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帮儿女

【一】
　　
　　 寒冬腊月的早晨，天灰蒙蒙的，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叫嚣着，满天雪花疯狂的翻飞着，北方临近某县城一个一向喧闹的山村瞬间恢复了宁静，人们都被这呼啸的寒风和忽然飘落的大片雪花的威力镇住了，吓的都躲在自己温暖的家里不敢出门了。
　　 可是此时一户人家的屋子内不时的传出一老妇痛苦不堪的呻吟：“嗨！嗨......”
　　 “死老婆子，这么冷的天你也不让我多睡一会儿，不住的嗨！嗨！你怎么了？”被惊醒的的老头不满的发着牢骚。
　　 “阳子他爸，我难受呀！嗨……嗨......”
　　 “阳子！阳子！你快起来看看你妈怎么了？”阳子的父亲此时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大声的叫着住在隔壁的儿子。
　　 “怎么了？我妈怎么了？”阳子听到父亲的叫声，慌慌张张披着衣服，拖着鞋子急忙的来到了父母的床前，只见老母亲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直打哆嗦，难受至极。
　　 “妈妈生病了，爸！怎么办？”阳子也束手无策无奈的看着老爸。
　　 “快送医院呀！”听老父亲这么一提醒，阳子像似如梦初醒，是呀！妈妈这么痛苦当然是送医院了，可是哪来的钱呀？自己活了半辈子缺的就是这钱老爷。阳子父亲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范嘀咕：说得轻巧，医院是你自家开的，有病没钱难进去的，他迅速穿好衣服，打开锁着的柜子从一个纸盒里娇隆隆的拿出了1000元钱恋恋不舍的交给了阳子。
　　 “我和你妈省吃俭用就只积攒了这1000块钱，省着点花！”父亲的话语里夹杂着怜惜与不舍。
　　 阳子接过这发着霉味的1000元钱，有几张一百的，有十元的，有一元的，还有几张五角的，揉的邹邹巴巴的，软绵绵的，阳子双眼发着绿光用手一卷娇宠的放进了口袋里，心花怒放的帮助妈穿上了衣服，扶着痛苦难忍的妈妈顶着雪花去路边找车去医院，此时大雪纷飞，哪来的车子，公交车遇到这中天也在偷懒，左等右等不见车子，阳子焦急万分，忽然他想起了他赌博场上认识的一个哥们是开的士的，从口袋了拿出手机拨了朋友的号码。
　　 “喂，是强子吗？麻烦你来一下！我妈生病了，要上医院，此刻没有公交车。”好像是对方拒绝了他。
　　 “做一次雷锋吧！”阳子祈求着，“不是有句老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天欠你的赌博钱吗！我一定还！一定还！快点！”
　　 只因现在农村实行了医保，政策规定在镇级医院里治病报销的比较多，精明的阳子小算盘打得霹雳啪啦响，不是就近给母亲去治病而是让强子开着车把母亲拉到了比较偏远的镇级医院，那里地处偏远靠近农村什么设施都没有，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连最起码的暖气都没得供用，走进医院给走进了冰窖没什么区别。他刚帮母亲办理了入院手续，就火急火燎的给大姐打电话。说真的这个医院里冷冷清清的就给这天气一样，没有什么病人，稍微有点儿良知的人有谁舍得把自己的亲人送到这里治病，在这寒冷的冬季，病治不好，怕还会冻出病来呢！每个医生的办公室里放着一台电暖气供医生自己享受，没有人管病人冷否？
　　 大姐来了，看到母亲住进了这么破败不堪的医院里，忍不住淌着眼泪直唠叨，“你怎么让妈住这个医院？干吗不去县医院？那里环境好，医术又高，离家近照顾起来又方便！”
　　 “我听说镇医院花钱治病报销的多，我这也是为妈好，我已经帮助妈交了500元住院费了，你在这伺候着，我得去再弄些钱来！”
　　 “好吧！我看着妈，你去吧！”做姐姐的听弟弟这么通情达理的说词，哪有反驳的理由？满口答应了，只是对于弟弟选择这个不堪的医院她嗤之以鼻，满心的恼怒，既来之则安之吧。
　　 谁知道阳子的离开竟然是不再露面，说得冠冕堂皇是去弄钱，住院两天把仅有的500元钱花尽了，第三天医生停了药，还是不见阳子的影子，大姐没办法给阳子打电话，电话关机，怎么办？母亲治病要紧，无奈往自己家里打电话，让自己老公送钱来，一个女婿半个儿，女婿也挺慷慨的，一下子送来了2000元钱，治病要紧！这位大姐端屎端尿，端茶喂饭侍候着母亲。
　　 一星期过去了，阳子像从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有出现过。
