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的回信
作者: 辛予
时间: 2012-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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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曾跟你提过,咱有个集邮的嗜好,是从儿时就开始了的。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省电台文艺部当了编辑、记者。每天都有一叠信件由我处理,那是听众来信,有问
记得曾跟你提过,咱有个集邮的嗜好,是从儿时就开始了的。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省电台文艺部当了编辑、记者。每天都有一叠信件由我处理,那是听众来信,有问事的,有提建议的,有点播节目的。往往有的信封贴着纪念邮票或特种邮票,哈,给咱增添票源,正中寡人下怀!
这是我的专利。我用剪刀将邮票连同信封一角剪下来,收好,下班后带回住处,放进脸盆用水浸泡,使邮票自动脱落,然后晾干,压平,夹入集邮本。每天晚上总有好一阵子忙乎,成了例行的私事,乐在其中。
有一天,我接到一封寄给我的信,邮票倒是很普通。看地址,是从老家寄来的,是谁呢?拆开来一看,有两张信笺,上面的字迹清秀中显得遒劲,落款“张玲”。啊,我昔日的一位女学生,给老师问候呢!我的眼前随即晃现那张秀脸,思绪也回到当年——
我在镇子学校当教师时,比学生才大几岁,初中一年级的男生有的个子比我还高还壮。那会儿,孩子们根本无心向学,调皮捣蛋是他们的特性,上课时坐不住,小动作可多了,什么鬼把戏都有,让我的头胀得有箩筐那么大。我曾气得发抖,高声暴喝:“你们以为我愿意教你们?今天我就不教了!”说着,将手中的教本、备课本狠狠地甩在讲台上……
但是,也有听话的学生,张玲就是其中一个。她是跟随父母从黑龙江来到这个南方小镇的。她有北方女孩的特征,圆圆的白皙脸庞,苹果似的透着红润,一双黑晶晶的大眼睛,很有神采;生性爽朗,愿意学习,接受能力也不错,我就让她当了副班长。她做起事来可认真了,还敢跟那些“刺儿头”对着干,让他们不敢放肆。她成了我工作的好帮手。
我召集班干们开过会,让他们出点子改变班级面貌。张玲发言很率直,说老师发火不对。我连连点头,接受了她的批评。我晓得孩子天性就是好玩,爱听“讲古”,就改进了教学方法,讲课时穿插些历史故事,讲得“有声有色”的。这招果然有效,学生上课坐得稳了,听得入神。到了课余活动时间,我就在球场上与他们厮混。后来,这个班成了学校的先进班。期间,张玲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我伴随这个班一直到他们初中毕业,与学生建立了很深厚的感情。即使在我蒙冤“站中间”的时候,他们集体为我鸣不平,对我依然是那样的信任和尊敬。就在那年我考上大学,他们依依不舍地送别,送给我的钢笔、笔记本简直可以开个文具店。
我离开家乡后,他们中不少人参军、入职,分散在北京、天津、深圳、南宁、佛山、贵港等地,他们没有忘记我,常有给我写信的、探望的、打电话的。他们还说,只要我到他们所在的某个城市,他们就一定会尽“地主之谊”,有人“吹哨子”,召集在当地的同学,接待我,“唰一顿劲的”是少不了的。这就是“师生情谊”!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感到那几年当个吃粉笔灰的“孩子王”很值。我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我听说张玲高中毕业后在供销社工作,后来转了干,进入镇委会成为官员。想来,多年没见,她应已是个大姑娘了。
我接到她的第一封来信,心情特别兴奋。晚上回到住所,我将那些邮票搁进脸盆浸泡,随即铺开信笺,给张玲写了两页纸的回信。折好信笺后,想起那些邮票该“起锅”了。弄好邮票,这才将回信入进信封;张玲的来信也装回原信封。
后来张玲并没有再来信,想必是工作太忙了吧。如此过了近一年,我筹划着回老家探亲。临走之前找出原来张玲的那封来信,想温习里头写了些什么,回去好跟她说话。从信封里取出信笺来,一看,我霎时傻了眼,差点没昏了过去。抬头写着:
“张玲:你好!……”
还好个鬼么?!
也就是说,这就是我写给她的复信!既然我的复信在这块,那么当时给张玲寄去了什么呢?莫不成是个空信封?然而她的来信并不在,那么,最大的可能是我将她的来信入进信封,又寄回去了!
我恨不得要宰了辛予这个马大哈!鬼使神差,如此张冠李戴!若说是邮票惹的祸,纯粹扯淡!这一件糗事,糗得何等荒唐!
将心比心,切身处地为张玲想想:一团热情给老师寄了去信,却被老师换个信封退回,会作何反应?这是表示决绝?断交?瞧不起人?
我发出牙痛的声音。快一年了,怪不得她不再来信。没准她已经吹了哨子,将此事传开,学生们肯定都在诅咒,“赵老师如今抖起来了,不认得我们了!咱从此也不要再理睬那个得意忘形的家伙!”我还有脸皮见人么?
我慌不迭地赶回到家乡,第一时间就去找张玲。真没想到,那个俊俏、成熟的姑娘发出“咯咯咯”一阵爽朗的大笑,说:“老师,我知道你肯定很忙,把信给入错了。”
我木讷地不知说什么好。她看到我“惶惶不可终日”的表情,又莞尔一笑,轻声说:
“老师,你放心。这事儿我谁也没说。”
她原谅了我的过错。可我呢,红了脸,就像在老师面前那个犯错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