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一回，不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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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岁的梨花云一米六九的个子，大大的眼睛总是秋波荡漾，面容不是很白，但也不黑，略胖的瓜子脸，总是满面含春。鼻子挺挺，嘴唇红红，眉清目秀，给人一种健康的美。看身材吧，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尽管是发福了一点，但由于个子高，并没有给人一点儿臃肿的感觉，也许，自卑的男人见了她，她的壮实透出女人少有的强悍，会退避三舍的吧。
　　 我要讲述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梨花云生活在白云县靠山屯镇二街，这个只有六万多人口的小镇，辖三十四个行政村。那时农村的文化还很贫瘠，全县只有一个剧团、十个放映队在乡村巡回演出，剧团一年在全县各乡镇巡演两轮，一个行政村一个月才能放映一场电影。而在梨花云十八岁那年，靠山屯镇建起了电影院，在招聘考试中，高中毕业的梨花云考了个第一名，就被招为集体工到电影院上班了，给她分配的工作是售票员。那时的电影票很便宜，票分甲乙两种，甲票是粉红色纸印制的，每张2角钱；乙票是白色的，每张才1.5角钱。不过，两年过去，电影票就涨到1元一张了，不再分甲乙票了。
　　 按白云县乡村习俗，男女长到十七八岁就开始有媒人登门说亲了。梨花云虽然生活在镇上，但是农民家庭，靠山屯镇地少人多，很多家庭都靠在街上摆小摊做生意养家糊口。梨花云的家正好临街而建，她的父母从她记事起就是经营小百货的。梨花云有个哥哥长她五岁，已经成家立业另起炉灶了。梨花云真是太幸运了，刚高中毕业就端起了铁饭碗，一茬的男生爱慕她的很多，可是梨花云没有看上一个。亲戚朋友牵线搭桥的也很多，可惜总是无缘。亲戚朋友言语间就少不了有了怨言，说花云抱着铁饭碗看不起农民子弟了，想攀高枝了。梨花云左耳听了右耳出了，只当耳旁风。可是，她的父母亲却急了，要她两年内必须把自己嫁出去，要嫁谁自己可以做主。
　　 梨花云并不是太挑剔的女子。只是她看了太多书，对爱情有自己的标准。尤其她读高中的时候，琼瑶的小说正热销，尽管老师管理得很严格，那时的学生都疯了般读琼瑶，为买一本琼瑶的小说，很多学生节衣缩食去购买，同学间还自觉结合买不同的琼瑶小说，相互交换着看。看了琼瑶很少有人会不动心，早恋也就成为学校的一道风景线。可是，梨花云尽管也是琼瑶迷，但她的头脑还是比较清醒，书中的主人公要嫁的白马王子，有哪一个不是富豪子弟或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在学校里同学间是绝对没有的。难不成像琼瑶一样爱上自己的老师，再演绎一回花云版的《窗外》？因此，花云下决心读好自己的书，绝不在学校里谈恋爱。
　　 不谈恋爱不等于不想恋爱，梨花云对恋爱早有了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就是恋爱观吧。花云想：既然初恋是美好的，那就一定是男女双方都中意对方的，不贪图对方美貌或讲究门当户对的，那就一定是一见钟情的。然而，一见钟情的机遇是很难遇见的，即使遇见了两个人同时动心的几率就更为稀少了。所以初恋尽管美好，但能走进婚姻的却是凤毛麟角了。可是，多少过来人面对自己黄脸婆、憨老头的爱人，耿耿于怀的还是自己的初恋——如果曾经有过的话。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得不到的就不会整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为柴米油盐生出无限烦恼，岁月的刀无论如何的无情，而初恋的印象却一辈子定格在青春年少。梨花云思来想去，她想象自己的晚年和老伴可能早已形同陌路，也或者老伴早归黄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独守空房，却没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来温暖心房，那该是多么凄凉的晚景啊！
　　 渐渐地，梨花云有了一个坚定的信念：一定要和一个自己一见钟情的男人谈一场恋爱！哪怕他高不可攀，哪怕他山高水远，哪怕他铁石心肠……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爱他，就要争取他爱我！哪怕他是可怜我同情我，给我说上一句话或者一个平安的微笑，我就知足了，无憾了，就可以没有遗憾地走进俗不可耐的婚姻，去为夫家传宗接代了。
　　 有了这样的成熟恋爱观，梨花云的闺蜜就发现了她的口头禅：真爱一回，不要结果！
　　
　　 2
　　 梨花云有两个最要好的闺蜜，不是她的同学，也不是街道里从小玩大的姐妹。
