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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

作者: 香樟树 时间: 2012-12-17 阅读: 425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江城火车站广场,春运气氛浓厚。形形色色的旅客肩扛手提大包小包行动迅速,为长途汽车揽客的中年妇女敏捷地穿梭在旅客中,蓝色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又开出

摘要:快过年了,回家过年是游子最大的心愿,可是,作为儿媳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1
   江城火车站广场,春运气氛浓厚。形形色色的旅客肩扛手提大包小包行动迅速,为长途汽车揽客的中年妇女敏捷地穿梭在旅客中,蓝色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又开出去,汇成一幅活动的画面。火车站就像一个庞然大物,张开巨大的嘴,把无数的人吞进去又把无数的人吐出来,当然他们拥有不一样的面孔。
   进了候车厅才感受到人们回家过年的迫切心情。那么大的候车厅里竟然座无虚席,苏梅随意扫了周围两眼,发现什么人都有。穿着体面的,穿着邋遢的;气质高雅的,无气质可言的;妆容精致的时髦女郎,面容粗糙的中年妇女;年纪大的已过花甲,年纪小的尚在襁褓之中。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回家过年;他们的身上传达出强烈的渴望:回家过年。
   苏梅被这种气氛感染,觉得回家过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中国人自古就有“父母在不远游”的念家思想,如今为生计所迫不得不离家谋生,春节就是唯一能回家团聚的日子,谁不盼着这天呢?难怪有人无钱买车票也要步行回家!
   离开车时间还有五十分钟,就有工作人员喊:1803次到岳阳的旅客检票进站了。坐着的人一下子呼啦啦站起来一大片,扛箱拎包往进站口拥。苏梅也站起来准备加入前进的队伍,何志勇说:不急,还早得很,还有五十分钟呢!火车只可能晚点,不可能提前发车。你只管安心地坐着,提前十五分钟足矣。苏梅尽管半信半疑,但看到挤过去的人统统笔直地排在进站口,也就放下行李坐了下来。
   果然如何志勇所说,开车前十五分钟才开始进站。一看到车,人们变成了归巢的蜜蜂,蜂拥到车厢门口,也不管下没下完,不由分说地往上挤。人呀、箱呀、包呀,乱成一团。往往是人挤进去了,箱却卡在了不要命往里挤的人群中,结果造成交通堵塞,欲速则不达。苏梅与何志勇还好,没有大箱子,鹏鹏也比较灵活,还算顺利地挤上了火车,找到了车票上的座位。
   放好行李,在座位上坐定,发现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站在旁边的过道上。苏梅把鹏鹏抱到自己的腿上,让何志勇往里挤挤,靠过道边空出一点座位让小姑娘坐。年轻的妈妈连连称谢。小姑娘特别可爱,大眼睛乌黑发亮,长睫毛忽闪忽闪,小脸蛋白里透红。小嘴巴可甜了,一个劲地喊鹏鹏哥哥,又活泼又有礼貌。鹏鹏跟她聊得还蛮开心的。
   苏梅没有注意他们的谈话,她在担心接下来坐汽车怕是没有坐火车那么轻松吧!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每年回家过年不是火车难坐,而是汽车难乘。说是春运不准超载,哪年不是站得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有一年为了躲开交警的盘查,司机还要求站客们中途下车走了一大截路,可笑的是再上车时竟然漏了一个人,幸亏不是苏梅,否则她肯定找不到家。
   果不其然,回去的人特别多,前几天堵在各地的人这几天疯了似的往家赶,都赶到一块了,联运车站里到处站着人,旁边堆着的都是行李。只要来一辆车,不管是到哪里的,等车的人群中就刮起一阵旋风,一大群人跟着车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你挤我,我挤你,都拼了命似的往车上挤,像赶着去投胎似的。踩了脚、撞了手、擦了肩,都没关系,只要能挤上车就行。
   苏梅看着疯狂的人群发愁,又开始后悔答应回来过年。一后悔,就免不了埋怨何何志勇。“年年都拼了命的要回家过年,一年不回去又不会死人!明知道人多,非要回!这么多人,看你怎么挤得上车!就算你挤上去了,我和鹏鹏怎么办?我们怎么挤得上去?”
   何志勇看到了严峻的现实,心里也有些烦躁,横了苏梅一眼,说:“回家过年怎么啦?这不都是回家过年的吗?像你这么想就都不用回家过年了!过年也不能和家里人在一起,那过年还有什么意思!一年到头不就盼着这几天回家团聚吗?”
   苏梅用脚踢了踢旁边没融化的雪,说:“你这么恋家,真不该读书出来!你就在家里种田多好,一年到头都可以守着你爸你妈,也不会害我和儿子在这里挨冻!”
