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农民的名义

1
　　
　　 父亲是一个农民
　　 父亲的四季总是在田野里忙活着
　　 总是在天未亮之前出去
　　 在天黑时回来
　　 日头对着月亮
　　 向泥土要生活
　　 父亲从不试图征服
　　 他推不翻这个世界和自己的土命
　　 嗜血的太阳烤焦了父亲的脊背，
　　 掉下的汗珠子摔八瓣啊，对着大地讴歌
　　 还为我割断的玉米包扎伤口
　　 父亲离开了那片田野
　　 赶一驾马车走南闯北，鞭子的脆响抚着火焰
　　 入夜的马车，哪里是灯盏？
　　 田野若明若暗
　　 “地不种就荒了”
　　 父亲的田野荒芜，一直疼痛叫喊
　　 那片父亲汗水浇灌的田野，喂养过我的田野
　　 风蚀了热土，一只只田鼠掏空了田野
　　 让田野一再失血
　　 父亲自从离开了那片土地，那片田野，
　　 仰头看也看不到了，父亲也如那片田野
　　 一再失血，一病不起的父亲
　　 好在又回到了那片土地
　　 埋进了几近消失的土冈上
　　 那里蓄满了大火和逝去的先人
　　 是离父亲的田野最近的地方
　　 是守护，或是慰藉
　　
　　 2
　　
　　 姐姐是一个农民
　　 姐姐因为田野而远行
　　 她把城门推开，把街灯点亮
　　 用她的固执，守护着属于自己的田野
　　 一路耕耘，途径的风雨
　　 润了属于自己的田野，把久远和大爱尽揽怀中
　　 让路过田野的人，吮吸温暖的气息
　　 不见弱水一瓢，看满身傲骨挺起
　　 姐姐把种下的庄稼一粒喂养女儿
　　 一粒施舍给过路的流浪汉
　　 在院子里几堆玉米芯中，能照见曾经的影象
　　 姐姐的村庄空了，姐姐的女儿像鸟一样飞走了
　　 姐姐没有了方向，沙尘暴的疯狂
　　 捆住了太阳的光芒，或者淋漓的心脏
　　 被围困村庄中央
　　 姐姐头脸干净，一声叹息：
　　 "粮食不值钱，不知道种啥了！"
　　 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
　　 不知道怎么耕耘下种，是不是失去了一个农民的意义？
　　 田野啊，是姐姐胸口永远的痛
　　 种在土里，疼遍田野
　　 如无处所归的幽灵
　　 在土里刨食的姐姐，不顾风敲打着窗棂
　　 讲述着圣经的故事，在祷告中寄托安宁
　　 我路过姐姐家时，那天天气是变了性情
　　 风按下了云朵
　　 春雨淅淅沥沥飘落村庄
　　 姐姐的身子，因此颤抖了一下
　　 拿起梳子梳理头发，梳理着岁月
　　 也梳理心情
　　 那梳子一划一划的，多像一个农民耕种的隐喻
　　 招来了满院子是鸟的鸣叫声
　　
　　 3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
　　 可我早已不是农民，早就开始流浪
　　 在红尘的踟躇而行
　　 田野占据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常常痴迷的站在田野里，呆呆地望着庄稼
　　 颗粒大小，或饱瘪，无论糟糕的脱落
　　 还是被牲畜践踏，被麻雀偷食
　　 我从不敢遗忘
　　 沧桑满眼而来的时候
　　 我常常在田野边轻松漫步，回首顾盼
　　 微笑着凝视田野的庄稼，是什么挡住了田野的视线
　　 轰隆隆的挖掘机震倒了庄稼
　　 在难以还原成田野的碎片和无法重复的回忆里
　　 我坐在日渐狭窄的田野深处幻想
　　 梦见父亲的影子若隐若现，梦见父亲田野里的庄稼
　　 梦见了父亲失散已久的牛
　　 如今在父亲耕耘过的田野中
　　 再也寻不见持有相似农具的人了
　　 我在刺眼的阳光下一次次醒来
　　 我的根是一个农民，我的梦是属于田野的
　　 谷贱伤农，农民苦，不聊生
　　 农民也是人民，那么就以人民的名义或农民的名义祈求
　　 去真诚地关爱农民吧，爱农民就是爱自己
　　 因为农民那布满老茧的手，舞的是对大地的爱
　　 装的是天下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