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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的厄运

作者: 马仲良 时间: 2016-02-21 阅读: 350次 点赞: 8个 评分: 5.0分

黄牛老了,拉不动犁子,也拉不动耙了,就连嚼草料和从地上站起来都显得有些吃力。主人担心它过不了这个冬天,决定杀了它。主人怕时间一长,黄牛掉骠,没有多少肉,决定

黄牛老了,拉不动犁子,也拉不动耙了,就连嚼草料和从地上站起来都显得有些吃力。主人担心它过不了这个冬天,决定杀了它。主人怕时间一长,黄牛掉骠,没有多少肉,决定尽快杀掉它。主人不敢杀牛,一见到血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就连杀鸡的刀子主人也不曾掂起过,主人决定请老闫杀牛。老阎是专门杀牛的屠夫,方圆几十里要杀牛的都请老阎,老阎一生杀过无数的牛。老闫杀牛众多,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杀气,无论走到哪里,即使是再陌生的地方,连狗都不敢叫,都要夹着尾巴低着头,远远地躲着老阎。老阎有走夜路的习惯,这可能是职业使然。别人走夜路都要点一支烟或夹一把刀来壮胆,而老闫只身一人,空着手,咳嗽一声,连鬼火都躲得远远的。
   老黄牛是主人用六百块钱从牛行买回来的。它离开爸爸妈妈,孤单地跟着主人到了主人的家,从此后它成了主人家庭的一员。它刚来时正处于青壮年,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青春的活力不断从它身上迸发出来。它和同村的伙伴在野外啃着青草喝着河水的时候,也喜欢追赶母牛。后来,主人把它给阉割了,剥夺了它作为一个雄性的本能和权利,它所有的力气就只好发泄在土地上面,不再对母牛心存一丝的爱恋,连舔一舔屁股的兴趣都没有了。
   老黄牛什么活都干,拉犁子拉车,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有怨言。别人家的牲口都是两条凑成一驹,共同拉一张犁子,而它独自一个,从没有帮手。别人家的牲口犁地时一气干了二三分地就要歇一歇,一个下午也只能犁半亩几分地,而它一气就能犁完半亩多地,一个下午能把一亩多的板茬地给翻过来。黄牛不但给主人家耕田犁地,有时候主人晚上要出门也带着它,来给主人壮胆、作伴。一天晚上,主人的一个亲戚突然得病不在人世,报丧的来时天就很晚了。主人胆子小,不敢走夜路,怎么办?于是主人想起了黄牛。主人牵着黄牛上路了,一路上,黄牛紧跟在主人后面,还不时地叫一声,给主人壮胆。到了亲戚家,主人把它拴在一颗大树下,它就心安理得地守候在那里,直到主人祭奠完亲戚,它才跟着主人回家。期间,主人和亲戚都在忙,没有人照顾它,它没有吃一把草没有喝一口水,忍饥挨饿了两天,它毫无怨言。
   有一次,主人的妻子得了急病,疼得在床上直打滚。乡村的医生诊断出是急性阑尾炎,必须立即到医院做手术,不然性命难保。连日的阴雨,道路很难走,此时天色很黑还在下着细雨。怎么办啊?急的主人手足无措。正当主人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想起老黄牛。主人来到牛棚,黄牛已经吃完了草料,卧在牛棚里安详地反刍。主人来到牛身旁,拍了拍牛的头,就去解牛绳。老黄牛知道有活要干了,于是停止反刍,一骨碌站起来,跟着主人来到了院子里。主人的妻子躺在一辆车上,疼得在哀嚎。主人套上黄牛,嗨了一声,黄牛就在黑夜里冒着雨踩着泥泞,拉着主人的妻子上路了。
   一路上没有灯光,黄牛根据大路两边的树木判断着方向。黄牛不敢放大步子朝前走,它怕颠着了主人的妻子,它只好快速地抬着脚,小步往前赶。道路泥泞且滑,有几次它差点滑到了。为了使车子保持平稳,它尽量抬腿急,落脚慢,好让脚步轻轻着地。它不敢昂着头,那样车子会上下摇动,它只好平伸着头,两眼艰难地辨别着方向。当他们赶到镇卫生院时,主人的妻子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主人的妻子得的是急性阑尾炎穿孔。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病人保住了性命。医生说,如果晚来半个时辰,后果不堪设想。多亏了黄牛啊!从此后主人和妻子像对待恩人一样照顾着黄牛,给它吃黄橙橙的拌了麦麸和香料的干草,给它饮干净的井水。在冬天还要把水温一温再让它喝。它的生活质量虽然有所提高,但是拉犁子拉车的重活还是没少干,它懂,牛生来就是出力流汗的,它无怨无悔。
