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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我拿什么来爱你

作者: 流瓶儿 时间: 2016-02-20 阅读: 59次 点赞: 1个 评分: 5.0分

不爱北京。一个人可以理直气壮的拿出否定的态度,至少在气势上是占优势的,批判是一种俯瞰的姿态,总比崇敬的仰望要高出一个档次,而抛开这种声势上的虚伪,实实在在的

不爱北京。一个人可以理直气壮的拿出否定的态度,至少在气势上是占优势的,批判是一种俯瞰的姿态,总比崇敬的仰望要高出一个档次,而抛开这种声势上的虚伪,实实在在的去爱上北京,在短时间是很有些难度的。
   从乌鲁木齐到北京乘飞机三个半小时,够快。
   在有着广袤土地的新疆,三个小时有时可以忽略,它的历程可能只是从一个戈壁滩到了下一个戈壁滩,或者是隔着荒漠两个市县间的距离。从前很憎恶对新疆用如此冷漠的景物来描述,但乘火车回来,看景由绿意郁葱到大漠孤烟,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我所生长的真实的土地。
   到了北京透过车窗向四周张望时,首先感受到出乎意料的亲切,怎么就觉着是在乌鲁木齐的街头呢?街道,楼群同乌鲁木齐有太多的相似,直到进了我们所住的胡同,看到蹲坐在四合院门槛前的小石狮,看到旧灰墙上的雕花,才感受到了真正的北京。
   之后,我一直都努力想记住这条胡同的代号,是东四六条?东四条?还是东六条?更不是东六四条。胡同位于二环内的东城区,北京朋友说到此很有几分得意,二环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北京的中心地带。我要记住胡同名是怕同的士司机说错。但是,在其后为数不多的乘出租车经历里,司机没一人知道这胡同的具体位置。须说明,司机都是地道的老北京,原因只有一个,北京太大。至此,乌鲁木齐便不能再与北京相提并论了。
   到京遇到第一大问题是时间差。早晨八点起床在新疆那已是勤快人,而在这里早餐已结束,九点多饥肠辘辘的徘徊在胡同后的小餐厅门前,有早餐吗?没有。有什么?有面条。面条?我与60后的嫂子和90后的侄女一对视,脸上完全是同一种表情,一起向内望去,看到用餐人筷下的清汤白面,够了,饱了。连着数家餐馆都如此,看来面条确实是老北京人的当家伙食,这很令人扫兴!我们都难改小时候一种心态,别人家的饭会有神秘的香,虽在脑里搜不出烤鸭外的食物名称,但仍寄予了很模糊的期望,而“面条”这两字一入耳就不令人受用。后来找到家川味餐馆做了他们最早批午饭来客,一人一份菜盖饭。
   饭后直奔了天安门。这是到京的第一天,不用人告诉我便已知我们遇到了久负盛名的桑拿天,没有蓝天白云只有一片混混沌沌,阳伞不用拿出来,没有阳光也没有阴凉。天安门前的广场没有我想象中的大,整个广场上多半都是在留影的游客,不同的造型,不同的笑脸,相同的是为闷热而涨红的脸。我终于站在了从知事起就景仰的天安门前,曾多次有人对我形容过站在那里的感受,自我的渺小,威严的震撼,种种。而我是多么不幸,来前被人羡慕时谦虚的回应,三伏天去北京旅游的人都是穷人,是去受罪的,无心的一句话却正中了现实。我相信如是五月天,如有清风徐徐,或者几许寒意贯身,我都会心生无限的崇敬,用我不安分的文学的灵性去感悟博大与厚重,去觉悟自己于天地间的“小”,但是,当时我只觉到了自己的“大”,直接的感应神经都无限的大。现在再有人问我天安门广场的感受,我只能说很大,大到我脑海里一片迷茫,迷是糊涂的迷,茫是热腾腾的白雾的茫。我不会说不好,天安门广场在我们一代人的心里,是一种无须再去探究的信仰。我去过了那里就足够了,这说法颇有些安慰的意味,但,是要感受伟大还是要避免中暑,我的身体只有一个选择,快走吧,找个凉快处。
