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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老哥 ——市井人物系列之三

作者: 一渔夫 时间: 2012-12-14 阅读: 230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哥姓王,山东人氏,在发电厂烧锅炉,人称“山东老哥”。  老哥人特犟,认识他的人都这么说。那天秋天卸煤,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才把输送机拖上煤船,一个个累得气喘

老哥姓王,山东人氏,在发电厂烧锅炉,人称“山东老哥”。
   老哥人特犟,认识他的人都这么说。那天秋天卸煤,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才把输送机拖上煤船,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赶紧找了个地方坐下吸支烟。可老哥围着机器转了一圈,对班长说还得把输送机再挪半尺。没人再想干,都看着班长。班长说:“先放这吧,不行再挪。”
   老哥不干,说:“机器转起来,再挪就误工费事了。”
   班长也来气了:“我是班长,还是你是班长?要挪,自己挪去,没人管!”
   班长犟,老哥也犟,衣一甩,光着膀子干起来。肩扛,杠撬,憋得脸色紫红,硬是一点点把千把斤沉的输送机又移动了半尺多远。输送机是移到了位,他的腰却直不起来了,弓了一个星期。由于那次老哥的坚持,没耽误工夫,提前半个小时把一船煤卸下来。
   老哥太犟,我也身受其害。我和老哥是邻居,下班后,经常一起划船到黑龙江上打渔。一年春天,我们划船放一块寸八的黄鲴子网,竟裹上一条七八斤的大鲤鱼。我忙喊老哥:“快,大鱼!快拿抄罗子!”
   谁知他却不紧不慢地说:“一条死鱼,慌个啥呀?”
   什么死鱼?鱼出水时,我明明见鱼尾在动,怎么会是死鱼?我真有点急了,拎起抄罗子赶紧往船尾跑,可还是迟了,老哥说的那条死鱼身子一挺,脱网而去。
   “犟,不是你硬瞎犟,鱼能跑吗?”我埋怨他说。
   “刚才我明明看它是条死鱼嘛,怎么突然又活啦?”老哥还是犟嘴,真拿他没办法。
   老哥在外面犟,回到家里就犟不起来了。他女人厉害,嘴还爱唠叨。碰上他女人不高兴,他墙根一蹲,头一低,任女人数落,使住在这院的我禁不住掩口而笑。每次打鱼回来卖的两个钱,他到家后马上就掏出来,好像钱能把他的兜坠出窟窿似的。弄得我兜里的几个钱也都被媳妇翻去了,连买盒烟钱也得朝女人伸手。可他真要犟起来,那个能说会道的妻子也真的没“电”了。
   老哥同乡的父亲病重,本来他家里还有几个钱,可都交了网滩承包费了,愁得不行,猛地想起老哥家可能有钱,就去找老哥的女人——他知道,老哥不当家。那个女人听说借钱,诉起穷来。也是的,在这年头钱好往外借,却不好往回要。老乡没借到钱,垂头丧气朝外走。刚出院子,只听屋里不是好声地吼起来:“把钱拿来!”
   女人一愣,她从未见过老哥这副凶相,哭哭唧唧地把二百元钱交到老哥手里。
   发电厂储煤场的天棚早已千疮百孔了,又淋了一秋雨,煤堆冻成了一个,刨都刨不动,年年都得放炮往下崩煤。在一个阴云密布的黄昏,他们几个人打了六个炮眼,结果只听见响了五炮——出了哑炮。几个人等了半天没动静,眼看天就黑了,另外两个打眼放炮的说:“走吧,明早再说。”
   老哥眼一瞪:“没人看着,砸人怎么办?”
   储煤场墙外就是一条通往江边的小路,拉柴打鱼人常打那儿经过。听老哥这么说,也就没人吱声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谁能负起那责任?!没人敢再坚持了,眼看着老哥一步步朝煤堆爬去。
   老哥到了炮眼前,刚拔弄了几下,眼看着一股黑烟突然喷起来,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老哥倒在地上。
   老哥出殡的那天,厂里的人几乎全都去了,送葬的队伍排出半里多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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