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脚水的传说

燕子的舅舅老了，今年看见他头发大半都花白了。
　　 看得出来，燕子和这个舅舅最亲了。燕子经常说起，小时候，舅舅带她到处疯玩，自己爱玩的毛病就是他给带的（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不得而知）。
　　 燕子是个重情义的人，每次回来都要去探望她的舅舅，舅舅把她当女儿。而我们则理所当然地去他家蹭饭，这几乎成了约定成俗的常规，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丹丹和我爱胡说八道，口无遮拦，把舅舅舅妈听得前俯后仰，这个两个大宝！才真是裤裆里的补丁呢。
　　 能看得出来，舅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毛胚放在那里的。不过舅舅可不是牛粪，想当年也是英俊潇洒过的。这两口子挺传统的，一次燕子刚到，看到我们高兴了，就拥抱了一下，把舅舅他们的眼珠子都快惊掉了。舅妈当年受过苦，是在黑龙江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插队过的，心灵手巧，做的一手好面食，尤其是香菜馅的饺子，那家伙太好了，每次都让我们大快朵颐。我总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尤其是舅舅家的酒。
　　 燕子和我们闲聊时，会讲起家里的事，其实，舅舅老得快是有原因的。
　　 女儿的婚姻让家贤舅舅寝食难安，成了他最大的一块心病了。这个漂亮的女儿有一个稳定的好工作，家底也颇为殷实。打扁了脑袋都不会想到，这个女儿竟然死心塌地嫁了一双脚还没洗干净的农民，貌不其扬不说，要什么没什么，而且还有一个16岁的女儿。
　　 家贤舅舅怎么劝都没用，女儿油盐不进。
　　 尽管极力反对，但还是嫁了，那是被宠坏了的，或许太顺了，老天给的惩戒吧。那么女儿应该幸福吧？不一定，听邻居说她老被挨打，哭喊声经常能听到。心直口快的燕子把这事告诉了舅妈，她的脸色很难看。其实这些他们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没人点破而已，也就是燕子了，这个多事佬！虽然他们嘴上说，自己作的孽，自己去承受，但心里不知道怎么疼呢！？
　　 我们见过这个人，也一起喝过酒，整个儿的没文化。简直是鲁班门前耍大斧，一嘴的黄斑牙，没边的牛皮。我们把恶心话都堵在了他门口，竟然没听出来，肉麻当有趣。唉，一朵鲜花算是插在了干牛粪上了。
　　 丹丹大为叹息：哎，养女儿也是有风险的。
　　 前些日子，家贤舅舅心情开始舒展了，女儿的肚子争气，生了个虎头虎脑的小外孙，这可把他乐坏了。隔代亲这话没说错，于是，看在外孙的面子，他们把女儿接回了家，当然，那男的也颠儿颠儿地跟来了。跟来就跟来了吧，还把他和前妻的女儿也带来了，都16岁了，站在那里像木头桩子一样了。郁闷！这两口子哭笑不得。
　　 小玉叹道：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没办法。
　　 我说：燕子的舅舅更犯不着，泼出一盆清水，却端进了两盆洗脚水。
　　 他们都笑了，笑得很无奈。除了燕子，我们养的都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