　　 十天过去了，阳子仍然没有出现，中途这家几个小女儿也来看望母亲，二女儿拎了一箱奶，在母亲身边呆了一会儿，看到母亲这个状况，陪着母亲难过了一会儿，焦虑了一会儿。
　　 “要不我回去拿点钱来。”大姐喜形于色，乐意接受。然而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小女儿空着手来了，看到母亲哭哭啼啼的，絮叨着她的日子更难过，临走还拎走了那箱奶，口口声声，这么冷的天，妈妈喝了会受不了，回家放在热水里热一下给自己孩子喝，开明的大姐是不会于傻儿巴叽的小妹计较的，只无奈的笑了笑，三女儿更甚连个面也没照，推脱家里忙，孩子们多走不开。大姐望着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老妈，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妈妈呀！人们常说养儿养女为防老，可是你的这帮儿女，你平日里宝呀贝呀待他们，好吃的好穿的都是他们的，天冷了热了，你对他们操不尽的心，你对他们付出了无私爱，可如今你生病了，有谁来吝惜你的身体呢！要儿要女有啥用？大姐泪眼朦胧真的为母亲叫屈。
　　 “女儿呀！你去给医生说说，我已经好了，让我出院吧！”半个月过去了，母亲病稍有好转，自己嚷嚷着要出院。
　　 “没关系，妈妈，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给你治病，铭昨天又送来了1000元钱，你不用担心医院里的花费。”
　　 “你们的钱也是来之不易的，也是铭起早贪黑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母亲说着双眼溢满了泪水。
　　 “妈妈，你不要流泪，流泪对眼睛不好。”大姐说着帮妈妈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阳子这个畜生！来时你爸给了他1000块钱呀！他竟然......他一定是拿着那500块钱又去赌博去了。”母亲说着捂着那布满皱纹的脸颊哭了起来。
　　 “妈！你不要这样，你是我妈，我花钱给你治病是应该的，为了妈的健康我也乐意花。”
　　 “可是，妈妈觉得对不起你，你小时候妈妈对你并不好，好吃的好喝的都没有你的份，家里什么活儿反而都是你的，你出嫁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给你，明明家里有棉花，可是妈有私心只为自己亲生骨肉着想了，连一床棉被也没有给你。”
　　 “妈，别说了！那么多年了，我都不记得了，你是我妈妈，母女没有隔夜仇。”大姐说着扑进妈妈的怀里。
　　 母亲此时不是伤心而是痛心，自己这帮亲生儿女的所作所为给自己带来的痛远比病痛更使她难以忍受，若果没有当初结婚两年没有孩子，在当地老年人的劝说下收养一个孩子，就可以引来弟弟妹妹的大女儿，自己这命不就搭在这几个不孝儿女们的手上了......
　　 天依然是那么的冷，犹如这位母亲寒冷彻骨痛的心，她想不通自己总是希望自己的亲生儿女们快乐，阳光明媚，从来就没有祈祷过这个抱养的大女儿快乐，可是她依然对自己孝顺体贴，照顾自己任劳任怨，为自己花钱慷慨大方，如今她真的希望这个大女儿永远快乐幸福！
　　
　　 【二】
　　
　　 新年刚过几天，阳子的母亲心脏病又一次复发突然去世了，说真的老人的去世也是一种解脱，人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生病了儿子女儿在跟前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疼了痛了只有自己默默忍着，所受的痛苦与折磨只有自己才知道，与其在世上活受罪还不如清净的到天堂享福呢，省得看着一帮亲生儿女们为了医药费大眼瞪小眼吵吵嚷嚷烦心。活着时为儿为女操心了一辈子，忙碌了一辈子，今天怕这个女儿生活的不好了，明天怕那个儿子受罪了，可是临到自己老了不中用了，没有一个上心的，都忙都没空，老了在孩子们面前倒真的成了多余的了，老人也是带着不舍和无比疼痛的心走的。
　　 躺在冰冷的草床上瘦弱的母亲永远的闭上了眼，眼角还残存着泪痕，五个儿女女婿媳妇齐刷刷的站在母亲面前，有的干脆爬在了母亲的身上哭的是悲痛欲绝，胆肝欲裂。
　　 “妈妈呀！你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你让我们咋过的呀！”
　　 “妈妈呀！我们还没有好好孝敬你呢，你就这样走了！”
　　 “妈妈呀！你真狠心就这样无牵无挂的走了！我们舍不得你呀！”
　　 “妈妈呀！以后我们就没有妈妈了，没有亲人了，我们有苦找谁诉有难找谁帮呢！”
　　 “妈妈呀！我们想你呀！”......
