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

摘要：心照不宣的爱情
　　 翠翠气喘嘘嘘地夹着一把伞赶到车站，迎面就碰上一大群下车的人。她开始后悔此行。要碰上个熟人来问“你等谁？”，她何以答对呢？真是怕啥来啥。“翠翠，你等谁？”她的一位初中老师看见她了。“噢，赵老师，你从哪里来？”“我从东乡来。”一问一答间，老师已经走过去了。她长吁了一口气。幸亏读过“王顾左右而言他。”还知道了这批旅客不从龙潭来，她干脆躲进雨蓬想心思。
　　 她刚从龙门山区抽到县里，与小雪共事还不到三个月，同事而已。可是，他却常常没遮没拦地闯进她的心——那朴实和粗犷的身躯，那书生气十足的沉思的脸。有一次，团支部在他的寝室开讨论会，她看到了落款“小雪”的岁寒三友图和酷似玮君笔法的唐诗。只这一幅画，几行诗，就堂堂正正地把她的心勾了去。随着他“完全无意”和越来越多地和她讨论一些小说的构思、散文的意境，她只觉得两颗心愈靠愈近。许多见解的不谋而合，更使她常常耳热心跳。可是，毕竟心照未宣，她从没在他面前作出超过一般友谊的姿态。
　　 现在，她就躲在这狭小的雨蓬下，矮矮的翼墙后，盯着出口处。
　　 一个尖顶伸出来了，这个不会是他；一把花伞自动打开，这个不应是他；一只尖头皮鞋带着一只喇叭裤腿潇洒地迈出，这个更不是他。他今天穿的是白球鞋，直统裤。今天临上车前到办公室来辞行，就是这副打扮。“翠翠，我今天到龙潭去收试卷，这里要你多辛苦了。”他总是这样彬彬有礼。她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画表格，他却满意而去——只有他才看得出她早已微微点过头了。
　　 赤橙黄绿兰青紫，无数把伞在她眼前开了花，长短胖瘦，高跟平跟，无数双腿从她眼下迈过，就是没有那双43码的白球鞋。难道她的表停了，龙潭班车早到了？
　　 今天下午休息，本来可以早来等候的。可是她的小说“伞下”刚刚脱稿，不是雷声把她惊醒，恐怕现在还痴坐在椅子上呢！
　　 出来了，白鞋尖，直统裤。她以万分之一秒的速度把视线往上一挑，果然是他！腋下夹着一个大包，用兰色滑雪衫包得紧紧的。那米色的高领衫却将经受风雨的洗礼。难道他一点也没有想到她会来接他吗？她的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他也看见她了。见她只带一把雨伞，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你早来了？”他笑笑。她的脸“刷”的一下子红到脖根。“我有事路过这里。”妙极。这样既掩饰了她对他刻骨的思念，又解释了何以只带了一把伞。他狡黠地笑了笑，拦不住的快意从他左脸颊的酒窝里淌出来：“你瞧，雨这么大，你让我在你的伞下躲一躲吧！”他倒爽快，径直就要钻进翠翠站着的雨蓬下来。她彻底慌乱了，被别人看见，会怎么说她呢？“翠翠和小雪怎么怎么了”之类的话，不出半天就会传遍整个机关。她的见习期还未满，可不能让别人说一句闲话。他却用一种不可抗拒的眼神直盯着她，好象她命中注定是要接受他的指挥似的。怎么办？
　　 很好办！你撑开伞，我们一起回机关。我早就想和你一起走走了，可你老是躲着我。今天是老天作美呀。你怕人撞见，我担心今天下雨，街上行人太少呢。如果有可能，我真想把心里话拿到县广播站去讲。可现在不用了。只要我俩肩并肩走一段路，大家都会知道的。谁让你平时连和男同胞并肩走路也不敢的呢！他的心里这样想，他的眼睛也这样说。但是，他有一条规矩，只要翠翠不点头，他决不会真的钻进雨蓬下去。
　　 翠翠难哪！她盯了一眼包着试卷的滑雪衫。眼睛一亮，微笑着递过花伞去。他笑了，他的个子高，两人拼用一把伞，自然应该由他来打伞罗。他伸出手去，翠翠迅速地把伞扣扣上，一下子塞进他的怀里。他一呆，她已经利索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嫩绿宇宙服，往头上一包，冲进雨帘中，象一只翠鸟，飞翔在五彩的伞云之下。
　　 他呆呆地目送她远去，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她太拘谨了，简直近乎古板，但他又喜欢她的这种拘谨。这样的人，爱起来才深沉呢！他紧紧地捏了捏花伞，觉得有点儿异样。果然，有一筒纸卷塞在伞骨弄里。
　　 喔，原来是她的小说《伞下》。他急不可耐地打开就看，跳入他眼帘的是下列句子：
　　 伞顶，遮住了激情喷薄的眼神；伞下，旋转着一对对年轻人，乡村的舞会，在伞云里举行。羞涩的搂抱，是怕那颗心跳出胸膛？稚嫩的舞步，在水门汀上踏得多么认真。是谁这样聪明？用彩色的伞当盾牌，抵挡那旧习惯射来的利箭；是谁这样愚蠢，用彩伞作道具，来欺骗自己那颗含羞的心？人啊人，并非只有呆大，才需要掩耳盗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