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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霍,出警!

作者: 夏日晨风 时间: 2012-12-18 阅读: 382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手机响起时,老霍正在做梦。他梦到儿子被安置好了,在一个不错的单位。  老霍从枕头下摸索出手机,眼还没睁,放在耳边,喂!哪位?  老霍,出警!

(一)
   手机响起时,老霍正在做梦。他梦到儿子被安置好了,在一个不错的单位。
   老霍从枕头下摸索出手机,眼还没睁,放在耳边,喂!哪位?
   老霍,出警!是高所长的声音。
   高所长说,区政府前聚集了许多老头老太太,看来又是群体性上访。
   上访,上访,又是上访。昨天就因为儿子到市政府上访,老霍被局长叫去狠狠地尅了一顿。晚上一回到家,老霍就火烧房地向儿子发难。
   你说你这么大的人,退伍也两、三年了,整天除了抽烟喝酒、瞎转悠,就没别的事了?孬好也是部队培养出来的军人,一名党员,政治觉悟哪去了?没工作可以找,你怎么能去市政府上访呢?这下好了,全局出了名,你说你这是在给我增光呢,还是在给我丢脸?
   儿子始终低着头,没吭声,一旁的婆娘终于忍不住了。
   都叨咕一晚上了,你还有完没完?孩子怎么给你丢脸了?孩子需要安置难道错了吗?你若有本事孩子至于像今天这样吗?从小到大你问过孩子吃了、穿了,还是学习了?没办法了才让孩子去参军,这退伍了,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安置,为什么警察的孩子安置就困难了?警察的孩子就不是孩子?政治觉悟是能当饭吃呀,还是能当钱用?想当初我下岗时让你给寻个工作,你说没办法不好找,我只好去摆个煎饼摊。可现在孩子的工作问题是大事,不解决了,就找不到好媳妇,找不到媳妇,你老霍家就等着断香火吧!
   老霍咯噔一下,没话说了,心像被针刺了一般,从头透彻到脚,都在隐隐作痛。
   想想也是,前前后后退伍回来的,无论是矿山的,还是电厂的,都安置了,唯独这几个民警家的孩子就没法安置了。谁他妈的混蛋规定的退伍兵必须安置在父母的单位,公务员现在是每进必考,婆娘那个狗屁毛纺厂,早尸骨无存了,连原先的地方也被政府卖给开发商开发了,还怎么安置,难道就这样吊着不成?
   老霍越想越气,突然就恨起自己来,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无能。上午局长训自己时,自己为什么连吱一声都不敢呢?让他也换位思考思考,如果换了他家的孩子,看他怎么办?当然局长们的孩子是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的,你没见出国的出国,经商的经商,一个个风声水起的,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越想越头疼,干脆不想了。老霍倒头便睡,不大会功夫就扯起呼来。一旁的婆娘恨恨地说,没心没肺的东西!
   要说这倒头睡,可是老霍25年从警生涯练就的一项养精蓄锐功夫,不然,如何保持足够的精力处理警事。
  