　　 她的一个闺蜜是一位叫石小红的姑娘，才十九岁，是白云县农业银行在靠山屯镇设的储蓄所工作。梨花云每天晚上将卖电影票的款带回自己的家，第二天上午就到储蓄所将款存到影院的户头上。石小红也是高中毕业参加工作的，全家都在白云县城工作，她刚参加工作是必须到基层所锻炼的，表现得好将来才有望调回县城的支行工作。石小红的个头和梨花云一样一米六九，但身材苗条。椭圆形的脸，两面脸颊上一笑就有两个小酒窝。一双杏仁眼炯炯有神，好像镶嵌在脑袋上的两口深潭，神秘莫测，勾人魂魄。有人说，女人的七窍，只要眼、鼻、唇好看，就算漂亮女人了。而石小红的七窍都是那么精致好看，再加上她的外向型性格，又是在服务行业上班，很快在靠山屯镇美名远播。小商小贩们也乐意将收入及时存到农行储蓄所里来，就为的能和石小红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个个心里都是美滋滋的，好像比钱增值还要愉快。石小红的笑容不仅打动男人，也吸引着小镇的女人，梨花云就是其中的一个。石小红来镇里上班的第一天，梨花云就与石小红熟络起来，第二天梨花云存了收入款，就在储蓄所里等着石小红下班，硬是拉上石小红去到自己的家里吃了午饭，结拜成了干姐妹。
　　 她的第二个闺蜜叫童银凤，三十岁，是一位已经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的母亲。童银凤的爱人栾喜顺是靠山屯镇税务所的干部，税务所临街有三间门面房，出租给了一个叫金凯的商人经营百货，金凯只管投资进货，就聘请了童银凤当了这里的营业员，给了童银凤照顾家庭、孩子很多方便。由于孩子们喜欢看电影，童银凤经常领着孩子们去看电影，一来二去就和售票员梨花云熟稔起来，两个人很快也成为了好朋友。只要电影院里来了新片，梨花云总是在存款时通知石小红，然后拐到门市部再通知童银凤。
　　 金凯门市部在路南，而石小红所在的农行储蓄所在路北向东不过三十多米远近，石小红爱吃零食，经常光顾门市部，和童银凤早已成为闺蜜知己了。这样一来，金凯门市部就成为三个好朋友经常聚会的地方。其次，有了好电影片子，童银凤和石小红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到影剧院售票处，与梨花云闲聊个痛快。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真是一点不假。童银凤是当然的大姐姐，她幸福的家庭更令两个小妹妹羡慕不已。童银凤是农村人，她和栾喜顺是邻村人，是通过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成就的婚姻，订婚时两个人都是高中毕业，都还是农村户口，两个人都到白云县税务局下属企业铁厂当了临时工，进一步增进了相互的了解和感情，后来栾喜顺接父亲的班转为正式工进了税务局上班，后来经过考试转为干部，成为名符其实的公务员了。三个人听着童姐姐的故事，遐想着自己的未来，就有说不完的话题。石小红感慨说，自己的父母都是银行系统的职工，她从懂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来也就是数钱的命，成为银行的职员。好在家居住在县城，对象的选择余地是比较大的。而梨花云生活在小镇上，如果不想嫁农村青年，要找个有工作的如意郎君，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童银凤安慰两个妹妹，你们都有好的工作，都有优秀的貌相，都不愁找个好婆家。
　　 石小红的爱情美梦就是：两年内调回县行工作，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公。而梨花云的爱情美梦仍是：真爱一回，不图结果，两年后另寻对象把自己嫁出去算完。
　　
　　 3
　　 这天晚上，童银凤和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军人，来到了镇影剧院的售票窗口。梨花云惊喜地招呼凤姐说：“你怎么才来呀，再有十分钟就要开演了啊。”童银凤笑着应答：“呵呵，今天我二哥来了，我陪他来看场电影，给我两张票吧，座位要二十排中间位置吧。”
　　 “真的啊？二哥不是在部队吗？啥时间回来的？让我看看啊！”梨花云说着，就打开了售票室的门。
　　 站在妹妹后面的二哥身穿一身绿色的军装，英武潇洒，当梨花云与二哥的目光相遇的瞬间，她浑身一震，就像中了电一样，站在门口怔住了！童永才看到梨花云也大吃了一惊！原来，下午没事，外甥女栾玲玲领着他曾经来到影剧院门前玩耍，低矮的铁闸门上坐着一位白衣少女，正在捧读一本诗集，她的专注吸引了童永才，还上前和她聊了几句，议论起李白和苏轼，尽管时间很短，两个人聊得还很投机，只是谁也没有问起对方的情况。童永才爽朗一笑，主动打破尴尬说：“来影院的路上，妹妹就介绍了你，你叫梨花云吧？”梨花云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羞涩得满脸通红。童银凤接过花云手里的电影票，同时塞给花云两元钱。梨花云说啥都不要，说是今晚就算我请二哥看场电影吧。