   来前一些人告诉我,北京人很不错的,我相信并且将这种相信延伸到在每个人身上。首先是一位残疾的小商贩,问哪有地图卖,他热情的从旧轮椅下抽出一张破损的地图,说就一张了,伍元便宜卖给我们,他的笑脸阳光灿烂,我们也灿烂的付了钱。走出不到十分钟下到过街的地下通道,一下出现诸多卖地图的人,崭新的,两元。唉,就算资助残疾人了。随后向一位导游模样的男子问,故宫怎么走。男子四十岁左右,用遗憾的口气说,为了2008的奥运会,故宫在整修没法看了。这种意外我们事先有所预料只能是万般遗憾。男子略踌躇了一个说,不如去游北京的胡同,很有特色,20元一辆的士,司机给讲解。好啊,很便宜。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他向旁边一招手车到了。于是见识了中南海的后墙,见识了我们国家某几位重要领导人的家门,包括主席家。那些朴实而厚重的青砖红瓦,真的令人肃然起敬。然而阴差阳错的我们又坐了公交车退了回来时,看到了一扇开着的大门,没错正是故宫的大门,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无言。而我们退回来是因没去成天坛公园,另一位司机师傅说,那也关门修理了。这话真吗?几日后我们同样进了敞开着的大门。无言,无言。我愿意相信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唯一的解释是,北京太大,当地人也搞不清状况。
   而下一步我就没法用善良一词了,为怕麻烦北京朋友,我们自作主张报了去长城的一日游团。每人一百元,车开上高速路后,导游发言了,每人需一百八十元,那一百元他们分文攫不到,有一个绝好的景点门票为八十元,我们必须得去,他们也在那里有少许钱赚。一车的人面面相觑,怎么办?不用说这一车的人不会有北京当地人,而我们这些游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高速路上下车,可能吗?算了,只能如此,导游看似是非常诚实的人,一路解说相当辛苦而且还一再叮咛旅游景点的纪念品慎买,小心上当。列举了种种小摊贩骗钱伎俩。多交了八十元就算了吧,至少这导游不是“导购”。然而,戏还在后面。几大景点都是限时游玩,过时不候。长城一定要上到当年毛泽东题的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好汉碑”,一个纪念。长城的雄伟真是不可思议,太壮观了,值得我们中国人骄傲。只是轻松的上到第一个烽火台就见到了好汉碑,如此轻松,这好汉当得太容易了些,随后才发现这好汉碑是李鬼遍地开花,每隔不远处便有一个,且同碑合个影需交两元。现在想来最后留了影的好汉碑是李鬼还是李逵,不知道。
   十三陵,现只开放三个陵。导游一路对几位皇帝的正史歪史讲得很有趣味,只是我们要下车前去时,导游说了,陵园是死人呆的地方,阴气太重,老人病人和小孩不宜去,车只候四十分钟。我们被导游的“阴”字吓着了,飞快的前去,飞快的回到车上。没有拍照没有摄像身怕被阴气附身了。直到车奔向下一景点才疑惑着,“地宫”我们怎么没去呢?是啊,地宫没去,一路上导游对它倒是很重点的做了讲解,只是它在哪里?在这之前的一个玉器馆里却不限时的让我们停留了许久。貔貅(皮修),狗身狮面的一种神兽,导游从我们上车便说它,到了玉器馆更是全都是它。来京前只知龙,知麒麟,到了北京才发现竟是便地貔貅。看来来京不请个小貔貅有些过意不去,而且玉石又是极好的,于是不少人打开了钱包。
   之后又去一处免费请吃北京特产,奇怪的好事。进去一看,是免费吃的,只是每人只给一根牙签。请购买北京的特产吧,果脯,烤鸭。我中意了一款草莓果脯,一小袋标价三十元。天,不值啊。这些忍住不掏钱也就罢了。可是饥肠辘辘时要面对午餐我们又能有什么选择呢?导游在车上说过,我们的午餐每人是十五元的标准。十人面对一张巨大的圆桌时,我傻了。长这样大,未面对过这样的饭菜,它比我曾无限诅咒过的校园食堂伙食还要寡淡,虽是热腾腾却无色无味。我们才爬过阶梯陡峭的长城,才快步接近小跑的看过陵园,如此剧烈的体力劳动。我算是真正见识了英雄的中国人民是多么的朴实,四五十人全都是沉默状,我们素不相识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我们一起咽下白送都不要饭菜。