   (二)
   近年来由于各种社会矛盾日益突出,再加上解决不力,民众往往把上访视为唯一解决问题的途径和希望。这也怪不得民众,如果问题能够很好地解决,谁还愿意大冷天跑到风口里一站就是半天。老霍对一些上访群众,还是持着同情和理解的,尤其是想想自己儿子被不公平对待,又没处讲理时,老霍就更有了一种切身的感触。但没办法,自己是警察,是政府的枪杆子、刀把子,拿政府的钱,就要听政府的使唤,面对上访群众时就不得不把心硬下来。
   老霍不敢怠慢,迅速起床穿衣,看了看外面,开刚麻麻亮。简单地洗了把脸,连牙都没顾上刷,准备出门。一旁的婆娘翻了个身,嘴里嘟嚷着:起的比鸡早,干的比驴多,可就是没见着得到多少实惠,哼,嫁给警察算倒了八辈子霉!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老霍将这句话一半带出了门外,一半狠狠地关在了屋内。
   赶到区政府时,大门口已聚集了许多人,同组的小张、小朱已到,在场的还有所长、副局长、局长等许多民警,个个如临大敌。一股强烈的困惑向老霍袭来,老霍心里一下子就没了底,老霍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对不对?要针对的对象又是谁?
   天渐渐地大亮开来,仔细一看,清一色的老年人。他们上访的原因很简单,居住多年的老房子被强拆了,强拆前没有人上门做工作,也没有人来征求意见,就一告示墙上一贴,说某年某月某日限期搬离。大前天,开发商就开着吊车、挖掘机来了,先将周围的路给挖了,后来又对居住在里面的居民进行断电停水。居民们当然不愿意了,连条件也没谈就强拆。开发商说,已与区政府谈好了,有事找区政府去。区政府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说,这是区政府的决定,让大家配合执行。于是居民们就恼了:要是国家建设,我们个人牺牲点也没什么,会大力支持,但这是商业开发,你不能光顾自己赚钱,不顾百姓死活啊。
   老霍心里一颤,立场便开始动摇了,不知自己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好在分局领导高瞻远瞩,让民警们只维持好秩序,防止发生有过激行为,千万不得与群众发生冲突。
   老霍站在一个台阶上,拿眼一扫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您怎么也来了,这不是添乱么!
   什么叫添乱?区政府和开发商的这种做法对吗?再说了左右邻居门都看着我呢,我若不来大家背后会怎么说我?还不以为我有个警察儿子,已经沾了多少好处?
   那您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啊!
   跟你说!跟你说!跟你说的事还少吗,哪一件管用过?我们老头老太太的事我们自己办,你就当不认识我。
   没办法,也只能如此了,但老霍还是叮嘱母亲:千万让大家别激动!
   老霍虽然已搬出了母亲的老房子,但想想那个曾经留下许多童年欢乐的院落就要被拆迁了,心里不免失落。
   区政府的头头脑脑们今天没有光光鲜鲜地在大门口将车一停,然后粉头油面地走进大院。看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人从后门偷偷地溜进来,老霍心里被鄙视填的满满的。不知谁骂了一句,一群庸官!
   好在老头老太太们都比较理智,没人闹事,在得到区政府主要领导限期上门征求意见、限期解决问题的答复后,就各自渐渐散去。老霍在人群里寻找,发现母亲的背明显地驼了,步履也不再矫健。父亲去逝的早,母亲一人将自己与两个妹妹拉扯大,确实不易,晚年真该让母亲好好享享清福才是。
  
   (三)
   回所的路上,老霍买了几个包子拎着,正好看见小张、小朱也向警车走来。老霍便问,早饭吃了没?两人尴尬地一笑,说,没呢!老霍假装生气地说,你俩小子,师傅算是白带你们了,连个早饭都不知道替师傅安排,还要让师傅操心。说着老霍又折回早点店,出来时手里又多了两兜包子,一人一兜递给了小张和小朱。
   还是师傅关心我们!两人嘻嘻一笑接过了过去。
   吃吧,吃饱了好干活!
   说起小张和小朱,老霍满心欢喜。这么多年来,老霍带了不少年青人,有的还走上了领导岗位,比如现在的高所长,就是当年自己带出来的徒弟。小张和小朱都是大学生,年青有为,精力充沛,最主要的是人谦虚,聪明肯学,一点就会。这几年来两人得到不少老霍的真传,已在全所民警中崭露头角。在老霍的带领下,他们这个组是气氛最融洽和谐,也是取得成绩最突出的一组,无论是破案追逃,还是派出所基础信息采集,他们样样走在全所,乃至全局的前列。看着两个年青人,老霍常常会不自觉地乐出声来,嘴里念叨着:孺子可教、后生可畏等词语。两年青人对老霍也像对父亲一样地尊敬。
   警车一路颠簸着,吱吱呀呀得全身响的利害,好像随时都要散架似的。这破警车,什么时候才能换辆新的,小张嘟哝着。见没人理他,只好把紧了方向盘。大家知道,说也白说,看看区政府的那些领导,小车换了又换,升级再升级,但就是没人想起给解决几辆警车,还无论什么问题都让警察上,结扎、扒坟什么没干过,想想都气的慌。
   老霍吃完了包子,就抽空闭目养神,今天正好赶上他这一组值班,晚上又不知道要搞到几点,他可不想把心思放在这些没用的事上,再说了,有车就开,没车就骑自行车或地走呗,过去又不是没干过,一路就这么走来的,那时候能行,现在也能行!
   手机又不识时务地响起,老霍心说,一定没好事。果然又是:老霍,出警!说西村的刘氏兄弟又打起来了,让别回所了,直接出警。
   警车拐了个弯,直奔西村而去。
   刘大、刘二兄弟俩原先也是一对苦孩子,困难中,两兄弟还能相互帮衬、相互支撑。可现如今都有钱了,脾气见长,心眼却变小了。就为父亲留下的那套房产,争来夺去,谁也不愿意让步,谁都怕吃亏。老霍就是不明白,如今的人都咋了,越是富裕越计较。
   老霍赶到时,刘大正拿把菜刀恶狠狠地说,王八蛋,今天我要砍了你!刘二也不示弱,手拿铁锹,说,狗娘养的,有本事你就过来,看谁怕谁?一边两家的女人也吵得一锅粥。
   老霍心说,这两个混蛋,亏得他们爹娘过世了,不然可能会被活活气死。
   刘大,你说刘二是王八蛋,那你是什么?刘二,你说刘大是狗娘养的,那你呢?你俩都别吵别打了,也不嫌丢人,回家关起门自己骂自己去。
   老霍这么一说,刘氏兄弟也觉得脸上无光,老实了下来,乖乖地放下手中的东西。
   怎么?就这处房子你们俩就说不好了?上次不是和你们说了么,两个方案,一是将房子卖了,钱一家一半;另一个是留给一家,另一家掏钱。
   刘大急了,房子卖了我们一家住哪儿?刘二说,那你也不能不出点血啊?刘大说,谁说我不出血了,你一张嘴就要20万,你看看这房子值40万吗?刘二又说,谁说不值40万?按现在的房价和面积,40万还不止呢!
   又没完没了了,老霍一听将刘二拽到了一边,说,要不我和刘大说说,这房子你要了,你给刘大20万?
   刘二有房子,刘二目的就是想从刘大那弄点钱,凭什么爹娘留下的房产由老大一人独占。但话又说回来了,这是一处老房子,还真不能按现在的市场价来评估。
   刘二有自己的小九九,所以听老霍这么一说,赶紧说,我有房子,我不要,再说了我就一女儿,将来也用不着。
   还是的,刘大家是个男孩,那是你们刘家的血脉,即使你不顾及兄弟的情意,也要为刘家的后人留些念想不是?那必定是你的亲侄子,刘家的一切将来都要靠他去继承发扬。
   老霍说的入情入理,刘二渐渐地低下了头。老霍趁机说,这样吧,我和刘大再谈谈,看看出多少钱合适。你再与你婆娘商议商议,但有一句话我提醒你,千万别把事做的太满太过了,否则,我也不问了,你们到法院去解决吧。
   后来,经过多次协商调解,刘大、刘二达成协议,刘大一次性付给刘二8万块钱,刘氏兄弟争房产的事才算了结了。这是后话。
  
