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再见
作者: 月灵寒
时间: 2012-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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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因为仇恨而起的小故事,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但至于故事中的人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也不想弄清楚。反正,他们很现实。 话说是因为仇恨令她放弃了
这是一个因为仇恨而起的小故事,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但至于故事中的人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也不想弄清楚。反正,他们很现实。
话说是因为仇恨令她放弃了升入高中的机会。我问她到底恨什么时,她却告诉我:这个世界。仅仅是这个世界而已,很小,很渺小,但“这个世界”里包含着你我他和她所爱的人,当然,还有她自己。初中时她自称看惯了这个世界,种种“不恰当”行为彻底激怒了老师,从此她的成绩单上回回都是满分。小考是,月考是,中考不是。所以她干脆放弃了,没有参加中考。我和她当时是最好最好的哥们儿,众人皆知,可现在我却忘了她的名字,只能姑且用“她”来代替了。
这个女孩追王震宇追了七年,这七年里她只是默默地盯着他,心里念着他,嘴里絮叨着他,脑海里想着他,一想就是七年,单恋七年。这是她未成熟的初恋,也是有苦说不出的绝恋。王震宇早也感觉有个女孩在默默地注视他,可就是不知道该怎样找个理由回答她,直到另一个妖媚张扬的女人贴近了他的身边。别人说那个女人叫黛雅,粉一般的名字,蛇一般的心肠。若黛雅再晚点出现,王震宇和她就不用悲伤逆流成河了。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背着情侣书包,说着笑着走进市一中的大门,而且还是同一个班级。于是,她选择离开了这座城。
夏末,繁花似锦,南方的一座小城上凤凰花飘落。她蜗居着的地方只和大海隔着一条柏油马路,马路那头就是沙滩和海洋,沙滩上满是年轻的恋爱中的小男女,汽车很少,大多都是双人自行车。虽不算繁华,但还干净。辗转反侧,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这座历史悠久的小城的我享受着满地飞扬的凤凰花。我想到了她,来到了她的家。多年不见,她的眼角已有浅短的皱纹,皮肤也粗糙了许多。二十好几的人了,初中学历,仅凭那一点不起眼的文采竟混了接近十年,混到现在也没结婚,每天抱着永远也写不完的加厚版黑皮老式笔记本写她最神往的文章,却再怎么穷也不投出去赚点稿费来糊口,几年来靠着闲暇时间打零工生活,无依无靠。家里乱得一片糟,明明天天有人住,墙角竟结了蜘蛛网。手机都是临走前用的摩托罗拉V3,按键有的已经老化,黑色的外表也蜕皮成白色。
我想她是保存着年幼时尖锐的菱角的。在现在的社会看来这是多么可贵。她说她要凭借自己短浅而又长远的知识层面去改变这个世界,若改变不了,便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总之,她不会为了这个世界而改变自己,甚至可以放弃生活、放弃灵魂、放弃生命。当然,做到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保持自我。其实从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悲伤地不敢叫出自己的名字。无法改变的生活犹如万丈深渊压得她喘不过起来,又不能往上看,值得在漆黑的一角等待死亡。她说以后就算饿死也不会投出一篇文章,因为她热爱她的每一份热爱。
暂住了几日,我辞去了这份工作,我父母给我找到了一份更好、赚钱更多的工作,我离开了她。这一走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最多也只是悠闲时互相发个短信问候一下,她为了省话费也很少回我。我回到了我的城,偶然间碰见了王震宇,更没想到我们俩竟然在同一个单位、同一个岗位、干同一份工作:某报社的小编辑。王震宇毕业后迅速结婚又迅速离婚,据他自己说是因为他越来越感觉黛雅这个女人不行,而在远方的她始终留在他的脑海里没有忘记。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个男人,事已过十年,竟还记得儿时用来搪塞的借口。不久他再次结婚了,一年后有了自己的孩子,爱情事业双丰收,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她被渐渐遗忘了,大概是因为我们互相都太忙碌了。前些日子我意外地受到了一封包装精美的信,上面寥寥草草几个字,可信封和信纸上却透着淡淡的玫瑰香味。我断定那绝对是正牌子。她在信上说她很累了,现在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买个菜都要为了砍掉几毛钱而争吵上半天,她说她不会感觉死亡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而是因为,那是一个社会的悲哀。她还告诉我,她花光了她身上的最后一分钱买了一瓶她平生最喜欢的香水和信封邮票,但她还是会继续斗争下去,坚持饿死也不投文章,坚持以初中学历打遍天下。她说她要用自己去证明这个世界所做的是错误的,她要让曾经侮辱过她、折损过她尊严的人忏悔到无地自容。
当然她的这个愿望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实现的。我已成圆,和她这个多边形不属于同一世界。我最近发了篇文章挣了点小钱,想去南方看看她,顺便给她介绍个男人,找个工作,劝她趁早嫁了,省得日后伤心。毕竟她是我的初中同学。谁知到了南方,却发现她住的破楼真正成为了一片废墟。当地的保安说,那天晚上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站在窗前大喊了一声,拿着一瓶香水往空气里喷,弄得小区里一股弄玫瑰味。不久她关死门窗打开了天然气,点燃了火柴。整栋楼都被炸了,伤了好几个人。我看着还未清理干净的废墟,里面连一点点纸片都找不到。原来那封信是她的遗书,那瓶廉价的香水是她的嫁妆。单恋七年,离别十年,痛苦总共十七年,斗争了二十年。最后和她一屋子的加厚版黑皮笔记本一起彻彻底底的消失了。斗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斗过这个世界。我想她点燃火柴时是泪水流淌、狂笑着的。
她曾经说过这就是我们所存在的悲惨世界,它亲手造就了我们,又亲手毁灭了我们,而且毁灭的彻底。她说,当把人逼到一定程度,甚至达到某种境界,那么不管血液在怎样燃烧,这个人也不会心动。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这就叫做“绝望”。我试着让她找回希望,可她却告诉我:她已经绝望了,又何谈希望?她绝望了一生。
所以最后她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斗不过这个世界的,否则她也不会选择与周围不值一提的过客同归于尽。
就像她说的,她恨这个世界,直至死亡。很无聊,很脆弱。是莫大的讽刺?这终究是个无法改变的结局。
她说她恨这个世界,很小,很渺小,但“这个世界”里包含着你我他,和她所爱的人。当然还有她自己——那个浑身都是尖刺的沧桑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