,整天跟学生软磨硬泡,不瞅工夫潇洒潇洒,时间一长,心理就扭曲了。”
   医生们隔三差五地去潇洒,白振钧早已习已为常,但白振钧每次都不是很顺心,原因是别人都带上对象,一起乐和乐和,还沟通了感情,但每次白振钧叫妻子孙素洁一起去时,孙素洁几乎都以正在处理学生为由推掉了。白振钧知道这固然与孙素洁喜静的性格有关,但最主要的还真是她总要处理一些学生事件。理解归理解,白振钧还是有些不满意。
   明知道孙素洁十有八九不会去,但白振钧还是给孙素洁打电话。果不出所料,孙素洁说她得找学生谈话,走不开。白振钧坚持了一下,孙素洁火了:“我哪有功夫,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乐和,哪有过日子样,还有,今天要是喝多了,你掂量着办。”
   白振钧对孙素洁那训斥的口吻非常不满,但也没办法,自从孙素洁当了班主任,脾气是一天不如一天,不过也怪不得她,一天到晚大事小事尽是事,而且领导大会小会地讲,学校严重超编,谁干不好谁就下岗。
   打完电话,白振钧无聊中又添了几分郁闷。
   晚上喝酒的时候,白振钧是来者不拒,谁跟他喝他就跟谁喝,三喝两喝就多了。晚上九点正孙素洁给他打电话让他送自己回家,白振钧口齿不清地答应着好好,放下电话,刚要起身,骨科的孙蒙又来了,于是酒桌上又掀起一轮高潮,觥筹交错之际,白振钧就把接孙素洁回家的事给一起喝到肚子里去,然后与酒气一起顺着毛孔蒸发掉了。
   大家你来我往,酒就有点儿过量,最后没用到金碧辉煌就都已倒了
   从九重天撤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钟,白振钧虽然喝得不少,可还认得道儿,坐车到家。
   白振钧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先推开儿子的屋门看看,借着路灯能看出儿子睡得正熟,就轻轻关上门,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和孙素洁的卧室,孙素洁脸朝里躺在床上,看样子是睡熟了,看到孙素洁白振钧一下子想到了她让自己送她回家的事,白振钧一拍头,自己怎么给忘了。这个楼是老楼,楼道里没灯,治安不怎么好,孙素洁每次回家都打电话让白振钧接她。一想到孙素洁今天不知是怎样提心吊胆地回到家里的,白振钧就感到非常愧疚。一愧疚白振钧就想把这悔疚告诉孙素洁,以示谦意,于是伸手去拨拉孙素洁,这一拨拉,白振钧的生活就被拨拉出些许滋味来。
   三
   顺着白振钧拨拉的势,孙素洁转过身来,一看孙素洁瞪圆的铮亮的双眼,白振钧就觉得事情不好,赶紧陪出笑脸:“嘿嘿,敢情你还没睡,在等我。”孙素洁腾的一下就坐起来了:“你怎么不喝了,接着喝,有人陪你喝,还回家干啥!”边说边用手去撕扯白振钧。白振钧一边用手挡一边嘻嘻笑着说软话:“都是熟人,不好意思喝到半道就走了。”孙素洁不依不挠:“有熟人就不管我们娘俩了。”一激动,手就使上劲儿了,不知哪下把白振钧弄疼了,白振钧下意识地一挡,白振钧本来就人高马大,又加上喝了酒,劲没有拿捏到好处,孙素洁一下被撞倒在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的孙素洁如同被惹怒的狂狮一样就扑向白振钧,两手直往白振钧脸上招呼,并使出杀手锏:“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儿子也被他们吵醒走了,他揉着腥松的睡眼走了过来,一看这阵势,吓得哇哇直哭,白振钧被闹得心头火起:“离就离!”
   孙素洁一听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我这就给你妈打电话,离!”拉了儿子到客厅去了。
   白振钧也气急了,拿出电话就往孙素洁家打,是孙素洁父亲接的,白振钧就说:“爸,你闺女要不跟我过了,你过来看看吧!”电话还没关上,孙素洁推门就进来了。“你还是个人吗?我爸都七十多岁的人了,黑灯瞎火的你真好意思!你赶紧滚!”
