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回家

1、失恋
　　 二零一二年，秋末冬初。夕阳抓紧最后的时间，散发着它那无穷的魅力，炫耀着它那迷人的风采。树上不多的几枚枯黄的叶子，在残阳的映照下，给人一种萧索颓败的感觉。让人既留恋这夕阳的美好，又忍受着季节带来的莫名伤感。风掠过树梢的时候，几片残余的树叶纷纷落下，光秃秃的树枝和枯萎的草坪，使人感觉越加的荒凉。
　　 肖楠踽踽独行，神情落寞。他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笔直挺拔，一身黑色格子西装，蓝色条纹领带，身材棒得像个模特。健康迷人的麦色皮肤，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光。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浓眉下两只小眼儿，散发着某种说不出的独特味道。他眉头紧蹙，脚下的步伐有些凌乱、拖沓，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肖楠下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往家赶，而是没情没绪地沿着大街，慢吞吞往家的方向“挪”，消磨着对他来说难捱的时光。
　　 雨晨走了，她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使深爱她的肖楠万分痛苦。她永远都不会明白，不会知道，肖楠的心里对她有多少牵挂，多少难舍。她走的时候，肖楠还是忍不住对她说：“有困难了，或者，要我做什么，就打电话。他若对你不好，就，就告诉我，我会替你去揍他。”本来想说若想我了就打电话，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想想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有了陈冰，她怎么会想自己呢？
　　 雨晨紧闭双唇，用那双忧郁的眼睛凝视着肖楠，泪水，无声地潸然落下。她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肖楠，在他唇上轻吻一下，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扭头用带泪的眸子看他一眼，凄然一笑：“肖楠，我不想跟你说对不起，那样，倒显得我虚伪。但我爱他，我要去找他。你就，忘了我吧！”
　　 “唉。”肖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傻女子，这个自己深爱的痴情女子，但愿她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但愿她会。
　　
　　 2、邂逅
　　 肖楠边往家走，边想象着雨晨的样子。很久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想起初见雨晨的时候，竟让他走了神。
　　 雨晨那天到肖楠所在的公司报到，刚想敲销售经理的门就和从里面出来的肖楠差点撞个满怀。是的，雨晨长得酷似当年主演《知音》的电影演员张瑜。只是个头比张瑜要高，身材曼妙，做出大弯儿的长发性感地披在肩上。上身一件蝙蝠衫，宽松随意，却又把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韵味十足。下面一件蓝白色牛仔裤里，包裹着丰腴的翘臀和一双修长的腿。看起来大方得体，文静优雅。女孩身上散发的特有的体香，让肖楠有些心猿意马，尤其是那双眼睛，水灵幽深，似乎一眼就能把人看透，但你却永远也猜不出它里面藏的是什么。
　　 “你好，请问你找谁？”肖楠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盯着雨晨的眼睛问。
　　 “哦，我叫汪雨晨，找销售科经理陈冰。我今天是来上班的。”雨晨脸上漾出一对甜甜的酒窝，一双晶亮的眸子直视肖楠，大方地回答他的问话。
　　 “欢迎你，我叫肖楠，陈冰在里面，你进去吧。”肖楠的心莫名地慌乱起来。
　　 “谢谢你，肖楠，那我进去啦。”雨晨礼貌地对肖楠笑笑。
　　 肖楠有些冲动地随口说出一句：“你真像八十年代著名电影演员张瑜，我妈妈特喜欢她演的戏。”
　　 “是么？曾经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过，但我不认识张瑜，我知道章子怡。”雨晨调皮地冲他摆摆手走进办公室。肖楠意犹未尽地戳在那里，冲着那扇关起来的门愣了好半天。
　　 公司来了新人，大家免不了一番评头论足，尤其是对美女，更是话题不断。当事后肖楠把刚才的一幕，对同事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后，大家都拿他开起了玩笑。
　　 “喂，我说肖楠，你看人家美女的眼神都带着钩儿，可别把人给吓坏啦。”平时和肖楠最要好的同事唐宁对大家挤挤眼。
　　 “我哪有啊？你烦不烦，乱讲什么，闭嘴你会死啊？”肖楠用白眼翻一下唐宁，对他挥挥拳头。
　　 “还真是，人家一刚毕业的大学生，你要追呀，也该悠着点，别一副猴儿急的模样，那倒会把人给早早吓跑的。”女同事李梦茵一本正经地说。
