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网络恋情，是个谜题，即便受了伤害，依然迷恋。这是多少网络人走不出的迷惑。
　　 ——题记
　　
　　 引子：今日立冬。贞儿在冷清的家中无所事事，就蜷缩在床上，一块接一块地吃着巧克力。那绵甜香滑的感觉，把她的思绪拉到了二零零三年那非典肆意横行的日子，她的泪珠儿伴随着陈瑞那《相思的债》的忧伤曲调滑落、蔓延着……
　　
　　 一
　　 二零零三年的春末夏初，北京城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消毒水的味道，紧张、恐怖的气氛袭扰着每一个人。偏偏这个时候，贞儿的喉咙发炎了，咳嗽不止，她害怕极了，难道自己真的感染了“萨斯”吗？这可恶的病毒！“你还是住院隔离治疗去吧。”丈夫平平淡淡地说。贞儿为丈夫的话悲哀。在这个时候，他考虑的是自身安全，却不想想她独自去隔离会是什么心情。
　　 好在大夫们是明智的，贞儿住进医院后，医生诊断她只是得了喉炎，没什么大问题的，不过，在这个草木皆兵的关键时刻，还是建议她留院观察几天。然而贞儿的心情却无法轻松，她仍然感觉自己无法自由呼吸。人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围巾把每个人裹成了“粽子”，人们见了面连声招呼都懒得打，似乎一张口就会被传染。
　　
　　 贞儿百无聊赖，给平发着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平是贞儿网上的朋友，认识很久了，彼此心仪，有相识恨晚的感觉。家住在湖北的十堰市，据说那里有好多山。
　　 一个晴朗无风的下午，贞儿的病房里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客人。没错，他就是平。当平手捧着娇艳的玫瑰花出现在贞儿的面前的时候，贞儿惊呆了！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尽管平曾经在电话里告诉她，他要来探视她。她用惊愕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你是平吗？”贞儿如同在梦里，虽然他们曾经视频过。“当然是我。”平微笑着走近贞儿，将玫瑰花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然后俯下身，轻轻地在贞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贞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包围着，同时懵懂着，而平则用怜惜的眼神看着她。他们相互注视了很久，很久。贞儿猛地张开了双臂，抱住平，幸福的眼泪飞奔着流下，平也抱紧了贞儿，此刻呼吸静止。
　　 病房外，一株石榴正开着火红的花儿，燃烧着初夏的激情。病房内，贞儿依偎在平健硕的胸脯里，享受着无以伦比的爱情……
　　
　　 二
　　 国庆长假，贞儿借着旅游的机会，来到了十堰。她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这里。平接到贞儿的电话，就到火车站接她。贞儿出了车站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平，手机也没电了，她用旁边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平的手机。平接了电话朝着贞儿走来，贞儿看着眼前的平比上次略微瘦了些，脸显得黑黢黢的。平说他刚刚去买了一盒烟，然后拿起贞儿的行李，他们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平有妻有儿，他不能把贞儿接到家中，就把她安排到一家旅馆里。颠簸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贞儿的样子有点疲惫。平替贞儿放好了洗澡水。出浴后的贞儿脸上红润，宛若一朵娇羞的桃花，含情脉脉的眼神乞求地望向平。“你累了，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平早就整理好了床铺，贞儿听话地躺好。平为贞儿盖好了被子，坐在了对面的一张小床上，点燃了一根烟。
　　 贞儿把手伸向平，平也握住了贞儿的手，默契似乎在流淌。贞儿的心跳有点加速。她坐起身，欲扑进平的怀抱，平迎合着她，半推半就，但是贞儿却明显地感知到平有一种抗拒。平轻轻地刮了一下贞儿的鼻子，柔声地说，“你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一定累坏了，来，你躺好，我给你按摩一会儿，让你好好地放松一下。”
　　 贞儿安静地享受着平的按摩。他如同一个专业的按摩师，时轻时重的手法让她陶醉。可是她的心里，却感觉委屈，平并没有给予她所期待的东西。
　　 晚饭的时候，平打电话约来了一男一女两个朋友同吃。平介绍了一下他的两位朋友，其中有个女的叫杨小琴，时尚而漂亮。虽然贞儿对平的举止有点难以理解，但还是很礼貌地陪他们喝了一杯啤酒。贞儿平时是不喝酒的，除了不喜欢那怪怪的味道，还有一个不便启齿的原因。
　　 回到旅馆后，平安排贞儿睡下，对贞儿说他有事出去一下。贞儿点点头，目送他关门出去。喝过酒后的贞儿，被一股热流烧灼着，她多么期待平快点回来，她的眼睛流露出温柔的期待。然而，当贞儿在期待中渐入梦乡之际，平发来了一条短信，让贞儿惊愕又气恼。“对不起，我已经另有所爱，小琴是我的新朋友。我们到此为止吧。”
　　
　　 三
　　 贞儿伤心欲绝地回到了北京，她没想到平居然这么快就变心了。那个叫杨小琴的女人，居然抢了她的平。很长一段时间，她消极悲观，她的伤痛无药可医。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平怎么可能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贞儿把自己的痛苦深深地埋在心底，她开始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网络文学上。加入了几个文学社，在里面浏览诗歌小说，悲伤着自己的悲伤，快乐着作者的快乐。渐渐地，一个叫文健的文友走进了她的内心世界，她感觉他太有才华了，而且他还有平常人没有经历过的惨痛经历，妻子和女儿背叛了他。他现在是孤家寡人。同是天涯沦落人，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愫把她心中的爱火重新点燃了。