   何志勇没有理她,眼睛盯着挤满了人的长途汽车,眼神中都是焦急。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按天色看五点钟天就会黑。大哥在电话里说路还没有修好,到处坑坑洼洼很不好走,最好是天黑前到家。按这样算的话,最迟在三点钟要坐到车。
   两点半钟的时候,眼看着又进来了一辆经过家门口的车,何志勇只跟苏梅说了声“牵着鹏鹏跟在我后面”,就向着车门冲过去了。苏梅看他右手提包左肩扛包在人群中奋力往前冲,跟董存瑞扛炸药包去炸碉堡很有几分神似,心里不禁感慨:回家过年怎么弄得跟上战场似的!
   何志勇好不容易挤上去了,早没有了座位。苏梅带着鹏鹏在玩命的人群里哪里挤得动呢!司机要关门了,急得何志勇大喊:“我堂客和崽还没有上来!”售票员又挤下车,把苏梅和鹏鹏往车里塞。车上人真多,挤都挤不动,人挨人!苏梅的脚都没地方放,只觉得到处都是脚,好不容易把脚放进去了,想动却挪动不了半分。
   雪上加霜的是,鹏鹏吃槟榔醉了。他主动要吃人家的槟榔,醉了能怪谁呢!可是这让苏梅苦不堪言。看到鹏鹏脸色苍白,头冒冷汗,站立不稳,苏梅心痛不已。想抱着他,自己又腾不出两只手来。因为路况不好,苏梅必须抓住车上的什么东西才能保持身体平衡。扶手早没了她的份,她只能一只手向上攀着行李架,一只手向下搂着鹏鹏,不让他软在地上。有一阵子,苏梅觉得鹏鹏昏迷了,因为他抱着她的腿的手松开了,身体软得像面条,好像在往地上滑。苏梅急得脸都白了,喊何志勇。可车上的人说没事,吃槟榔醉了的都是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苏梅还是担心,因为鹏鹏还那么小。靠窗坐的女人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冽的空气一下子就钻了进来,正对着苏梅和鹏鹏。苏梅对女人感激地笑笑,车厢里这么多人,嚼槟榔的、抽烟的、聊天的,空气自然不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鹏鹏有好处。果然,鹏鹏慢慢好点了,又能够抱着妈妈的腿了。苏梅放下心来,才感觉自己的两条手臂酸得厉害。长时间保持这种姿势真的很难受,更何况路况不好,车身一直颠簸得厉害,像坐在摇篮里一样。坐着的人都觉得难受,更别说这样站着的苏梅了。
   如果中间何志勇能替一下苏梅也好,可是鹏鹏偏不要他,苏梅只好一个人照顾鹏鹏了。到下车的时候,苏梅的两只手臂已经酸得不能动了,而鹏鹏一下车就好多了,自己能慢慢地走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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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梅甩着两条手臂进屋,喊了家里人,包括婆婆在内。家里人都很高兴,但并没有人问他们路上辛不辛苦。苏梅心里想:他们需要的是我们在家过年这个结果,至于怎么回家的、路上辛不辛苦这个过程就与他们无关了。
   苏梅看了看堂屋,桌子椅子板凳四处散放着,啤酒瓶饮料瓶白酒瓶靠墙摆了一溜,纸箱子纸盒子蛇皮袋也随意放在地上,神龛底下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神龛上面还搁着几个白色的塑料袋,墙壁上也挂了一些白塑料袋,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宝贝。墙壁上有的地方掉了白灰露出泥灰的底子,白灰上面留有很多黄色的水印,头顶上的隔板上垂下一串串的沾满了灰的蛛丝,隔板上堆的东西都探出头来了。
   唉,这哪像过年的样子!
   何志勇把包都拎进了他爸妈的房间,苏梅跟了进去。
   这个房间比堂屋强不了多少,满眼看到的都是东西。两张床,一张沙发,一个火筒,一张立柜、一个电视柜和一张五斗橱放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够挤了,可是另外又放了一个装米的大缸在门边,几只搁满了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的长条凳还被安排在床头的空档处。可以说除了能够进出之外,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一点多余的地方了,连床底下都被充分地利用起来了。里边的床底下放的是一托盘鸡蛋和几筐水果,外边的床底下放了好几个大竹筐和很多双鞋子,球鞋布鞋拖鞋,棉鞋单鞋雨鞋,白色黑色红色为多。五斗橱和电视柜上也没有一块空地,吃剩的槟榔、包装完好的麻辣鱼、芝麻豆子茶、茶杯茶叶、搽脸的油、梳头的梳子、空空的果盘,外加两只鼓着大肚子的瓷坛子,乒乒乓乓摆了一桌子。沙发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个薄薄的靠垫东倒西歪,两个充电器、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很惬意地躺在上面,沙发底下也露出鞋子的踪迹。不过,床上收拾的倒是蛮干净的,被子叠得很好,床单掸得很平整,一丝褶皱都没有,除了被子和枕头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何志勇忙着把包里的东西往外掏,烟是给他爸的,酒是给他哥的,糖果果冻玩具是给侄儿侄女的。苏梅每回都叫他别带,回来再买,免得路上麻烦。他从来不听,说带回去显得有诚意,更何况小地方难买到正宗的东西。这倒是实话,这里的铺子里卖的东西很少有苏梅知道的牌子,就连大嫂子的南杂店都是这样。这里的果冻才卖两块钱一斤,你说它会是好东西吗?可是好东西价钱贵,人家都不买。明知道便宜东西质量差,大家还是踊跃消费,一个便宜三个爱嘛。中国广大的偏僻农村恐怕都是这样,经济收入决定生活状态和生活质量!
