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干 ——市井人物系列之二

何大干是我家的邻居，长的瘦高个儿，足有一米七十五以上，高颧骨，眍眼睛，圆脑门，和越南人长相差不多。问之，方知他是广西人，难怪长得这副模样。
　　 何大干确实能干，一天到晚没闲的时候，也从听不到他喊累。他在船上当水手，不经常在家。只要跑船回来，停泊在码头，他不是回家种地，就是和别人划小船出去打鱼，一夜不睡，第二天该干啥还继续干啥，从没耽误过活儿。船上的人都说老何真能干，一来二去人们就叫他何大干了。
　　 别看何大干这么能干，他的老婆可是一个典型的懒婆娘，长了一身肥肉，白白的手上没丁点老茧。听说，何大干的老婆年轻时长得很好看，何大干也很爱她，什么活儿都舍不得让她干。和我家住邻居时，那个女人已是中年人，长的还是很白，并不难看。
　　 懒女人没有工作，可她连菜园子都懒得挖一锹，没事经常到我家来坐坐。春天种园子时，母亲在地里干活儿，她就站在杖子外面和母亲说话，一站就是小半天，等儿女放学回来，才回家弄口饭给孩子们吃。把孩子打发走后，她又出去串门子了。
　　 他家的菜园子，每年都是何大干出船回来再种。从船上回到家，水顾不上喝一口，拿上农具到园子里，又是挖地，又是背垄。夜里，人们都已经躺下了，还能听见他在园子干活儿的声音。一次，何大干在外面蹲了一夜，打了一水桶鱼拎回家，让老婆拿到市场去卖。老婆娘嫌沉没动地方，仍放在厨房里。等到第二天早起一看，鱼已经有点变了颜色，起了粘涏子，更不能出去卖了，连桶带鱼都让我拎回家里。母亲把鱼收拾出来，看看还挺新鲜，挑几条肥大的鱼洗干净送过去，她也没给孩子做，当天夜里全被猫叼去了。
　　 当船员的，在船上干一春一夏连一个秋天，等封了江，船员下船，开始在家猫冬了。何大干干惯了活儿，在家里呆不住，到离村二十多里地外的江汉子镩冰窟窿下冬网打鱼。每天走着去，走着回。在公路上一天走五十里地也累够呛，况且在雪壳子来回踹呢!要是碰上刮大风下大雪的天，夜里就不回去住了。下网的地方，他挖了间地窨子，笼堆火，对付一夜，等到第二天晚上再回家。
　　 冬天打鱼，在刚刚封上的冰上走，胳膊下都夹根二三长的棍子，以防万一走不好掉进冰窟窿里时，棍子会横担在冰上，人抓住棍子才能上来。每回何大干打鱼回来，先弄盆凉水放在院子里，一遍遍给鱼“挂蜡”。然后埋在院子里的雪堆中，即可以防止鱼风干，又压分量，一举两得。
　　 没想到这年冬天还真出事了。何大干去下冬网，连着两天没回来，他老婆开始也没当回事，等到第三天还是不见何大干的影儿，才着急了，求人出去寻找，可哪儿还能找到何大干？人们只在一条青沟旁找到了一件破皮袄和半袋子鱼，就是没发现何大干。也不知他是掉进青沟里，还是被山里下来的野兽祸害了？
　　 何大干失踪的第二年，那个懒老婆也改嫁了。嫁到距离村子四十多里外的一个地方，从那以后，再少见何大干的老婆了。
　　 几年以后，她回到村子办事，到我家小坐了一会儿。再见她，人瘦多了，也黑多了。听说她后找的那个男人不能干活，挣钱也少，她不得不出去卖临时工挣两个钱以贴补家里花销。母亲问她：“还想不想何大干？”她面现戚色，叹了口气说：“想还有什么用，这辈子就是这个命了，不会再碰到那么好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