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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城,北方小城

作者: 暮竹轻烟 时间: 2012-12-10 阅读: 239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01.恒温动物  夜色都还没来得及退去,隆冬就装进被子撕咬空虚得疲乏的身体,大兴安岭以北的小镇已零下几十度,我是个恒温动物,从来不敢想象那种滴水成冰


   01.恒温动物
   夜色都还没来得及退去,隆冬就装进被子撕咬空虚得疲乏的身体,大兴安岭以北的小镇已零下几十度,我是个恒温动物,从来不敢想象那种滴水成冰,冷进心里,痛到骨里的苍茫情景。
   曾经给一个北方的小女孩写过一封信,她叫半季,那时她不曾长大,或者永远不会长大,又或者她一下就老了,寒潮袭来,将一切的生机吹冻。
   那时爱情也翻滚着一个巨大的波浪推进,先是在灰蒙蒙的天边泛起一条白线,像一条赶赴渔网的白鱼,那白浪升高,咆哮,最后抨击在北方莫名小镇冰冷的巨石上,所有的激情,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悲伤,所有的述说,所有的所有都在那一时刻开放。
   盛世的烟火,你以为安然无恙,就在落地那瞬间,那一切的心绪还紧紧拥抱,相互取暖,只扑通一声,或者默默不语,就在落地的一瞬间摔裂了心房,摔成碎片。
   那天半季也变成白鱼,赶赴南方小镇,火车在空气里游动,穿过寒石堆积的湖底隧道,穿过野花开放的随性山坡,在候鸟赶赴温暖的斑驳身影底下穿过。
   而太阳的光线也穿透云层,扎成一束一束的安放在转瞬即逝地方,冬天冰冷而死灰色的海潮,秋天昏暗而明澈的湖水,夏天清朗而干净的晴空,小镇边上挺拔傲立的白桦树,树叶斑驳的苹果树,水草丰润的长江流域,所有的情景都在空去里开成流动的水花,她游出冬季,穿过夏天,来到了海岸,幻想的潮汐才在身后退去,相见的海潮又在胸口噗通翻滚。
   如她所见,如他所料,那个南方男孩俊朗阳光,那个北方女孩窈窕明秀。
   焦急又忐忑的在火车站等待的他,大大方方,有时幽默开朗,有时沉稳深思,他叫初年,而她,半季,羞涩的默默不语,无意间眼神交织只是相视一笑,他们开头并不说你好,男生只问:“肚子饿么?我带东西给你吃了。”手里递上南方小吃,笑眯眯的样子。脸上还有痘痘,所有青春的痕迹都那么明显,边说边伸手帮她接过手里拖着的旅行箱,肩上挎着的单肩包,问长问短。
   一路上,他们说南方的天气,说南方的季节,说南方开在田野里的蒲公英,手里像是在把玩着一样,轻轻的做出摘花的样子,把蒲公英往她手里一放,叫她吹的时候许个心愿,眼睛则看向蓝色的天空,仿佛看见轻柔的花絮在空气中飘飞,随性,任意,远方。
   一直说到一本小书里的行人,说一本小书里的过客,说一本小书里的季节。然后,时间过了六个月,南方也是冬季了,温暖消退,她发信息问我,而我就是笔者自己,她说,我和他有结果么?我故作高深说:“同样在枝藤上,苦瓜也结果,哈密瓜也结果。”她沉默了一响。
   她那天在信息上说,“在车站,你冷漠的表情,一句话不说,那天我叔叔死了,死了。”我体会得到他在她面前冷漠的眼神,和铁一般面部冰冷又僵硬的表情,那是经过恋爱的热火磨出来的刀,浸过水后生冷又锋利,正因为他没向她投掷,才把她刺出血来,死不起,活不来。
   02.梅花鹿
   说声再见,且是再也不见,再见两个字很短,再见且是一辈子的事情,他面无表情,不做任何声色,双手插在裤袋里,她含着眼泪,火车的轨道是钢铸的,冰冷的车轮能够磨得它发烫,热腾腾的泪水且没有把它打得有一丝温热。
   最后她转身就走,泪水如连线,直憋到胸口发疼,也一声不哭出来,最后连再见也省了,两个字很短,连这两个字也不说,再见就更长了。
   前一天夜里,她一句话也不说,牙齿紧紧的咬着嘴唇,血从下唇上流出来,不一会儿衣服被染红了一小片,她也含着眼泪,就是不哭出来,她看着他手掌高高的扬起,然后飞石一样的落下,皮肉生疼,她眼睁睁的看着他,顿着抽噎的哭声说:“你打,我不哭,也不还手,看你要几时停手。”
   她果然狠狠的站着,他最后自己且被打疼了,疼进心里,他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拥抱的体温比冰块还冷,她使命的挣脱,蝉翼一样薄而透明的指甲不小心插进他肉里,他血也一样流下来,此时,她不恨,也不爱,泪眼模糊,她在心里说:“你怎么打不死我?你为何不把我打死,你打呀,打呀。”他血肉模糊,也不恨,倒怕,心里有一阵酸涩,他心里说:“差点杀了她,我做了什么?”