   白振钧一下反过味来,又悔又急又气,外套也没穿,就从家里冲了出去,隐隐能听到孙素洁哭着说了句:“在外喝死得了!”
   白振钧就真想找个地方喝死,可连走好几家饭店,都关门了,一看表,已经是凌晨3点20分。
   经这么一折腾,再加上风一吹,白振钧的酒就醒了。醒了酒的白振钧就开始想到孙素洁的种种好处,想到孙素洁做这个班主任每天劳心劳力,想到孙素洁那瘦得可怜的体格。于是白振钧就开始后悔,后悔得直拍脑袋。
   开始时有酒劲顶着没觉得怎么地,现在酒醒了,风一吹,白振钧感到有点儿冷,于是就想回家,但白振钧又觉得不好意思,想到自家父母家里去,又怕他们知道了操心。又不好意思去打扰同事朋友,再说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白振钧一下子没了主意,于是就漫无目的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远,电话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家里的,白振钧就犹豫,接不接呢,接了吧,实在不好意思,不接吧,又怕孙素洁担心,犹豫中电话停了。白振钧看着手里的电话,有些失落,伤感中电话又响了,一看是哥打来的,这下白振钧不敢犹豫,赶紧接了。“你在哪?”
   “我在街上!”
   “赶紧回家!大家都急坏了!”白振匀的话一向那么柔软,白振钧非常听哥哥的话,赶紧答应:“好,我这就回去。”白振钧知道此时不借坡下驴,事情会弄疆,当然他也有点儿冷得受不了啦。
   等白振钧回到家里一看,吓了一跳,好家伙,自己的父母哥哥,孙素洁的父亲都在,白振钧知道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几位老人,白振钧感到自己罪孽深重,愧疚的同时也没忘积极想对策。
   看见白振钧回来,白伯文伸手就要打,被孙素洁的父亲拦住了;白伯文就恨恨地骂:“灌了点儿黄汤,脑子就不好使了!”母亲也埋怨:“怎么越大越不如以前,竟打起媳妇来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白振钧埋汰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然,白振钧此时心里明镜似的,父母这么做固然有生气的成份在里面,但更主要的还是为了让孙素洁消气,只要孙素洁消了气,什么事都好办,于是白振钧默契地配合着。
   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母亲转过身抚着孙素洁的手:“素洁啊,这个儿我们都知道,不用说,今天的事肯定怨他,别人不看,看在蒙蒙的份上,你就别生气了!”
   孙素洁两只眼眼红肿得跟桃似的,但已不哭了,听婆婆这么说。也不能再沉默:“白振钧,你今天当着两家老人的面,你说你该不该在外喝了酒回家打媳妇?好,我是外人,那蒙蒙呢?他是你儿子吧,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血脂那么高,医生不让喝酒,可你听了吗?将来你万一有个好歹,蒙蒙怎么办?你说你负不负责任?”不愧是老师,说起话来有纲有目,全在理上。但白振钧也是个在学生时代就隔三差五地要应付类似场面的,早已能得心应手地控制局面,他知道孙素洁现在就是一只过饱的气球,稍有不慎就会爆了,当务之急是她消消气,而消气的最好办法是什么都顺着她。她说自己有五分错,自己就得承认有十分错;她说自己以后不能再喝一杯酒,自己就得保证以后看都不看一眼酒,而且态度得极其诚恳。自己越是表现得温顺,孙素洁就不会还手惩罚自己。
   在白振钧出色的表现下,再加上双方老人帮忙说和,一场家庭危机终于化解了。
   四
   虽然几乎是一夜没睡,但是孙素洁第二天还是早早地起来了,蒙蒙不用她管,无论是早饭还是送他上学,向来都是白振钧管的。
   孙素洁出门的时候白振钧爷俩还在熟睡,打着香甜的酣声。
   天还没亮,路灯都还亮着,但是孙素洁发现路上的学生已经没有几个了,剩下的那几个也是一边咬着手里的吃食一边往学校跑。看看表,已经六点二十五了。于是也加快了脚步,边小跑边从兜里拿出两块钱来,拐到小吃部买了两个素菜包子。
   当她急三火四地进了教学楼的大门时,早自习的铃正好响起,她松了一口气,往自己的班级一拐,却见吴主任背着手从楼上下来了。
