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艮 ——市井人物系列之八

初中毕业，我被分配到二十三队当农工，顶头上司就是农业副队长老艮。听大家都叫他老艮，以为他姓“艮”，一次走了个碰头，恭恭敬敬地问了声“艮队长好！”，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才知道喊错了。
　　 听队里的老职工说，老艮性子直，说话臭，很伤人，和场长吵架都敢拍桌子骂娘，中尉转业，在农场又混了十多年，才是个副队长。不过，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却不错。刚到生产队参加劳动，铲地割地都不在行，俩不顶一个，他却一次都没“熊”过我，还说干两年就好了。
　　 在我的记忆里，老艮永远都是这样一身打扮：头戴狗皮帽子，一身黑色棉裤棉袄，再加上一双黑色的棉靰鞡，腰里还系根麻绳。不过，我确实见过他年轻时的照片：一身戎装，佩戴中尉军衔，相当精神。当年那么精神的陆军中尉，怎么会得了一个“老艮”的绰号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上班第二年到草甸子去打苫房草，才发现老艮确实很“艮”了。
　　 那年夏天，生产队利用麦收前的农闲时间盖了两栋家属房，我们二三十个农工每天拿着镰刀去打苫房草。打草的草甸子里生产队不远，可中间要过一条河。从山里流淌出来的河水，即使是七八月份也冰冷刺骨。到了河边，大多数男女农工都脱了鞋，挽起裤腿子趟过河去，可有那么几个娘们却嫌水凉，坐在河沿死活不下水，非要老艮背她们过河。
　　 老艮听了，嘴也没个遮拦，说：“别人都能过，你们多了啥？”几个娘们儿老猪腰子更正，你不背，她们就是不过河。没法。老艮只好把那几个娘们儿一个个背过河去。过后，队长在办公室里问他：“背女人过河，有啥感觉？”老艮说：“背上压了一堆肉，都快喘不上来气了，还能有啥好感觉！”队长听了哈哈大笑说：“老艮呀老艮，你可真‘艮’呀！”
　　 不过，老艮也真有不艮的时候。知青下乡第三年的冬天，队里的老职工家经常丢鸡丢狗，偶尔也能闻到从知青宿舍里传出的烀肉香味儿，可抓不住人，也没人承认，气得队长、支书大会讲，小会说，还是不好使，鸡、狗该丢还是照样丢。
　　 这天夜里，老艮刚躺下准备睡觉，听院子里的狗不是好声叫唤，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外，家里养的那只看家狗已经躺下了，而几个偷狗贼早跑没影了。老艮冲到院外，看见几个人影正影影绰绰地朝知青宿舍方向跑去，大喊了一声平时比较调皮捣蛋知青的名字，前面几个人影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乖乖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快被几个闻声赶出来的老职工揪到老艮身边。谁知老艮却说：“这几个孩子，帮我杀了狗，烟没抽一支，水没喝一口，跑啥呀？还不赶紧帮我剥狗皮，明天好烀狗肉！”随后，他又对那几个老职工说，“明天晚上，你们几个也过来，一起吃狗肉，喝烧酒！”
　　 那几个老职工一时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老艮的葫芦里到底装的啥药。第二天傍晚，那几个老职工和知青真被老艮请到家里。那天，老艮酒没少喝，却没往嘴里夹一块狗肉，说是嫌腥。那几个知青听了，也是一个劲儿地喝酒，眼睛都喝红了。从那以后，生产队里再不丢狗丢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