　　 “古人云，欲速吃不了热豆腐，没听人说过么？不过真要有戏的话，到时候这伴郎，嘿嘿，铁定是我的啦！”旁边坐的“瘦猴儿”王宽拍着胸脯，附和着大家调侃。
　　 “我说你们还有完没完，这都哪儿挨哪儿啊？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跟你们说了。还有瘦猴，古人说过那句话吗？说过吗？怎么人家刚来你们就起哄呢？还伴郎，伴你个头啊，我会让一只猴子给我当伴郎？简直是做梦啊！”肖楠不动声色地走到王宽跟前，猛地用中指使劲儿弹一下瘦猴儿脑门儿。
　　 瘦猴儿夸张地一下蹦起老高，龇牙咧嘴地冲肖楠喊：“就冲这个，洞房那天非把你给灌醉喽，我先入为快……”
　　
　　 3、打架
　　 肖楠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回家，现在对他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家里没有了雨晨，显得冷冰冰的，他害怕独自面对那曾经洒下过雨晨无数欢笑的家。虽然这之前他不怎么相信一见钟情，但是现在他却信了。而且，因为雨晨，肖楠那天居然和人动了手。
　　 那是雨晨到公司不久的一个下午，大家都在加班。肖楠在去打水的时候听见一女同事抱怨：“加班也就是我们这些没门没路的人，像人家雨晨，永远也轮不到干这个。”
　　 “可不是，人雨晨呀，此刻应该正在老板的公子陈冰的床上加班呢吧？！”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肖楠一冲动，推开水房的门，对着男同事的脸就是一拳。鲜血顿时顺着鼻孔流下来。然后指着女的怒吼一句：“我不愿意打女人，滚！”女同事尖叫着跑出水房。那男同事擦擦鼻血，往地下啐一口唾沫，猛地扑上去和肖楠扭打在一起。俩人打翻了一个水壶，也都弄得浑身湿淋淋的。水壶的玻璃碎屑划伤肖楠的手背，鲜血顺着手指不住地往下滴答。所有加班的同事，都顺着尖叫声跑过来。这下，公司的人都知道肖楠偷偷地恋上了汪雨晨。
　　 肖楠在被大家拉开后，扫视众人一圈，满不在乎地丢下一句：“没错儿，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这不丢人吧？”然后旁若无人地打着响指吹着口哨儿抬腿走人。
　　 此后，这件事就成了公司里人们议论的焦点，都说肖楠太傻，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女人，也敢惦记。何况，为那样的女人打架可真不值。当月，肖楠和那男人的奖金被全部扣除，职工大会上点名批评，以示惩戒。
　　
　　 4、表白
　　 大家都偷偷地议论着那件事，也在心里隐隐地期待着发生点什么。果然，两天后的中午。雨晨不负重望地来到肖楠的工作间，颇有挑衅的意味，用手指轻敲着隔板问：“午餐我请，敢去么？”
　　 肖楠抬头：“有什么不敢的，难不成你还能把我给拐卖了？”雨晨含笑挽起肖楠的胳膊，在同事们疑虑的目光下，洒脱地走出工作大厅。
　　 与公司毗邻有一家香锅城，地道的麻辣风味，公司好多人都爱到这儿来，陈冰曾经也是这里的常客。
　　 雨晨选择了靠窗的那个座位，举目就能看到外面街上的行人。她轻轻地拿起肖楠的手摩挲着：“现在还疼么？”肖楠摇摇头，脸竟有些发烧。“为我打架，还公开说喜欢我，你真的喜欢我，是么？”雨晨目不转睛地盯着肖楠。
　　 “是的，我喜欢你。”肖楠双手支着下巴，点点头，目光停留在桌面上。
　　 雨晨似乎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那你说说看，喜欢我什么呢？”肖楠沉思不语，真的，自己喜欢她什么啊？自那天在公司看见她，就被她的美丽俘获。她的桀骜不驯，她的无所顾忌，还有她张扬的个性，都使自己深深的折服。虽然，肖楠不断听到她与陈冰那些不堪的传言，但从未见她在意过，掩饰过。依然每次都大方地和陈冰出双入对，甚至偶尔早退。即便雨晨那次亲自撞见别人正议论自己，也只是微微一笑：“你很嫉妒的话，等我替你问问，他对你是否感兴趣。”
　　 雨晨这样的个性，自然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其实说白了就是嫉妒。女人因为自己没有雨晨那样的“天然资源”，这年头，即便做小三，也是需要有品味的。男人因为可望而不可及，吃不到的葡萄，往往都被人说成是酸的。而雨晨依然我行我素，对那些议论置若罔闻。
　　 肖楠也不愿意把一些事情点破。比如雨晨每周五下班后定会到儿童福利院看望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他们送些衣服和食物，定期为他们洗头理发。肖楠的同学也是福利院的义工，自己去他家的时候看到好多雨晨和孩子们的照片，才了解到雨晨柔情的一面，也看到在她洒脱不羁的外表下，那颗善良的心。但肖楠不想说是因为这些才喜欢她，于是开口道：“你长得像张瑜。”
　　 雨晨哈哈大笑：“这原因好特别，你不嫌我的名声不好？”
　　 肖楠心里一阵发酸，但还是声音低沉却有力地回答：“其实，你很好，只是他们不会欣赏。”
　　 “那好，从眼下开始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雨晨无限温情地说。肖楠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当即愣住。