　　 贞儿曾把自己与平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倾诉给文健听。文健安慰着她，说：“他是你的伤，我是你的药。但愿我能给你幸福！”贞儿在文健的甜言蜜语中暂且忘记了平对她的伤害。在与文健相处的那段时间里，贞儿文思泉涌，写出了大量的情诗，这一切的灵感全部来源于文健给予她的新鲜且甜蜜的爱情。当然了，他们这所谓的爱情，也是属于网络的，因为他们谁都没有见过谁，也不曾有过视频，甚至连电话都没有通过，对方是什么样的声音，都无从知晓，完全是出于文字交流，以及对彼此文采的欣赏。然而，平的影子依然会时不时地来揪疼贞儿的心。
　　 尽管不见面，通过文字交流，时间久了，谁的脾气性格什么样，大概也能了解清楚。他们偶然也会拌嘴，要么把对方拉黑。三番五次之后，贞儿对文健失去了信心，并且感觉他多少有点不正常，总觉得他有时候太神经质了。而文健居然强辩道：天才与疯子之间，有时候只有一步之遥。对文健失望了的贞儿，再一次被痛苦纠缠着，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想起平来，想他们当初甜蜜的回忆。文健发现贞儿对他冷漠了，却对她更加地纠缠不清。文健越来越不可理喻，贞儿的心越来越焦虑。她曾经对文健离婚的事情很不理解，既然文健那么优秀，她的老婆孩子干吗要舍弃他呢？当初的疑问终于找到了答案。
　　
　　 四
　　 一个午后，贞儿收到一条短消息，一个叫“诗中有梦”（编造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人要加她为好友。贞儿知道这个人，他是一个文学社里的活跃分子，他的诗歌写得很好，受到了很多人的推崇。而且戴着一副眼镜，人很斯斯文文的样子，但又不失他的男性阳刚之美。被大家公认的才子加为好友，贞儿多少有点激动，欣然接受了。第一次聊天，他居然就要视频，这对贞儿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他却说，“我这里新出版了一本诗集，你不想看看？”贞儿按捺不住好奇的欲念和对文学的爱好，就接受了他发来的视频邀请。但是贞儿告诉他：“我选择不让你看我，嘻嘻！”“诗中有梦”在视频的那端前后左右地翻动着他的诗集，好让贞儿看得明白仔细。贞儿很感动，但无论他怎么哀求，就是不让她看自己。贞儿并非不自信，而是有了与文健的交往过程，感觉还是慎重点好。她此刻已经对网络上的男人有了戒心。
　　 几次交流之后，贞儿似乎理解了“诗中有梦”的苦衷。他虽然是表面上儒雅洒脱，而他的内心世界比自己还要苦楚。他温柔多情，充满了浪漫与幻想，他渴望爱情，渴望激情，渴望被理解，而现实却很难尽如人意。贞儿想到这个比自己还具浪漫幻想的诗人，原来并不幸福，不免动了恻隐之心。然而，随着了解的深入，贞儿越来越觉得他像一只发情的孔雀，时时地展现着他的魅力，吸引着每一个敬仰着她的女子。他让贞儿找不到安全感，她不喜欢他的“孔雀开屏”。她甚至有心将他戏耍一番。
　　 一次，“诗中有梦”对她说，“我好需要你的激情。”贞儿感觉他的期望正是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男女之间的一种困惑。他说过他和老婆也不在一个房间里睡觉。据贞儿了解，很多中年夫妻都是喜欢分开睡的。她和丈夫是这样，“诗中有梦”和他老婆是这样，还有更多的人是这样。可是，大家为了家庭的和谐完整，又不得不维护着名存实亡的婚姻。她其实此刻也完全理解了他。在情感方面，他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贞儿觉得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是任谁都无法改变的时代顽症。所以，当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她除了苦涩地一笑，没有说话。
　　
　　 五
　　 立冬这天早上，贞儿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贞儿姐，我是杨小琴，其实平是我的表哥，那次陪你们吃饭，是表哥特意设的局。他得了肝癌，当时已经很严重了，他怕和你继续来往，会传染给你。现在他死了，我再也不想遮掩这个事实……”后面杨小琴都说了些什么，贞儿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感觉五雷轰顶，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张大了嘴巴，不知所措。她颓然地倒在床上，眼泪如天河决堤。于是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平曾说过，巧克力的味道就是爱情的味道，她此刻嚼着巧克力，正是回味着曾经的爱情，聆听着《相思的债》，是在后悔自己没有真正地了解平，了解平对她的真正的爱情，以至于错过了最爱她的人，抱恨终生。她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向平弄个彻底的清楚明白，就稀里糊涂地相信了他的短信上的内容。平现在离去了，她再也找不到像平这样爱她的人。
　　 几天后，贞儿有了一个新的打算。她要与没有爱情的婚姻决裂，她也决定不去戏耍那个诗人。她要去南方，去十堰，她要守着平，过完她的余生。这一刻，她感觉网络一点都不虚幻，虽然她将独身，却一点都不觉得孤独。
　　
　　 后记
　　 文健千方百计地在十堰找到了贞儿，她居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山上，两间小屋，一台电脑，简朴的家居，屋里最亮眼的是墙上挂着一个巨幅的婚纱照，贞儿幸福甜蜜地依偎着安详的平。文健感慨贞儿的用心，电脑合成的婚纱照，惊醒了他混沌的梦。他明白贞儿想要的是什么。他对贞儿说他要留下来，照顾贞儿未来的生活。然而贞儿还是断然拒绝了。她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平以外的任何人了。
　　 后来，文健在离贞儿不远的山坡上也搭建了一座小房子，他要把自己的心和灵魂留在这里。“诗中有梦”也有了更高的成就，他成了一名很有影响力的诗人，在文学的星空里，闪耀着光芒。
　　 一年一年，春暖花开；一年一年，四季更迭。那个山坡，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山风吹走了人们心中的迷惑，山雨浇灌着真爱永恒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