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声“宝贝”太沉重

皓白的月洒下满地的光，连日的阴雨让世间一片冷冽。月光虽然明媚，却满是凄凉，冬天正踏着铿锵的步伐，踩碎一地的秋沙，让寒风撕毁一切繁华。荷塘里落败的荷叶，死死的守着枯萎的枝桠，想要吸进最后的一丝养分，苦苦挣扎。
　　 楚云搓着双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时的将口中的热气吹向手掌，围巾紧紧的裹着脖子，风衣压了又压。马路上已经灯火阑珊，汽车的屁股踹着粗气，一阵白烟，梧桐叶萧索的凋零着，满地狼藉。
　　 这样的天气里，人们行色匆匆，谁都不愿过多逗留，乞丐瑟缩在墙角，一副将死的姿态，除了洒下的黄色灯光在降临的夜色中亮出几分暖意外，一切都是苍凉，无比的苍凉。或许这种苍凉只是源于人的内心，当一个人心中落寞，眼神忧伤的时候，再美好的场景也都是冷色的。
　　 “宝贝，冷吗？”
　　 “恩，好冷。”
　　 顺着声音的方向，楚云看到了一对恋人。男孩似乎还在絮絮的说着什么，边说边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围在了女孩的颈上。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一脸灿烂的笑，那么动人，那么娇媚。
　　 对于楚云来说，“宝贝”是多么沉重的字眼，那么熟悉，那么陌生，那么的亲切自然，又是那么的难以启齿。楚云就这样呆呆的望着他们远去，忘记了严寒，忘记了时间，直到他们消失在远方，把自己变成了一尊雕像。
　　 ——引子
　　
　　 店铺里堆满了箱子，公司又到新货了，苏芮和几个导购员一起忙碌着，拆箱、清点、核对、出样、熨烫、调整、陈列、摆放到库位，一切井然有序，娴熟自然。
　　 “苏姐，今年这风衣真丑，你说这么丑的衣服谁要啊？”丁玲撅着小嘴边嘟哝边熨烫，一副小女人的姿态。虽然年纪比苏芮小，但却已经做了母亲。在店铺里是最活泼的，也是和苏芮最合得来的，所以，经常私下里，苏芮会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她整天把自己弄的像小怨妇。
　　 “你这丫头，又乱说，你又不是男人，你怎么知道男人不喜欢这样的。”作为店长，虽然也看不上这样的衣服，但是自己不能先泄气，不然后面的事情会很难做，这是主管教给她的技巧，她已经熟烂于心了，对于主管，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节，反正主管交代的事情，她总会尽全力做好，主管说的话，她也牢牢记在心上。所以店铺的生意才会一直位于公司排名的前列。
　　 “反正我觉得公司的衣服就是丑。”丁玲依然不依不饶，说完了又看着苏芮傻傻的笑。
　　 “衣服美丑，不是我们能管的，知道吗？我们要做的就是怎么把衣服卖出去，这样大家才有钱拿。”苏芮说话的口气俨然一副家长的口吻，在店铺里，她是年龄最大的，虽然刚刚大学毕业，但是面对一群跟自己差不多却早已经走上社会的女子，苏芮显得沉稳和淡然。
　　
　　 （1）苏芮的自述
　　
　　 两个月前，我告别了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大学来到了这家公司，由于合作办学，毕业后就直接被分配到了省城办事处实习。一个月后，由于表现出色，我提早接手了这家位于古城区的200平大店。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结识了主管楚云。
　　 还记得那一天，楚云和科长林坐在办公室接待自己的场景。说是接待，其实是一轮狭路相逢的竞技，与我一同被接待的还有另外两位同事，敏和静。作为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同一批进入公司的实习生，能够坐在这里，是经历层层筛选的。现在三人之中只有一人可以接手这家店铺，这就是坐在这里的原因。
　　 科长林是一个风趣幽默的人，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一些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使得气氛变得轻松愉快，而楚云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几乎不说什么话，偶尔拿着手中的笔记录着什么。
　　 楚云的状态，让我们有种莫名的紧张，但是还好有科长林的缓冲，倒也没有什么。面试很快就结束了，只在最后的时刻，楚云站起身来，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你们仨都很优秀，明天你们就可以去店里了，工作愉快！”
　　 说完这句话，楚云便自顾自的拿着本子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记的是啥，科长林在后面笑嘻嘻的和我们告别。