   苏梅正坐在床上发呆,有人喊吃饭了。
   饭桌摆在老大家的客厅里,一大桌的菜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味,苏梅一下子就觉得肚子很饿。也难怪,一天都没沾米了。大家吃着饭,扯着家常,何志勇更是谈笑风生。苏梅的手臂很酸很痛,一夹菜就隐隐在发抖,但没有人注意到,包括何志勇。
   听说鹏鹏在车上吃槟榔醉了,大家都觉得好玩,都来逗鹏鹏。大哥从口袋里搜出一包槟榔,说:“鹏鹏,我这里还有槟榔,一整包呢,给你要不要?”鹏鹏白着一张小脸摇头。大家一阵哄笑,大嫂子撕开包装,塞了一个槟榔到嘴里嚼得很香,说:“你看,很好吃的,你吃不吃?”鹏鹏脸上又出现神往的表情,手伸出去要槟榔。苏梅制止道:“还吃?小心醉死你!”鹏鹏伸出的手又有点犹犹豫豫的,脸上的表情是依依不舍的!
   苏梅看着大家愉快的笑脸,心里有点不舒服,这些人怎么总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还不自觉呢?鹏鹏吃了槟榔醉了多难受,我照顾他多难受,我看他这样子多担心,怎么没有一个人考虑到我们的感受呢?再看何志勇,他也跟着大家哄笑,一脸的幸福,全然没有顾及到苏梅的感受。
   苏梅委屈得饭也吃不下,一路上最辛苦的人是自己,别人不知道,你何何志勇还不知道吗?别人不安慰一下我,怎么连你也不说两句安慰我的话?我一路上受了千辛万苦把儿子带回来了,你们就只要儿子不管我了!这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的味道?像一个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人,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却把他晾在一边一样,苏梅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吃完饭,男人们都坐着喝茶,女人们在收拾碗筷,苏梅很累,坐着没动。何志勇见了就说:“梅子,你帮着收拾一下碗筷!大家做这一桌子饭菜都辛苦了!”苏梅心里有气,看了他一眼,没做声。何志勇没有眼力,又催促道:“你坐着干嘛?快点!等下都收完了!”苏梅肚子里的气一下子涨到了胸口,气咻咻地说:“何志勇,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吧!一路上鹏鹏都是我抱着的,别人没看见你没看见吗?你试试一只手抱着软面条似的儿子,一只手抓头顶的行李架,身子还随着车摇来晃去,一站两个小时,会是什么滋味?我刚才吃饭的时候,手都在抖,你没看见吗?就算是一头牛把你儿子驮回来,也该歇一歇喘口气,更何况我还是个人!”
   何志勇的脸红了一下,但眼睛还是瞪起来了。
   大家见状都打圆场,说:“老五,你也是,刚回来就该休息一下,要她收拾什么?家里这么多人,这几个碗还不好收?一路上她照顾鹏鹏辛苦了,让她去休息!”大嫂边收碗边说:“媛,把幺幺带到我们房里去休息,把电视打开,火筒打开。”
   苏梅也不想一回家就弄得大家都尴尬,狠狠地瞪了何志勇一眼,进房看电视去了。
  
   3
   年三十应该是最忙碌的一天。不过据苏梅观察,真正忙碌的人倒不多,也就是婆婆、公公和大嫂而已。
   大嫂一大早起来就去了她的南杂店,她这几天一直挺忙的。平时生意不怎么好,也就是保个家用,一年到头也就指望着过年过节能抓点钱。何媛依然那么懂事,虽然比妈妈起得稍晚,但一起床就去店里帮忙。今天,通常只有半天的生意,要是下雨的话,就只有一早上的生意可做。
   公公比大嫂起得还早,早早的就在公路上等着,等着班车把菜给他搭过来,然后摆在南杂店门口的小摊上售卖。
   婆婆起来的时候,往往已经七八点了。这时候家里的其他人都还没有起床,无论是真睡还是假睡,一律都还睡着。一般都要等到婆婆喊“起来吃饭”,才会陆续起床。年三十也不例外。
   苏梅其实早就醒了,公公起床开后门的声音只隔了一个破布帘和一道布蚊帐,她能听不见吗?即使是半夜有人出去上厕所她也知道是谁,更何况是早上开门呢!婆婆起床出了后门,门就一直开着,这让苏梅心里很是恼火:明明知道这里睡了人,还把门开着,不知道这大冬天的早上是霜风啊,还是朝北的门,想冻死人呀!幸亏鹏鹏不在这里睡!她说了几次“好冷”,不仅婆婆没反应,连何志勇都没反应,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她心里来气了,使劲一脚踹向睡在另一头的何志勇,“叫你妈把后门关上!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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