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残忍

摘要：同样的火坑，梅再不会奋不顾身地跳下去。她有了敏锐的观察，也有了清晰的头脑，她的花正开在寒冬的枝头，爱，对她，是残忍，也是一次灿然的开放。 （一）
　　 梅，一朵绽放的花朵，越是在寒冷的季节，越能把最动人的花枝伸展到极致。而那本能的狂放和倔强，被她释放给了冰冷的冬季，或许只有彻骨的寒，才懂得她决绝的灿然，是那么凄清和孤单。
　　 正是这花一样的名字，梅被父母唤了二十多年之后，有一个男人，像爱护花草一样的把梅娶了去。
　　 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一米七六的个子，穿着休闲的衣衫，也能把他衬托得帅气和精神。
　　 而梅就是看他人实在、真诚，才对其产生了感情。即使是婚后，梅也舍不得让他干活，洗衣做饭的事情，自然是梅全部包揽了。
　　 他是家里的老小，从小就没怎么出过力，而今成家，在小城里落户，田地也不多，就盘算着做份生意，贴补家用。
　　 那时，小城经济还不太繁荣，他们发现，一对对结婚的新人，都是做家具的多，买成品家具的少。他们就决定开个家具店，做家具。
　　 梅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人，吃惯苦的她，更不怕累。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有他陪伴，苦累也觉甜蜜。
　　 他们的家具很新潮，一般县里没有，市里才有的式样，只要他看上几眼，用不多少时间，就能琢磨出来，梅戏称他为“能工巧匠”。
　　 几年后，生意越发兴隆起来，梅也为其生了个千金，顺顺当当的日子越过越是红火。
　　
　　 （二）
　　 朴实的他们，思想也很顽固保守，日子是富裕了，可是，家里没有个男娃，不能传宗接代，对老祖宗可是大不敬。可偏偏那时计划生育抓得很紧，怀孕的梅被抓了起来，关在黑屋子里，几天后被迫流产。
　　 之后他们学乖了，学着宋丹丹演绎的超生游击队。在又一次怀孕后，全家出逃。家具店也顾不得了，这男娃比什么都重要。
　　 计生局的人抓不到梅，就把家里的家具以及男人哥哥家的家具都搬走了。为此，男人的哥嫂对他们就有了记恨，成了仇家。
　　 这么大的代价，结果却不尽人意，第二个孩子却还是个女娃。罚了大笔款，也得罪了哥嫂，他们也觉得过意不去，却也无法弥补，心中很是愧疚。
　　 等家具店又红火起来，也只得给哥哥家打造些像样的家具，希望哥嫂原谅，也渴盼亲情依旧可以延续，毕竟血脉相通。他们这么诚恳，哥嫂也就谅解了他们。
　　 可是，这传宗接代的任务还要继续下去。几年后，又是计划生育在风头之时，梅又有了身孕，这次感觉和以前那两次都不相同。他们再一次抛家舍业，躲了出去。这次，计生局的人把梅的父母抓来，又是打又是威胁，逼迫着他们，让他们把梅的消息，透露出来
　　 梅得知消息后，就拖着沉重的身子跑了回来，她不能让父母为其担惊受怕。于是，她遭到毒打，却也咬着牙忍耐着。偏偏这时有受不得苦的孕妇，被计生局的人打得出了人命，闹出了大事。县里怕出乱子，一时放松了警惕，梅费尽周折跑了出来。孩子不久就降生了，是个小子，梅说，吃这份苦，值得。
　　
　　 （三）
　　 日子艰难的时候，梅从不气馁。
　　 为了男人，梅忙完家里，又急匆匆跑到家具店里忙活。而男人，只是指挥着工人这做那，自己却很少再动手，渐渐地当老板的滋味让他觉得荣耀和自豪，所以店里所有的收入都是装在他的腰包里。
　　 梅还是一如既往地为男人洗衣做饭，为店里忙里忙外。
　　 可渐渐的，梅感觉男人不像从前了，总是很晚才回家。问起，就说店里忙，脱不开身。梅也没往深处想，放心自己的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每日里，男人的衬衫，梅还是为其洗得洁白。男人的钱包也是为其装得满满的，而男人的情感，却比以往疏淡了很多。
　　 最不可忍受的是，一点不足发火的小事，男人也适时找着由头，吵着闹着，甚或是到了打骂梅的地步。
　　 哀伤的梅也只得把苦水咽到肚里，她不明白，日子苦时，两人的心贴得是紧得，而今，日子富足，心与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有人就告诉不知情的梅，说男人在外是有人了。
　　 犹如晴天霹雳，梅逃避着这些消息，更不愿意相信，老实巴交的男人怎么会背叛自己，到底自己哪里做错了，伤心的梅不得自知。
　　 旁观者就说，傻梅，就是因为对男人太好，任由这么惯着，宠着，放养着，这怎么成，世上哪有不食腥的猫。
　　 可他是老实人啊，梅哭着喊着。老实人，就像一个大大的烙印，在梅的脑海里烙得牢牢的，总以为那是最坚固的堡垒，是突不破的真情城堡。而今，那所有曾经拥有的，如梦如幻的神话般的情感，却似冰城里的浮雕，外界给予一点点的温度，就会融化，会变型，甚至碎裂，直至空空如也。
　　
　　 （四）
　　 梅的家具店旁有个水饺店，店里经常有个女孩子，很安静，也很优雅地坐在那里包水饺。只见她揉面，揪面，擀皮，放馅，两手灵巧，上下翻飞，各个动作皆都做得恰到好处。一合一捂间，就有一只生动的飞燕，出离她的手，不一会，就像变魔术那样，在她娴熟的动作间，就有一排排南飞的燕，排列整齐，整装待发。只等一声呼唤，这些水饺又如即将绽放的花苞，只许几个翻滚，便可以绽放在所有的季节。
　　 男人就是被她这不经意的动作吸引着，来得久了，便也看得痴了。
　　 她叫小月，跟哥嫂从农村来到小城，开了这家饺子铺。
　　 人最免不了的就是一日三餐，又因两家店铺只一墙之隔，男人便常常光顾这里。或许正是因着小月的纯朴，男人渐渐动了心，生了情。