   (四)
   再说说老霍和小张、小朱刚回到派出所,连口水还没顾上喝,老干探林永福就进来了。林永福是所里年龄最长的民警,也是老霍的师傅,30多年前就在这个所,现在还在这个所;30多年前就是民警,现在还是民警;30多年前就是科员,现在还是科员。林永福与老霍一样工作样样拿得起放得下,但就是与官运无缘。林永福明年就要退休了,可如今连个副主任科员也没弄上。想想林永福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老霍就有些伤感。可伤感归伤感,工作还是要一丝不苟地做,不然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虽然婆娘常在自己面前嘀咕:如今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老霍还是固执地认为:良心是做人的底线,没有良心也就失去了一个人做人的人格。
   林永福手拿接警记录本,满脸堆笑地说,霍霍,今天你们组值班,又有事干了,三村有人打110,称家中被盗。
   “霍霍”是所里给老霍起的外号,因为老霍在民事纠纷调解中有独到的方法,被人称“和稀泥”高手。在我们这“和稀泥”的“和”正好同“霍”一个读音,所以年长一点的都喊老霍“霍霍”。老霍知道大家这样喊的意思,他也不在意。不过玩笑归玩笑,大家对老霍的能力还是非常佩服的,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众多的民事纠纷都能“和稀泥”一样地将矛盾化解了,那不仅是一种本事,更是一种智慧。
   所里实行的是值班负责制,即,谁值班谁接警谁先期处置,然后再根据管辖权、片区移交。今天自己组值班,当然所有的警都要自己组来处置。但听说是盗窃案件,老霍还是情绪化地说了一句,盗窃案件找刑警队勘查现场啊,找我们派出所干什么?
   林永福说,已和刑警大队联系了,他们说技术员全都出现场了,暂时没人,110指挥中心让我们所先保护好现场。
   110指令是不能怠慢的,不仅接指令时要迅速出警,还要对警情处理情况作详细的跟踪反馈,不然年终绩效考评中就会被扣分。老霍可不想因小失大,到时成为全局的反面典型。
   老霍赶紧拿起茶杯,狠灌了几口温吞水,然后重新背上单警装备,喊着小张、小朱出了门。
   被盗的是三村一家二层楼住户,木房门被撬的很利害,屋内也被翻的乱七八糟,女主人称,别的东西都没少,就是放在门后鞋架子最底层一只鞋子里的3000块钱不见了。
   现场如此狼籍,看来只有等刑事技术人员勘查了。老霍一边指挥着小张、小朱保护好现场,一边对左右门邻进行走访。被盗对门的老太太无意中说,今天锻炼回来的迟,大约在10点多钟上楼时,看到郑西(被盗女人的丈夫)急匆匆地下楼,和他打招呼时,他只“嗯”了一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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