　　 位于步行街的这家店铺，是公司最大的店，说它大，不是面积大，而是房租高，它的大体现在房租的最昂贵上。带我们到这里来的是楚云，同坐在巴士上，楚云还是那么的不苟言笑，我与敏坐在一边，静坐在楚云的旁边。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们慢慢的打开了楚云的话匣子。其实楚云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冷酷无情，在交谈中，我发现楚云也是个性情中人，他比我大三岁，却有着深入的洞察力。就是昨天短短的交谈，他就能发现我们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性格特征，并且分析的清清楚楚。
　　 我们仨人都通过了昨天的面试，原因是我们仨人都具有不同的特长，难以抉择。所以最后决定，我们仨同时到古城区大店工作，等到后面有合适店铺，再分别调出去独当一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都松了口气，因为这样的竞争是残酷的，尤其是曾经同学，现在的同事，以后的好姐妹之间。
　　 步行街是热闹繁华的，人山人海，这个号称市区最好的街道，果然是名不虚传。楚云体谅我们年纪小，贪玩，所以这次带店前的考察，说是考察，其实就是“放风”，到了地点，并没有安排许多实质性的工作，就让我们自由了。于是我们仨，像乡巴佬进城一样，在步行街上乱晃，这里合个影，那里照个像的留念。
　　 楚云怕搅了我们的兴致，就自己待在店里和店长梅谈论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不再干预我们。
　　 很快工作就忙碌起来了，新店总有很多的东西准备，好在楚云在我们到来之前已经打点的头头是道。第三天早上，我们仨就跟着楚云浩浩荡荡的开拔到古城区去了，当然同时过去的还有一辆满载货物的公司货车。
　　 我第一次见到了这家店的真容，店铺位于古城区的中心位置，转角圆盘边的十字路口，圆盘的花池中是一尊骑跨高头大马的女英雄手托一把横在头顶的巨大钥匙，我个人是很喜欢这个形象的，正如这家新店一样，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楚云说这是开启财富的金钥匙，他总是这么的让人心情顺畅。
　　 圆盘的四围分别是几家大的服装店，其中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就在对面的位置，和我们店铺一样的显眼，已经正常营业。但是我们有信心做的比它好。要说这种信心的来源，恐怕除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再有就是楚云的鼓励了，和楚云感染给我们的信心。
　　 一箱箱的货品被搬到了店内，楚云先是打电话通知已经招聘好的营业员上班，然后就给我们安排工作，打扫卫生，整理仓库，清点，核对，熨烫，出样，陈列，一切仅仅有条，显得那么的纯熟和自然，像足了大将点卯指挥大战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句书本里看来的话——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到达店铺的时间是中午12点左右，到我们一切都整理完已经到了凌晨1点，这中途楚云出去过两次，一次是中午给我们叫了可口的外卖，另一次就是拿着我们的身份证帮忙预定宾馆。在我们一起整理店铺的时候，楚云总是耐心的给我们讲解一些基础的道理，指导我们每一处工作，不厌其烦。
　　 到公司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这期间，我也见过好几个主管，按理说，这样的小事情主管是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安排好，就可以自顾抽身出去休息了。可是楚云没有这么做，他是我见过的主管里，最勤劳，最尽职的一个。当我们忙着各种事情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他装电脑，连网络，接线，搬箱子，指导陈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子，总是冲在最前面，把一些难弄的，繁杂的，累的事情都做掉了，这样以身作则的主管，让我们仨由衷敬佩。
　　 当一切整理结束，整个专卖店已经焕然一新，9月份的天气依然炎热，楚云擦擦脸上的汗水，开心的笑了。笑的那么自然，那么由衷，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
　　 “走，我请大家吃宵夜去。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古城区的这个地段晚上最为繁华，这个点正是路边烧烤最热闹的时候，我们坐在桌边，放松劳累了一天的疲惫身体，楚云贴心的为我们点好了一切，烤串、鸡腿、鸡翅、菜卷、熏鱼、啤酒、饮料等，很快丰盛的一桌就摆齐了。
　　 这时候的楚云在我心中不再是领导了，而是一位知心的大哥哥。他给我们夹菜，给我倒饮料，给我们讲故事，在吃喝中，我们忘记了疲劳。而这个男人的举手投足总是散发着魅力，没有喝酒，却让我有点恍惚，总觉得与他有种莫名的亲切。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店铺正常营业了，我们自然在店铺里上班，楚云则奔波在大街小巷为我们找房子。我们属于公司外派的见习店长，需要安排住处，大热天里，楚云就这么奔波着。