　　
　　 5、恋爱
　　 肖楠走累了，索性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渐渐被夜色吞没。几只晚归的雀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商量什么。马路上汽车尖锐的鸣笛声和鼎沸的人群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不安。他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刺激着他有些迟钝的神经，使他精神稍稍一振。从那次雨晨答应做自己的女朋友，他们就成天黏在一起，丝毫不顾同事们诧异的目光。有一次趁着上厕所，好朋友唐宁悄悄问肖楠：“你跟她是认真的？”
　　 肖楠说：“真有意思，那还有假，当然是认真的。”
　　 肖楠那些日子也的确被幸福包围着，每天中午雨晨都来找他一起去吃饭，晚上下班有时去吃西餐，有时去吃大排档，有时干脆买菜自己回家做。雨晨的厨艺还是相当不错的。晚饭后有好片子就去看电影，或去跳舞，或去K歌，总之和所有恋人一样，把生活空间安排得丰富有趣儿。哪怕仅仅是散步，有雨晨在身边陪伴，心里也感觉又滋润又充实。
　　 偶尔，雨晨半夜睡不着，还任性地用电话把他喊醒陪她说说话。跟肖楠的恋情公开后，雨晨似乎彻底跟陈冰没有了关系，甚至互相连个电话都没有，整天和自己形影不离。关于她和陈冰的事，肖楠从不过问，雨晨也闭口不提。对此，俩人都非常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谁也不去触碰。
　　 其实，肖楠内心里渴望雨晨真正从陈冰他们的那段畸恋中走出来，有朝一日做自己的新娘。他的渴望，对雨晨也并不掩饰，而雨晨总是淡淡一笑，什么都不说。他们谁也没说过爱你这个词，雨晨也不给肖楠太接近自己的机会，对他总是若即若离有所保留。而且，居然把别人对自己的议论，都大方地讲给肖楠听，让他和自己一起承担那些流言。他爱她，所以对此，一点也不计较。在这个世界上，爱，是完全可以不用讲任何道理的。但是，不知为什么，肖楠心里总是隐隐地感到一丝不安。
　　
　　 6、真相
　　 礼拜五晚上，饭后。肖楠试探地对雨晨说：“明天，我们去珠宝店看看，我想给你买一枚钻戒。”
　　 雨晨歪着头看他半天，长长地从嘴里呼出一口气，真诚地说：“肖楠，你是个好人，谁嫁你都不会错。但是，我恐怕没那个福气。因为我，并不爱你。”说完，眼睛毫不回避地看着肖楠。
　　 肖楠有些尴尬，更多的是心痛，他心里那份莫名的不安，终于得到了证实。是的，雨晨不爱自己，她爱的是陈冰，而且对于这一点，她丝毫也不愿意对自己隐瞒。自己只是她的一杆秤，用来称她在陈冰心中的重量。
　　 雨晨大方地告诉肖楠，自己对陈冰的爱是无可替代的。做肖楠的女朋友，以为陈冰会找她，会求她回到自己身边，但陈冰没有。肖楠说过爱自己，但自己并没答应过也爱他。所以，对这件事，她并不打算负任何责任。快两个月了，陈冰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过。她等得心焦，最终决定要去找他，要当面去问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对两个人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肖楠知道雨晨去意已决，也不挽留。只告诉她，有什么事别客气，记得找自己。当雨晨楚楚可怜地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跟肖楠诉说着自己对陈冰的思念，肖楠在心里狠狠地诅咒着他，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个该死的陈冰给宰了。当她用带泪的眸子微笑着跟自己说再见的时候，肖楠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碎掉了。
　　 从那天开始，肖楠就再也没有看见过雨晨。有人说她辞了职，也有人说她去了外地。肖楠心里沉甸甸的，可到底，还是没有勇气给雨晨打一个电话。
　　 公司里本来就不看好他们的那些人，这回可有事儿干了，整天翻来覆去地无非是嘚啵那些老话题。都说早就料到雨晨会甩了肖楠，说陈冰有权有势的雨晨哪里就肯轻易放过他，似乎他们一个个都是料事如神的上帝。
　　
　　 7、牵手
　　 肖楠从台阶上站起来的时候，路灯早就亮了。他脚下扔着的五、六颗烟蒂，诉说着主人的寥落。此时，街上人们的脚步显得有些匆忙了。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着提醒他该吃饭了，于是就近找了一家小餐厅，打算吃完再回家。
　　 随便点了菜，他拿起茶壶准备给自己倒些水喝。刚抽了好多烟，感觉口渴得厉害。刚端起茶杯，对面坐下一个人。抬头看，是李梦茵。李梦茵也不说话，看着肖楠的眼睛，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肖楠问：“你坐这儿不是为了光让我听你叹气的吧？有什么事儿快说，别磨磨叽叽的，烦着呢！”大家同事几年，彼此早就熟悉，所以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