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枣

濒临西江的这个古镇，周边的乡村盛产枣子。每年六七月间，枣花开放的季节，粉白枝头，十里飘香；枣子成熟的时候，果实累累，惹人垂涎。
　　 这里出产的枣子，有不同种类。比鹌鹑蛋还小的，叫做珠枣，有暗红色或纯白色，很甜，简直一咬一嘴糖。但枣树所产多是白枣，大的一寸多长，如鸽蛋大小，当地人称之为“鸡卵”。由于“鸡卵”个头饱满，粉质而脆口，所以特别适宜制成蜜枣，其产品远销国内外。
　　 收枣的季节，正碰上学校放暑假。我们在小学里被困了一个学期，早就巴不得放假啦！我们把放假叫做“放棚”——像圈在栏里的鸭子获得了解放，呱呱呱地奔池塘或草地去啦。这时我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本镇的食品加工厂。
　　 食品加工厂要制作蜜枣。消息一传开，四乡八村的农民就肩挑车拉的，将家产的新鲜枣子运到镇上来卖给加工厂，担子、车子在厂门外排成了长龙，人声喧哗，蔚为壮观。
　　 制作蜜枣，大约要经过刮枣、煮枣、熬糖、捻枣、晒枣的步骤，然后才进行包装。其中煮枣、熬糖、包装是技术活，一般人是干不了的；而刮枣、捻枣、晒枣，都只是简单活儿，我们干的就是这个。我们与枣子打交道，不但能寻找乐趣，还可以挣点学费和零花钱。
　　 制作蜜枣的第一道工序，就是刮枣。
　　 刮枣，是在每只枣子上均匀地划道道，以便在熬糖时让枣身充分地吸糖。使用的工具是排针，一手握着排针，另一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旋转着枣子，熟练时动作飞快，嚓嚓嚓嚓四五排针，就能把一只枣子全身划遍。刮枣是按重量来计算工钱的，不一定在工厂做，也可以将枣子领回家去，晚上在灯下忙活。
　　 开头，我对刮枣的技术掌握得不好，排针不时划到捏枣的手指，弄得食指上道道针痕，痛得钻心。我就想：怎样改进技术，才能既有效率又不会伤到手指呢？
　　 那时，我有个伙伴叫做“陈皮”，听这诨号，你就可以猜知他是个怎样的老油条。我跟他不谋而合，都想进行“科技革命”。我们设计在硬性管子装排针，用的是竹筒儿，环绕筒口一圈儿种进铁针儿，竹筒里头等距地露出针尖，然后把枣子从这头进口推进竹筒里，一个接一个的从那头筒口挤出来。这样，每只枣子都过了针，不就是“刮枣”了么？虽然这样的试验难免有“偷工”之嫌，却绝无“减料”之弊。
　　 我俩经过试验，却发现存在着很致命的技术缺陷——竹筒的直径是固定的，枣子个头大的刮得过深，个头小的则不吃针，一滑溜就过去了。这实在不科学，而且厂方验收时肯定过不了关，于是我俩把竹筒改为软胶管——它具有伸缩性，应该能解决枣子大小不一的问题。可是再一试验，其效果却更加糟糕：枣子一塞进去，软胶管的排针也跟着倾斜了，根本就刮不了枣子！
　　 我俩的“科技革命”宣告彻底失败了。说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的试验，压根儿就没有母亲呀！没办法，最后我俩只好乖乖地依然用排针——手工刮枣。
　　 “机械刮枣”试验是失败了，纯属胡思乱想。可是，我还是认为很值得。世界上的任何发明，不就是从敢于设想开始的么？因此，后来我想起来也并不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