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土地

　　 ◎黄土地
　　
　　 黄土地，记载着这一方人祖祖辈辈的履历
　　 记载着他们的劳碌，辛酸和希翼
　　
　　 磨细的锄把，秃钝的犁
　　 过度劳碌的手指痉挛般地弯曲
　　 长长的垅沟
　　 走动着艰辛的日子
　　 走动着黄沙漫天的遥远记忆
　　
　　 习惯了贫穷的重压
　　 习惯了用破旧的木犁耕地
　　 老了，不能下田了
　　 擓着粪筐，俯拾着古老的风习
　　
　　 啊，不断播种希望却收获叹息的黄土地
　　 不断消除贫穷却摆脱不了贫穷的黄土地
　　
　　 道路和车辙一起绷紧
　　 拽紧了他们失而复得的权利
　　 埋着祖先的黄土岗
　　 用思念的草茎举起了绿色的旗
　　
　　 走向自己的田垅
　　 走向自己的土地
　　 热腾腾的垅沟
　　 生长着绿茸茸的生机
　　
　　 写满了祖祖辈辈一生劳碌的土地
　　 写满了这代人一生辛勤的土地
　　 田原牧歌式的生活节奏
　　 正发生着机器轰鸣的变异
　　
　　
　　 ◎ 房东
　　
　　 季节，又到了多雨的秋天
　　 你冒雨从山上归来
　　 填一把山柴，焖着刚刨回的山药蛋
　　 你怕火灭了，我会冷
　　 你怕火熄了，孩子们会饥得哭喊
　　 你搓着手，憨憨地笑着：
　　 “这光景啊，火没点旺这多浓烟”！
　　
　　 风，掀斜了淅淅沥沥的雨帘
　　 你顶着风奔出门去
　　 锅篦上，还蒸着冒汽的糕面
　　 你怕雨大了，会淋塌准备圈院的土坯
　　 你怕雨大了，会漏湿刚刚盖起的猪圈
　　 你抹着雨水，抹着汗水，憨憨地笑着
　　 “这多年，欠债太多
　　 庄户人，多需要温暖”
　　
　　 ◎我记得他
　　
　　 我记得他
　　 总是一路走，一路唱
　　 锄头上搭着一件布衫
　　 象一面布满汗缄的旗
　　 随着脚步的节奏，左摇右晃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光棍儿
　　 两脚挂着全部家当）
　　
　　 白天，他在火盆似的太阳下
　　 脱光脊梁，汗水
　　 浸得他的皮肤油光，发亮
　　 散工回来，先添把柴烧炕
　　
　　 （可他还是挺乐：“一人吃饱了
　　 全家不闹饥荒”）
　　
　　 他会叨“古”
　　 会唱白蛇传，杨家将
　　 他永远是那么乐乐呵呵
　　 称自己是不用怕老婆
　　 不用烦孩嚷的自在王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好人
　　 更难得心眼宽畅）
　　
　　 后来，听说他盖了新房
　　 还听说人也变了
　　 如今的他，光乐不唱
　　 也许，现在早已娶了
　　 带娃的寡妇上炕
　　
　　 ◎鼓乐上拜
　　 ----记一位农村大娘
　　
　　 悠忽间，已不是遥远的一章
　　 鼓乐声中，双双上拜的
　　 是满脸喜气的儿子
　　 和满脸羞涩的新娘
　　
　　 鼓乐声悠悠扬扬地响
　　 悠悠扬扬地远去了
　　 只留下一段坑坑洼洼的路
　　 和一断漫长的时光
　　
　　 喜气飞扬中，裹着尖足的她
　　 也曾经拜堂
　　 祝福吧，就象当年的父母
　　 为她祝福一样
　　 她不相信吉祥如意
　　 却虔诚地祝福子孙们
　　 如意吉祥
　　
　　 鼓乐起起伏伏，悠悠扬扬
　　 可怜多少父母
　　 一代代为此百转愁肠
　　 是喜？是悲？
　　 布满皱纹的眼窝里
　　 流出热泪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