   现在黄牛老了,成了一头拉不动犁拉不动车的老黄牛,甚至连青草都嚼不动了,主人嫌它是个累赘,决定请老闫杀了它。
   老闫来了,还带着一个徒弟,老闫的儿子小闫。老闫想让他的这个杀牛的事业后继有人,所以培养儿子小闫杀牛。小闫把杀牛用的刀、锤等放在主人家的门旮旯里,老闫跟着主人来到了牛屋。老黄牛安详地卧在冰冷的地面上,嘴巴在动,却没有反刍的草料。看到主人领着一个陌生人进来,老黄牛停止咀嚼,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站了起来。老黄牛凭一生的丰富经历知道进来的是老闫,专门杀牛的刽子手。老黄牛站立者,腿直打颤。老黄牛凄楚地看着主人,眼泪流出来了。它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哀求主人念及它年轻力壮时的功劳,放它一马。可是主人无动于衷,仿佛它不存在一样。
   老闫走到老黄牛身边,用巴掌拍了拍它那干瘪的屁股说:“太瘦了,杀不了多少肉。老牛肉,折头大,二斤生肉也煮不了一斤熟牛肉,还很难煮得烂。现在皮子也不值钱。”主人笑着应和道:“嗨嗨,你看着办吧。就这一堆,你估摸一下,别折了本,也不亏着我就行了。”他们在当着老黄牛的面谈论这笔杀牛的生意。老闫知道这笔生意非己莫属,再说杀牛的行情是明摆着的,让他骗主人,于心不忍。于是老闫解开牛绳,把老黄牛往院子里牵,院子里空间大,便于杀牛,剥牛。老黄牛知道躲不过这一劫难,它艰难地抬起脚步,一边跟着老闫往外走,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主人。
   老黄牛被牵到了院子里,小闫立即把工具掂了过来。主人问:“怎么杀?得找个大木盆来接牛血吧。”老闫一边忙着翻找工具一边说:“要盆干啥,不接血。用锤子把它敲死,这样血都归到肉里了,能多出几十斤肉。猪肉白,牛肉红,带血的牛肉有卖相。”一听说要用锤子把牛敲死,主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老黄牛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绝望地惨叫一声,四蹄再也无力站立了。
   老黄牛卧在地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射在它身上,照着它那一双哀怨凄楚的泪眼。用锤子敲死它,主人不但感到震惊,而且不敢看那个血腥的场面。主人试探地问:“还有其它的办法吗?”
   “什么办法?我只要把牛肉剥下来就行了,别管啥办法。还有电死的呢。外国的死刑犯就是用电椅。”老闫一边准备锤子一边答道。
   老闫执意用锤子,这是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主人说:“要不用块布把眼睛蒙起来吧。”于是主人的妻子解下了腰上的围裙递过来,主人用围裙把老黄牛的头给包了起来。
   老闫手里掂着锤子来到了老黄牛面前,他隔着围裙在老黄牛的头上摸了摸,然后用锤子比划了一下。老闫双腿稍稍岔开,右脚往前跨了半步,膝盖稍稍弯曲,这样敲下去力道会更加狠、猛。
   主人不忍看将要发生的残酷的屠杀场面,虽然是隔着围裙。主人急忙离开现场,躲进屋子里。
   老闫双手握着锤子,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向老黄牛的头上砸去,老黄牛凄惨地叫了一声,四蹄在地上乱蹬。不一会儿,站不起来的两双脚把地面刨了四个不深不浅的坑。
   老闫解下围在老黄牛头上的围裙,用手摸了摸被锤子砸下的凹陷说:“差不多了。”于是招呼小闫过来,两人搬着老黄牛的两只腿,把牛翻了一下身。老黄牛两眼紧闭着,嘴里吐着白沫,四只腿在空中一下一下地划拉着。
   老闫扔掉锤子,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尖刀。老闫用尖刀划开老黄牛的肚皮,老黄牛的四只腿仍然在空中划拉着。
   老闫对准老牛心脏的地方,把尖刀插了进去,老黄牛的四只脚终于安静下来。不一会儿,被锤子砸下的凹陷渗出的血,染红了牛头下面的土地。
   老闫和小闫用锋利的刀子麻利地剥着牛皮,剔着牛肉,熟练的技术不亚于“庖丁解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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