　　 童银凤的二哥童永才，在一九七九年的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被炮弹炸飞了一只小腿，左腿膝盖以下安装了假肢。伤腿完全治愈后就要求转业地方工作。当他受伤回到国内住院养伤期间，他的在白云县轻工局上班的妻子陈瑛，要求和他离婚。童永才与陈瑛是高中同学，又是自由恋爱结婚。童连长带兵打仗是一名勇士，但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他却表现得无可奈何。他相信妻子不会因为自己断了一条腿就要与自己分手，一定是另有原因。在他的坚持下，妻子陈瑛哭着说，是自己做了对不起老公的事，请求童永才原谅自己，她只有用离婚来惩罚自己。童永才懂自己的妻子，他知道她的一句对不起有多重的份量。他不再犹豫，在她早就写好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他只要求一条，她可以改嫁，儿子童杰不能改姓，离婚的事暂时不要让家里人和一岁多的儿子知道。
　　 这次童永才从部队回来，是来县里落实工作单位的。安置办的同志对他说：“你被安排在县政协办公室工作。你是伤残军人，咱县是双拥模范县。你要是上班后感觉不合适，工作还可以随时调整。”知道了自己的安置单位，他对地方的安置还比较满意。走出县委大院，他没有去住旅社，就赶来距离县城三十多公里的靠山屯镇见妹妹了。妹妹很是惊讶，问二哥是啥时间回来的，侄儿童杰和二嫂都好吧？童永才还不想告诉妹妹和家里人自己离婚的事，就说都很好。还说谎自己回来一星期了，今天顺路来看看妹妹，明天回老家看看咱爹咱娘，后天就回部队办理转业手续了。还告诉妹妹自己受伤、左腿安装假肢的事......妹妹听着二哥的像童话一样的故事，惊得是一愣一愣的！怪不得二哥两年多了都没有探家，原来二哥是上了前线还受了重伤......她看着二哥乐呵呵的样子，眼里噙着泪水埋怨二哥：“你还真沉得住气！发生了这么多事，也不让家里人知道。咱爹要四弟去部队看看你，当兵十多年了，年年都有探亲假，为啥两年多了都不回来，总拿战备紧张阻止家里人去部队啊？你明天赶快回家吧，让喜顺开车送你回去。”妹妹当晚就安排二哥看一场电影，他就认识了售票员梨花云姑娘，知道她是妹妹最要好的朋友。
　　 而童永才的出现却是对梨花云的一场考验。她知道童姐姐有三个哥哥两个弟弟，二哥和两个弟弟都是军人。她也知道包括童姐姐的两个弟弟，都是结过婚的人了，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也不可能对他们有什么想法。可是，今天见到二哥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弦被二哥的目光给拨动了，停不下来了！静不下来了！被唤醒的爱情像小鹿一样横冲直闯，再也不会沉睡下去了！她感觉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太奥妙了！下午不是见过他的吗？那时候怎么会没有一点感觉？而知道了他是童姐姐的二哥，怎么就突然浑身像中电般火烧火燎啊？难道是对童姐姐的爱突然转移到二哥身上的吗？她一夜无眠，激动、羞愧、挣扎……辗转反侧，恍恍惚惚中走进了梦乡，又恍恍惚惚地走出了梦乡，到处是二哥高大英俊的身影……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心动，什么叫幸福，什么叫快乐并痛苦着……
　　 4
　　
　　 第二天吃过早饭，梨花云就匆匆到储蓄所存了款，和石小红招呼一声，说找童姐姐有事，就急忙忙朝金凯门市部走来。她走着走着，三十多米的路她今天都在心里嫌远了，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就像怀里揣着一面小鼓。她还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二哥一定还没回县城，我还可以见到他……昨天第一次见到二哥实在是太荒唐了，怎么会没有一点感觉？是自己还没有从诗歌里走出来吧？而第二次实在是太紧张了，好像都没有真正看清楚二哥的眉目，如果再在街上遇见，自己还有没有把握认出二哥？二哥会记住我吗？遇见了他会主动和我说话吗？这样想着的梨花云，感觉自己是无比幸福的。
　　 童银凤在门市部门口，坐在一把靠背椅上熟练地编织着一件儿童毛衣。她远远地就看见梨花云朝门市部走来，待花云距离自己丈多远的时候，就热情地招呼：“云妹妹，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你的红妹妹没拉你的后腿啊？”花云嫣然一笑：“我想来看看二哥，昨晚怕耽误你们看电影，没敢和二哥说话。”
　　 “呵呵，我代二哥谢谢你啦！喜顺早就送二哥回老家了，喜顺还要赶回来上班，所以走得早啊。”银凤说着，又搬出一把椅子让云妹妹也坐在门口说话。梨花云一听说二哥走了，魂儿好像立刻就去追二哥去了，她失魂落魄，无比失望地蹲坐到椅子上，哑口无言。童银凤明显感觉出花云蹲坐得重了，就开玩笑说：“你今天是咋了？怎么坐椅子也用那么大的劲儿啊？屁股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