　　 这里的房子很难找，房价也很高，而公司给的额度是有限的，条件好的价格高，超出预算，租不了；条件差的价格低，怕委屈了我们，又不租；楚云就这么奔波着，每一次看着他满头大汗的回来，我们都很着急，着急我们的房子落定了没有，着急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真正的安定下来。而楚云总是不顾自己的幸苦，安慰我们说没事，只要一天租不下房子，他就让我们继续住宾馆，绝对不会让我们吃苦。
　　 楚云每次总是在我们上班的时候外出找房子，再快到饭点的时候回来，他不顾找房子的辛苦，也总要回来陪我们一起吃饭，在他眼中，我们就是孩子，他怕我们吃不好，或者不好好吃饭，所以总是准点回来给我们带来可口饭菜。
　　 一连找了半个月的时间，我看着楚云本就单薄的身体更加单薄了，本就黝黑的皮肤更加黝黑了。不知道敏和静怎么想，我对楚云敬佩和羡慕之余，却有了几分怜惜和不忍心。
　　 终于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房子，最后楚云顶着压力，不惜和领导争辩也要坚持让我们在店铺后面的巨大空间里住下，给我们一个既方便上班也不用走很远路途的家。
　　 那时我第一次见到楚云发火，而且是对着自己的领导。在一遍遍说明详细情况仍然得不到领导认可的时候，楚云发火了。他倔强的像头驴，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他对着电话大声争辩着，最后领导也不得不妥协。
　　 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一丝不苟外桀骜不驯的一面。有自己的坚持，有担当，有责任心，为我们考虑。当时我就暗下决心已定要做出好的业绩，不辜负眼前的这个男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楚云就盯着装修队，直到弄好一切，屋内的布置，床铺，桌椅，板凳，热水器，微波炉等等东西都是楚云亲自去市场上挑回来的。直到把一切安排妥当，楚云才返回公司。
　　
　　 （2）小敏的云哥哥
　　
　　 我是小敏，是公司的实习生，在经历了两个月的实习后，我来到了古城区，当然和我一起来的还有芮和静，我们是校友，也是好姐妹。云哥哥是我的主管，我是属于性格外向，大大咧咧的，虽然芮和静都觉得主管严肃，但是我却觉得主管很随和，随和到和我们没有代沟隔阂。
　　 云哥哥曾经评价我们仨个时说，芮是成熟稳重的，我是古灵精怪的，静是淡然自若的。是啊，我们就是仨个不同性格的人，但是在一件事情上，我们有个共识，那就是云哥哥是个好人，是个好男人。
　　 与云哥哥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却从心底里亲近他。第一次见他是在回公司竞争古城区店长的时候，那时候他不苟言笑，一种酷酷的感觉。后来我们去了步行街，那时候在汽车上，我就不时的找话题和他聊天，我是属于话痨型的，总是闲不住自己的嘴巴，说着乱七八糟的趣事，云哥哥就是这个时候，开始与我们真正的交流的，也是这个时候让我觉得他是个非常随和的人。
　　 刚开始我还像芮和静那样叫他主管，后来熟络了我就喊他云哥哥了。说是主管，其实他大我不过四岁，我总不习惯各种拘束，还是叫哥哥让我觉得亲切。第一次跟着云哥哥去古城区开店，我的心情是雀跃的，一路上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古城区家具产业非常发达，国内最好的家居中心就在这里，一路上可以看到好多的家具装饰，在云哥哥为我们租房子久租不下的时候，公司同意让我们在店铺后面装修卧室，于是我便赖着云哥哥带我一起去买家具。
　　 记得卧室装修结束后，云哥哥对我们仨说，让我们其中一个人和他一起去挑选家具。我二话没说就拉着他跑出去了，可以感觉到芮和静一定是一脸的错愕吧。别看云哥哥平时管理东西头头是道，认认真真的，但是讨价还价的本领还是我要略胜一筹。这个可能和我的性格有关，云哥哥说我嘴甜，几个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喊过，价格就降下来了。所以后面挑选热水器，挑选桌椅的时候，云哥哥也总是带着我。
　　 记得去买热水器的时候，云哥哥带着我去附近的大润发，挑选完热水器后，我就缠着云哥哥给我买好吃的。最后，云哥哥没法子给我买了冰雪皇后，后来回去的时候还打包了两个给芮和静，他总是考虑的很细致，不厚此薄彼的。
　　 还记得刚到古城区的时候，云哥哥带着我们一起干活，一起陈列，一起理货，一起打扫店铺，那些场景虽然忙碌但却很温馨。每天晚上回到宾馆，我们都会谈论云哥哥。
　　 那时候天气还很热，我们住三人间，云哥哥自己住单间，每天忙完回去都要洗澡，洗衣服的。我们看云哥哥那么幸苦，要给他洗衣服，让他把换下来的衣服给我们洗，他总是不肯。他脸红的样子，我们都清晰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