　　 小月自小就没了父母，跟着哥嫂，要看哥嫂的脸色小心地生活。而如今，有人突然对她那么热心，那么关注，她就想，即使这个人坏过强盗，只要对她好，她也就认了。
　　 由此，男人怎么看梅，都没有过去的感觉了。毕竟小月年轻，有着弹性的皮肤，也有着花一般的容貌和窈窕的身材，怎能不胜过抚养着三个孩子的梅。
　　 自从知道了男人的事情，梅似乎就栽进了隆冬特有的冰冷，对男人管得紧了，但温暖却越来越少了。毕竟还没有摊牌，梅还是忍着，不愿相信老实的男人真的会抛妻弃子。
　　 但是，这样的生活，还是很别扭。梅高兴时，对男人嘘寒问暖，只是想起这事，不能不令人气恼，却也无奈地坚持着，坚守着。
　　
　　 （五）
　　 男人周旋在两个不一样的女人之间，哪方对他好，他便留恋在哪方，乐此不疲。
　　 梅却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日子。在一个雨天，她得知了准确的消息，一个人冒雨，找到他们居住的地方，当场揪出他们俩。
　　 愤怒的梅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动手打了小月，男人却拉了偏架，动手打了梅。受了委屈的梅万念俱灰，一个人在桥头站了很久，她想一头栽到河里，想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让男人后悔。雨水把梅浇得通透，梅似乎看到三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正张着小手召唤自己，为了负心的男人，她还不能就此撒手而去，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
　　 梅不闹时，男人没有想离开这个家。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割舍不掉与梅的点点滴滴，也放弃不了孩子，毕竟血脉的亲情对他，是牵连也是留恋。
　　 经梅这么一闹，反而成全了男人的决心。几天后，男人带着小月携着家里所有的款项，逃了，躲了。等梅发现时，已是人财两空。
　　 梅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不念着夫妻的恩情，那孩子还是他的骨肉吧，他竟然这么狠心袭卷了家里所有的财产，今后梅拿什么来抚养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这也正应了那句古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
　　
　　 （六）
　　 四处打探，查询，一直没有得到男人的消息，这时的梅反而清醒了。倔强的她，就不相信，不靠男人，家就不是个家，孩子就不能长大。
　　 她娘家的亲人生活都很安逸，也想伸手帮助她度过难关。却都被她拒绝了，路是自己选的，她要靠自己的肩重新挑起生活的负重。
　　 家具店又被她维持了下来。那时孩子还小，她给医院里包床垫，日日夜夜的奔忙。之后又一车一车拉着去送货，她在后面支撑着，孩子因为个头小，在后面都看不见小小驾车的人，只看着车在动，引起路人惊呼，不由不感叹着这一家人的辛苦和不易。
　　 有好心人看着她确实艰难，就劝梅另找个好人家嫁了。可怜三个孩子，离了娘亲，该怎样受苦受累。梅断然不肯接受别人的规劝，就是自己受再大的罪，吃再多的苦，也不能让孩子受了牵连。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有娘亲的照顾，日子再苦，也是团聚。
　　 因为亏空太大，家具店再不能维持日常的生活。梅就养鸡，在山脚下租了一片地，散养。每天梅都到饭店里带些剩饭剩菜的，有蚕茧，鱼肉，馒头等食物，再掺上一些饲料，喂给鸡吃。所以梅家的鸡生出来的蛋，蛋黄都很特别，颜色重，味道也好。
　　 梅鸡养得好，渐渐也见了些成效，空出些闲散的时间来，梅觉着可惜，就又开始张罗着养兔子。梅就不相信，一个人有手有脚，怎能就缺了吃喝，就是少了男人，也断不能让外人看了自家的笑话。
　　 日子在梅的努力下越过越好，也越来越顺。因为河道治理，梅的住所拆迁了，分得几套楼房。不知男人是怎样得知这个消息，也厚着脸皮来争抢房子的拥有权。
　　 梅再次见到男人时，还是伤心了。以前风华正茂的男人，而今没有一点潇洒倜傥的味道了。看着他邋遢的模样，疲惫的神情，梅就想，以前他是处处被照顾，被宠爱的，现在反过来，他要去照顾别人，宠爱别人，事事都要自己操心费力。就是铁打的人，又怎能经得起累，熬得起老。
　　 看到梅的刹那，男人却惊呆了，他没有想到，被他害了一生的女人，不但没有被压垮，反而撑起了这个家，而且日子过得比他红火。
　　 正如冬天的梅花，越是寒冷，越能断然绽放，吐露芬芳。
　　 十三年了，人生又有几个十三年，又有几次风华被蹂躏和打压。多少个日夜，梅在孤独的风里感受着飘摇，努力伸展着枝叶，护卫着子女，所有的孤寂不是命运在捉弄。而对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男人，梅已没了恨意，梅学会了接受当下，也学会了忍耐。
　　 孩子长大了，女儿都该出嫁了，也找了婆家，过年打春就结婚，梅分得的房子，有一份就留给大女儿。
　　 现在男人后悔了，想要与梅重归就好，也要争得一套房子，想要落叶归根。
　　 同样的火坑，梅再不会奋不顾身地跳下去。她有了敏锐的观察，也有了清晰的头脑，她的花正开在寒冬的枝头，爱，对她，是残忍，也是一次灿然的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