　　 这个时候倒都成了贴心的孝顺儿女了，难道这帮儿女看到母亲永远的离开了真的是良心发现，哭的这么伤心，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直掉眼泪。
　　 痛哭过后，主事的找到了这帮儿女，“你们看你们的妈妈已经去世了，我们得商量一下怎么料理你们妈妈的后事？是按照国家的政策火化，还是偷偷埋？这得你们几个儿女商量一下！”
　　 一阵沉默，大姐说：“咱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辛辛苦苦为了我们操劳了一生，辛苦了一生，我不希望妈妈老了还要受那火刑之苦。”
　　 “大姐，你说的对，我们也不希望那样。”
　　 “可是如果偷埋被民政局发现一样得扒出来火葬。”阳子说的也是事实。
　　 “我们先把人事做足不给他人留话柄。”
　　 大家都泪眼朦胧的望着大姐，虽说这几个儿女不怎么孝顺，但是这一点儿是真实的，他们真的不希望自己的母亲辛辛苦苦了一辈子，死去了还被大火焚烧成一把骨灰，这也是儿女们最起码的道德底线。
　　 “我们先去给民政局说清楚，我们的妈妈去世了，我们不想火化想土埋葬，看需要多少钱，先把钱交了，再回来埋人，你们说怎么样？”大姐期待的望着大家。
　　 “好吧！可是这得多少钱呀？”阳子不安地问，一提到钱，这个唯一的儿子就惴惴不安了。
　　 “3000块钱！我们那里有一家父亲去世了就是给民政局送去了3000块钱土埋的。”大女婿说。
　　 “可是这钱怎么出呀?”阳子迫不及待的问。
　　 “我说一句公道话，妈妈！人人有份，是我们大家的妈妈，所以这钱呢就算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最后给妈妈尽的一份孝心了，儿女五个人人有责，你们看怎么样？”大女婿公平的说。
　　 “行！”阳子首先响应。
　　 都到这份上了，几个妹妹就是心里再不乐意也只有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每人出600 块钱，大女婿和二女儿拿着这3000块钱又找来了熟习民政局的一个村干部到民政局去送钱说情。
　　 找到了民政局那个认识的人，说明了来意，那个人已经退居二线，不过人家也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解释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这种事家家所有，国家的政策，他们也无可奈何，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告官不究，何苦自己拿钱自愿往这里投，你们的钱也是来之不易。一番话使他俩茅塞顿开，也许会侥幸躲过，这俩个人又把这3000元钱原封不动的拿了回来，安心的埋人。
　　 等老人入土为安后，可是这3000块钱怎么办呢？大女婿拿着这钱头疼了，还是那个主事的说：“这钱你先拿着如果有人告，就把这钱上交，如果没有人告，还是你们各自的钱，你们分了怎么样？世道本就如此。”说的很有道理，也没有人反驳。
　　 悄无声息了三个月，大女婿看这一切都风平浪静，自己一直拿着大家的钱也不妥，在妈妈百天祭日大家聚集在一起的当儿，3000块钱又原封不动的回到了各自的手里。
　　 然而让人不能预料的事还是发生了，钱刚分没几天民政局下来一帮子人，指名道姓阳子的母亲违反了国家的政策，必须扒出来火化了再入土，给三天期限。阳子发愁了，立刻求救大姐夫，让大姐夫出头给此事摆平，大姐夫明白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入土为安的老人再受一番折腾。大家都明白这三天期限所指为何，把钱送上去就万事大吉了。可是这钱已经给大家分了，这也真的难住了大姐夫。
　　 第二天阳子和大姐夫去了一趟民政局，看能否通融一下，到了那里没有见到那个“官”，接见的是些小兵不好说话。第三天阳子消失了，大姐夫找二女儿、三女儿都推说有事走不开，“姐夫，你就全权处理吧！花多花少我们会兑。”一句话给打发了，大姐夫气得直骂娘，一帮没人性的东西，我还不了解你们，去你们手里要钱还不是去阎王爷嘴里夺食吃！可能吗？这是为了你们的妈呀！怎么都是这个德行？什么我全权处理，看来这一帮子混蛋都明白，出血的事他们可是溜得比兔子都快。我只带了2000块钱，今天我再走一趟，也算我这个不亲女婿仁至义尽了，如果不行了，我也不管了，随便人家下来折腾你们的妈吧。
　　 大姐夫怀着一肚子怨气来到了民政局，见到了那个“官”，说明了来意，那个人态度冷硬，“我们也是没办法，有人检举，我们就得照章办事。”
　　 “是！”大姐夫心里明镜似的，你们不照章办事你们拿什么吃饭，哪里弄钱养活你们这帮闲人。“我今天就拿了2000块钱，如果这事就算了结，这钱你们拿着，如果不行，这钱我还不给你们了，这事我还不管了，随便你们去扒人！”民政局看这阵势也实在是无核可刮墨了，将就着答应了。
　　 就这样大姐夫掏了2000块钱，为地下的岳母买了个平安，如果天堂的老人地下有知也该瞑目了，人间还有那么个人惦记着她，可惜不是她那帮子亲生儿女而是一个收养的女儿夫妇。
　　 乌鸦尚且有反哺之义，羊儿有跪乳之恩，可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