   夜里,她想起很多事情,夜里,他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两个人虽然肌肤相接,照样冰得如同两条藏在水里将要窒息的水蛇,想要游动,还是如何都迈不开。
   那天阳光晴朗,他们手勾着手在街上招摇过市,他悄悄的往嘴里放了一块口香糖,她故意问他:“你吃什么?咋不分我吃?你个老吝鬼!”然后做出个鄙视的眼神,手勾得更紧。
   他满脸不正经的表情,嘴里故意嚼得响了些,卖弄玄虚,她越是问,他越是说:“你猜,你猜呀!”然后他肩并肩搂着她说:“张开嘴,我吐给你吃。”她推开她,双唇紧闭,骂道:“恶心鬼。”他噜着嘴咕隆说:“吃了你不就知道了么?你说我脏,你不爱我。”她笑而不语,只是将把楼得更紧。
   那一次,初年的朋友来找他,半季也在,他的朋友四个女的,“女朋友!”夜色慢慢的凝重,他和她一起去公交站接他们,一起去了曾经的大学逛逛。秋天,天气薄凉,校园里的草坪上小草泛黄,树干下面落了一大枯枝败叶,有虫子爬过的纹路,有虫子咬过的伤口。
   初年的“女朋友”要去厕所换衣服,他们就在草地上坐着等她,半季也笑呵呵的和其他三个女生聊天,说大学的校园时光,说毕业后的所见所闻,她们要去超市买餐巾纸,她就把带着的拿给她用,女孩说要自己买,他们就等着她
   半季和她们四个第一次见面,路上女朋友问初年,“她是你女朋友?”他装作没听见。故意绕开话题,再问,他只低声的说:“她是我表妹。”半季听见了也不说话,他们上美食城吃火锅,楼上他们有说有笑,半季偶尔说一句话,最后她沉默不语,只是只顾自的吃火锅,她从来没吃过那么多,她感觉胃被塞得要炸开一样,她一直往沾水碗里放辣椒,也叫大家多吃点菜。
   她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的说话,饭后,女朋友都走了,他要拉她,她用力甩开,也不哭也不流泪,只是走路,她每次吃得太辣胸口就疼,半夏多次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脏病,一天,她和初年说:“我哪天打电话告诉我爸爸,喊他和我去看看到底是咋了。”
   那晚半季不说话,背对着他而睡,脸朝着墙,墙是刷白的,左手紧紧的抓着被单,右手紧紧的捂着肚子,下体流了很多血,白色的床单被染得通红,身体冰冷,额头上渗出一丝丝细汗,她看见在一片雾气氤氲的的森林里,一直长着长角的梅花鹿在林影里逃窜,飞跃,白色的皮毛红了,泛黄的皮毛也红了,冷红色的皮毛更红了,那只梅花鹿想找一片地洞,找一片密林,钻进去,贴着地洞的温度,慢慢的睡去。
   直到她疼得歪歪斜斜的爬进卫生间,她不说话,也不要他扶,在卫生间里面待了很久,那时窗外的人家早已熟睡,连虫鸣声都带打鼾的腔调了,她的声音似乎也像肢体一样抽搐起来,她使劲的问他:“我是你表妹?我是你表妹?我是你表妹?你再说我是你表妹?快说呀……快说我是表妹!快说呀,快说呀。”她没哭,只是淡妆顺着眼角流下银灰色,她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在空气里狂抓,最后生气越来越微弱,只是扑通一声酥软的倒在潮湿的地板上,像冬天岸边树梢结的冰块掉进湖面,沉没,漂浮着的沉没,失去重力的沉没。
   03.零下四十多度
   那天半季值夜班,新闻上说北方的小城已经零下四十多度,记者把热水往空中泼出去都瞬间冻结成冰花,所有的房屋都被大雪覆盖,能见度不足20米,整个天空茫茫一片。
   南方小城的街上人烟冷落,只有偶尔几个人影吹着手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还有忽前忽后慌乱奔跑的车灯,夜已经凌晨一点半,她有些疲倦,无精打采,关好办公楼的大门,搓了一下手,转身看见广告牌下面有个人影,手里有灯火扑簌簌的闪烁,管她怎的不以为然,心里且有一些害怕,给自己壮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离广告牌不远处,正要加快脚步逃跑,且有人大声的喊自己名字,惊疑不定,再听,那声音熟悉又陌生,正是初见,她好奇。
   他从来没在她下班的时候来接过她,她感动得要哭,但是她不流泪,只是手脚有些颤抖,昏黄而朦胧的街灯下,两个人影,他说:“冷么?宝贝,生日快乐,我脱衣服给你穿。”刚刚半季看到手里灯火闪烁的正是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插了23根蜡烛,她恍惚,她在心里说:“祝我生日快乐?今天是我生日?”完后才是一惊,生日都忘了,初见把手里的生日蛋糕和一束玫瑰花递了过来,示意让半季抱住,然后脱了一件黑色的,厚厚的,带有他体温的大衣给她。
   他脱了大衣,又屈身下去,往地上提起一个塑料袋,是碎花白的,边往塑料袋里面捞东西边说,“你不是说上班穿高跟鞋走路回家脚疼么?我今天去商城买了一双长筒的雪地靴,赶紧穿上,鬼天气可冷死了。”把一双长着长长大耳朵的长靴整整齐齐的摆在半季面前,那是初年第一份工资。
   半季好一响没有说话,她想起之前一起去逛街,城市大,路口多,公交车也多,逛了一天,她自己且是一个超级路痴,即使路标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东南西北,她每每总是把东当成西,南当成北,最后东西南北一塌糊涂,初见说过无数次叫她学会自己走路,自己找对方向,以后别走丢了,那天初见偏生挨着苦,执意要让她带路。
   终于发生了争执,车反了,霓虹灯迷乱了,弄得初见也不知道西南东北了,初见说:“你好蠢,整天吃辣的,会吃死人,来月经了洗冷水,整天包包会丢了,手机会丢了,钱也会丢了,路找不着,你还会干什么?”