   然而想不到还有更多。我们被送进了某中医研究所,一位白发老医先来上了一课,数位仪表堂堂的老医生摆开方阵,逐一为我们看病。我们一日游里有这一项吗?没有。我被诊断为气血两虚,需吃药医治。能不虚吗?如此大的体力活动,如此差的饭菜。我表歉意。此虚我回家去医治,不麻烦这位医生了。十五岁的侄女也虚,价值三百元的药去拿吧。嫂子说,钱带的不够。医生瞬间翻脸,撕掉处方。上天。
   此时再看看车上吧,行李架上不知是何人的数袋烤鸭,还有几人提着大包中药,我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然后,我们被送入了导游在车上所说的,我们一定要去游,不去会后悔的神仙洞。这是一处地质奇迹,一座山被掏空了似的,深入其中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并且常年恒温。然而它真实的奥妙并不在于此。
   洞里坐满了神仙雕塑,粗糙到令人脸红的地步,二十岁左右的洞内小丫头导游带着我们这支小方队,逐一介绍神仙讲故事,故事毕又讲孝道,逼问我们这一群部分人可与她父母比龄的游客,你们谁做到了孝道?无人应声。你们都是不孝的。她一声厉喝。我的心情无比复杂,不是为孝道,只是为资格,她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待我们。孝道之后又是什么是幸福的人生。洞内寒气逼人,我累我腰痛。没有人能答出小丫头的幸福的定义,她不甘心。我猫在后面,灵光一闪举起学生时代的小手回答,知足就是幸福。于是,我成名了。这位小姑娘回答正确,她说。(上天,我比她年龄大多了)她利手劈开人群让我亮相于众人前。我脸红了吗?看不出来吧,落后的大灯炮清晰度不够。我想走,却无路。小丫头导游说,佛教是不许人走回头路的,可是前路黑暗又错综复杂,不由她带着怕会走上不归路。我怀疑这里面有玄机,终于到出洞前,玄机出现了。一道幕帘,一位僧人在等我们,关于孝道与幸福的一堂课,于是开始逐一出洞,经由一个坐满僧人的小房间。几张桌子,七八位僧人坐在其后,游客分别被安排各桌前。先前在医生处看了病,现在又要在僧人前看命。只是这命要比病吓人得多。数年后有一关,恐难渡,能渡便会大富大贵,不能则……天,怎么办啊?请盏长明灯吧,它能化解。价位从一百多至三百多不等。我从容的对付了医生但对付不了义正词严的高僧,只是,我的钞票交由嫂子保管了,身无分文啊!我窘迫万分的伸出手,你看我没带钱包啊!那好,回去买三条鲤鱼放生。连忙起身欲出门,见有人在跪拜一尊观音,于是也要拜,僧人却一伸手掀帘请我出去。我没请长明灯,所以没资格拜观音。
   出了洞一下豁然开朗,一瞬间劫后余生的幸运感油然而生。装着钞票的嫂子当然是不能幸免于难,谁能容忍命里那些可怕的劫难,还好花个百元能化解。我不敢多语,直到数日后嫂子才终于承认花了百元买了个蜡,冤呢!我们这一车四五十人,能如我般因未装钱而未破财的,我想只有少数。这可怕的一日游,太黑暗!回到市内后,在地铁里看到一对同参加一日游的父子,他们到北京火车站去。那里夜里睡满了人,不知那对朴素的父子是去夜宿,还是要离开北京,只是看着老父扯着有几分痴呆样儿子的手时,心里感到很悲哀。
   白天游得不顺,没想到晚上也会不顺。与北京朋友在街上汇合,因人多分批坐车去餐馆,北京的的士不少,但不是随便上的。先叫到一辆车说了要去的地方,司机说方向错了,到对面去坐。好,到街对面再叫车。可是,不知是什么日子,街的这一面始终等不来一辆空车,而对面的空车是一辆接一辆。于是到对面去叫车,车停了问了去处,别不多语只一句,对面去坐。语毕即走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我们所在的是一个街道口,车辆调头的位置绰绰有余,为什么他们的不能调下头呢?叫了足有十余辆,终于有一辆车用极快的速度调了头带走了第一批人。我是第二批。用了一个小时,最后还是上了反方向的车。反方向也是可以抵达目的地的,我没弄清这位司机师傅是如何完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的。对北京的的士司机我必须肃然起敬,如此坚定的循规蹈矩,佩服,佩服,佩服的心里要替当地人叫苦,这样的日子好过吗?