   吴主任拿眼睛翻了她一下,然后看表,然后便阴着一张能拧出水来的脸说:“你晚了一分钟,不能算奉献。”孙素洁真想上去把他那张媚上欺下的脸给挠成萝卜丝样儿。但念头一转还是忍了,把包与包子往窗台上重重地一放,进了教室。
   见学生们基本已经坐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出来,拿起东西到了办公室。
   洪秀已经坐在那里啃包子了。
   “吴主任看到你了?”洪秀咬了一口包子又喝了一口水后说。
   “看到了,说我晚了一分钟,不算奉献。”
   “跟你说多少次了?你管他干什么?奉献既不当饭吃也不当水喝。你说说,咱们干得再好是能让咱们当领导还是能让咱们当特级教师?”洪云又劝她。
   这个话题大家已经很多次了,谁能当领导、千年不遇的特级教师的名额能落到谁头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对于像她们这样已经评上高级教师的人来说,唯一支持他们努力工作的只剩下一样东西:良心。
   五
   “你们来的真早啊,吃不吃油条?”孙素洁刚坐下,韩书洪也进来了,进来之后便两手把方便袋的口一打拿到两人跟前,让两人。
   孙素洁与洪秀一看那油腻腻的样子,立刻没了胃口,一起摇头:“大早晨的,这么油的东西亏你吃得下。”
   韩书洪见两人没兴趣,便坐回自己的座位吃了起来。
   孙素洁喘了一会气,把包子拿起来,刚送到嘴边,敲门声却突然响起来。
   “肯定是郭锜,别答理她,就我记得你已经给她换了十多次座了,学校也不是给她一个人开的。”洪秀故意大声说。孙素洁长叹一口气,把包子放下了:“进来!”
   话音刚落,门呼的一下被推开了。
   郭锜气哼哼地冲进来了。
   “你能不能等到下早自习再来?你总得让你们老师吃饭吧。”洪秀见她不懂事儿的样儿,为孙素洁打抱不平,说。
   郭锜却不答理她:“老师,我请假回家。”
   郭锜把身子绷得直直的,一点表情没有地走到孙素洁的桌子边上说。
   “马上就考试了,你回家干什么。”孙素洁见她不是来要求换坐的,不解地问。
   “我爸的小老婆又给我妈打电话,我回家把她给砍了!”说话时郭锜两手握得紧紧的。
   六
   屋子里的三个人闻言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拿眼睛定定地看她,心中都在猜她又要作什么妖。
   这些年来县中因严格的管理与老师们要工作而不要家庭与健康的玩命干法,渐渐地在省里干出了名堂,已经有三位校长以此为跳板高升了。现任校长更是要把这种杀身成全他人的干法发扬光大,又实行了全校老师早奉献晚奉献的作法,没有经济上的奖励,但有精神上的认可:每月月底把全校老师的奉献情况印发全校,奉献少的领导要谈话。
   在这种情况下,全省各地的家长慕名纷纷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县中来。第一年的时候,县中的老师们还因学校的声名鹊起而异常的自豪与狂热,可是等到狂热过后,坐下来理智地想一想,才明白过来自己就像猴一样,让人家给耍了。
   外县市的学生来了不少,几乎占了学校学生的一半,但是在这近一半的学生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健康的,是没有问题的;其余的都有各式各样的问题:家长离异的,上网成瘾的,不恋爱就活不了的,对生活失去信心的,除了学习不会五毒俱全的,家长太忙没时间管的,等等,不一而足,什么样的都有。而且这些学生基本上都是父母强行给送来的,家长看中的就是县中对外宣传的军事化管理。而这些孩子在县中呆了一段时期之后就会想尽各种可能的方法逃离这里:用各种各样不合理的要求刁难家长的,故意违纪的,故意打架斗殴寻求学校开除的,方法不同,目标一致!韩书洪曾经总结了一下外县市学生进来后县中的变化:学校成了少管所了,老师成了保姆兼心理工作者了,老师的工作量翻了好几倍了;本县的学生成了老师没时间管的地里的小白菜了;县中被学生称作第三监狱与第三精神病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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