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 马

暴雨初停
　　 雨水挤满
　　 马路上的坑坑洼洼
　　 路，似一条长满水泡的蟒
　　 无法蠕动
　　
　　 阳光下
　　 一群人围观陷在泥坑里的马车
　　 一匹瘦马，在鞭子的抽打下
　　 一次次努力，又一次次失败
　　 鞭子在围观者的起哄中
　　 再一次次落下，越来越重
　　
　　 瘦马，不动了
　　 僵直地站着
　　 围观者的脖子也不动了
　　 伸着，僵硬在沉寂中
　　
　　 “啪”，鞭子和赶车人的怒骂
　　 落在瘦马的脊背上
　　 一道血痕染红白色的皮毛
　　 瘦马咴咴地叫着
　　 又一次登起四蹄
　　 车晃了几下，便无法移动
　　
　　 瘦马回望着主人
　　 眼里含泪，像在央求：
　　 把货物卸下吧，哪怕一半也行
　　
　　 “啪”——
　　 瘦马的上眼眶流出血来
　　 流进眼里
　　 流向嘴角
　　 围观者开始有人惊呼
　　
　　 瘦马拱起流血的脊背
　　 鼻孔喘着响气
　　 瞪着含血的眼睛
　　 拼命地拉着
　　 车轮终于卡在坑沿上
　　
　　 “驾”一声怒吼和鞭子一起
　　 落在瘦马额头
　　 血流出来
　　 车轮也爬出了坑沿
　　 “还得抽！”一个围观者发表着感想
　　 却引来无数愤怒的目光
　　
　　 瘦马突然倒下
　　 重重的车轅压住它抽搐的身体
　　 围观者中有人落泪：
　　 下辈子可千万别做马
　　
　　 人们开始指责
　　 人们开始愤怒
　　 像无数的鞭子
　　 抽着赶车人的脸
　　 赶车人惊恐地跑过去
　　 抱起奄奄一息的马头，大哭
　　 人们注视着他夸张的表情
　　 却忽略了瘦马眼里的血浆
　　
　　 在人们散去的路上
　　 躲避着一个个水坑
　　 甚至滑进去的时候
　　 已经忘记了那匹是否死去的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