   她反驳:“我喜欢吃辣的咋了?一次和你一起吃东西,你还不是拼命往碗里放辣椒,你不是要让我吃辣椒么?”
   “每次吃东西你嫌不够辣,嘴里总是嘀咕着,阴着脸,我就是要辣死你,辣死你,辣死了算了。”初见眼睛发红,青筋暴起。
   最后愈演愈烈,路还没有找到,半季回口狠骂,“找不到就算了,你不如给车轧死了,车轮带着你想去哪点去哪点。”半季才说出口自己就后悔了,这是她第一次骂初年这么重的话。
   忽然间她瞥见初年的眼角多了一滴眼泪,吵架到此结束,初年没有说话,半季没有说话,公交车来了,零钱在半夏手里拿着,初年上了公交随手就掏出一张钱来扔进去,乘客霎时间都吓傻了,那是一张一百的,半季也没有说话,公交车上他们隔得老远。
   车转了一个站,又转了一个站,还要转一个站,那个站是火车站,有21路可以转到他们的住处,那是初年来接半季的火车站。
   他们彼此不说话,初年看着半季往前走,那是去火车站厕所的方向,他以为她要去上厕所,就在原地站着,而去公交车站的地方只要从刚刚那一路车上下来以后折往右就是了,时间过了一秒钟,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初年没有等着半季,他心急,天黑了,他怕他丢了,于是给他打电话。
   “你在哪里?”初年话语生涩。
   “你管我在哪里的好?”半季生气冷漠
   “天黑了,别闹了,赶紧走回去了。”
   “你还在火车站?”半季惊奇
   “我不在火车站在哪里?我怕你又走丢了,刚刚你不是去上厕所么?我在公交车站等你,快点过来。”初年说完挂了电话。
   没有三秒,初年电话又响了,接起电话只听半季说。
   “我回来了。”
   “你回去了?”初年一脸疑惑,一脸惊讶,其中又夹杂着失落。
   “我真的回来了。”
   “你真的回去了?”初年挂了电话,车灯凄迷,在城市的一脚,路标指着“向南。”
   想到这些,半季不仅有些悔责。
   那晚,初年抱着她,她的头枕在初年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没有炙热,没有滚烫,没有冰冷,只有暖和,他们说了很多话,半季就像一朵躺在阳光手心里的花朵,那晚,过了十二点以后她又长了一岁。
   04.南方的寒
   不管冬天还是夏天,在南方的夜里总是冷的,如果你偏生说不冷,不信你脱了衣服看看,或许你要说我讲废话,干嘛要脱衣服?但就睡觉来说,一般人都是要脱衣服的,你说你偏生不脱,那只能说明你不是一般人,我告诉你,南方虽然温暖,夜里总是要盖被子,不然你被冷醒了,或者直接无法入睡,总所周知,男人和女人睡觉总是要脱衣服的。
   那晚,初年紧紧的将半季楼在怀里,说了很多,直到初年说,“公司不久就要让我调到另外一个城市,坐火车的话要两天一夜。”
   “调那么远干嘛?”半季自然而然的问。
   “废话,当然不是去玩。”初年瞥眼看了半季一眼。
   半季没有说话,脸贴着初年的肌肤,靠着心脏的地方,她把手从被子里面抽了出来,轻轻的在初年的胸口上抚摸了一下,头扬了起来,在他身上嗅一下,像一头走失的小鹿,吐着温和的气息,嗅着母亲的味道,找到回家的路,长长的头发触着初年的胸口,像是要用头发将他的心脏牢牢绑紧,初年痒得哈哈一笑,“说痒死了,你疯了么?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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