   这晚回去休息,脱下旅游鞋,洁白的袜子依旧洁白,可是,脱下袜子与脚直接接解的掌心部位是什么?细看是蓝灰色的霉,天呢,长这样大初次会有穿在脚上的袜子发了霉,急奔嫂子的房间,天,前一日侄女的袜子已先一步发了霉。那洁白的大床不用说是潮湿的,前一晚洗了的T恤经历了近二十小时一点没有干的迹象。怎么办,如此的桑拿天,汗浸透的衣服怎能不洗不换,可是洗了又不干如何是好!空调调至抽潮,早起开窗将衣服挂在窗口,如此又一日到晚上总算衣服干了。人都说北京干燥,可依我们新疆人来看,还是太潮湿,不过这种潮湿是有太多的人为。胡同里有辆改装过的洒水车,来来回回的洒着水。在街上也不断的遇到洒水车在洒水。如此的高温的地面水一下去便成了蒸汽,能不潮湿吗?后来去了上海,也没有北京这样长时间才能晾干衣服的经历。
   在北京忽然对饮食的正宗有了新的看法。在北京要说没吃好,就太对不起朋友,他的殷勤款待几乎给了我们沉重的心理负担,只要他在的每顿饭几乎都是大餐的形式,随便吃个饺子他也要另叫六个菜来配。然而细看每餐,没有正宗的北京特色。终于一日我们发现了新大陆,在天坛公园的斜对面,有家不起眼的门脸,大招牌似乎是老北京小吃。那时正处在又累又饿最佳进食状态,兴高采烈奔进去。真地道。从桌椅碗筷到售卖方式都完全保留着大约是七八十年代的原始样子。里面玻璃橱窗内黄澄澄的油炸物,形状不一的很是诱人。服务人员并不出来招待,一切都要自理,还是老式食堂作风。如此做派能混到今时今日一定有其之长,想必是找到最正宗的去处了。喜滋滋的坐在长条木凳上,各样都来点尝尝吧,正口渴的厉害,豆汁就每人一碗好了。一会儿,嫂子只端回了一碗豆汁,说里面的服务员建议我们先来一碗尝了再说,这话有些怪,豆制品一直都是我比较钟爱的。豆汁是第一次见,呈灰黑色稀糊状,一口下去没咽进肚,吐了。苦酸。邻座的老太露出仅存的几颗黄牙嘿嘿的笑起来。很好喝的,我这都第三碗了。无言以对。此豆汁不是一两天能接受的,而那些甜腻的油炸品每人尝一口,便不愿来第二口了,近十余花色品种没有一样我们能爱上。老太说这家店很久了,很地道很正宗的。
   当晚酷爱臭豆腐的侄女又尝了地道的正宗货,也仅一口,吃不下去。我们忽然对一些人执着于正宗产生了疑问,正宗的就是最好吗?几日后,我们吃了北京最为正宗的全聚德烤鸭,在全聚德的天安门总店。两千多元的正宗餐,我们得到的只有对钞票的负罪感。
   现在已回到了大西北,想想北京,对这座城市的感受同对那些正宗之物生出的感受是相同的,手捧着一颗崇敬的心去,又捧了失望而复杂的心离开。我没有在最好的时节来,怪自己,我没有纳百食的胃口,怪自己,可是不干净的长城,滴水不漏的一日游消费通道该怪谁?或许还得怪自己,我们得持着无限高的防骗智商来。这不提也罢,我只是担心2008年,北京将以什么样的身姿面对世界。
   北京,我拿什么来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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