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帖

　　 *怎么说，杏花都开了
　　
　　 你说说。地丁和蒲公英绿得发毛
　　 小脚的奶奶
　　 菜篮子塞进炉膛
　　 抬头看看，怎么说
　　 杏花都开了
　　
　　 那杏树里天生就蕴含醋酸
　　 丑陋的皮。黑褐色的根须拼命
　　 在地下走动
　　 杏树有一个无法探究的黑洞
　　 我的爷爷埋在树下
　　 二奶奶拴了一根芨芨草绳子
　　 寒冷的冬天啊
　　 僵直的身子怎么也从绳子上放不下来
　　
　　 那年迁坟的时候
　　 我爷爷和二奶奶的身子
　　 都棺木里侧睡着
　　 似乎杏树扳过他们的身子
　　 看那些铜铃一样的杏子
　　 夜夜摇醒他们
　　
　　 怎么说，从树洞里赶出家门的杏花
　　 这年三月总算开了
　　 我们又给爷爷和二奶奶
　　 坟头上了香，响响地
　　 磕了三个头
　　
　　 *三月三
　　
　　 我总以为核桃树上还有核桃
　　 沉重的枝条一次次弯曲
　　 弹起的枝条
　　 一颗树的杏花惊叫了一声
　　
　　 把叫春的狸猫拴好
　　 把谷物搬出来晒一晒
　　 反了，反了
　　 堂婶拿着竹竿吆喝落在屋檐的麻雀
　　 而后进门从炉火上拔下药罐
　　
　　 堂婶进门的空儿
　　 一拨麻雀儿又落在谷物上
　　 堂婶无奈收进了谷物
　　 撒开了狸猫
　　
　　 *风筝
　　
　　 邻居家的小丫丫会说了
　　 叫我舅舅
　　 小女人极力给她纠正
　　 叫三娃叔叔
　　 我说，没关系，叫啥都行
　　 不要把娃惹哭了
　　
　　 小丫丫误以为我和她妈妈吵架
　　 用小拳头捶我的空儿
　　 手里的风筝撒跑了
　　
　　 *现场
　　
　　 青海收羊皮的回民拉着一车羔羊
　　 白云一样的羔羊
　　 过了祁连山就会进入到清真馆子
　　
　　 四十多年来我吃过很多羊
　　 山羊、土种羊、细毛羊、波尔山羊、尾寒羊
　　 那一年山里的朋友送来一块羚羊肉
　　
　　 看看人与自然的电视
　　 我感到自己和老虎狮子差不多
　　 好的是，每次宰羊
　　 我都给羊说一个回民朋友的名字
　　 是刀子和他下的手
　　 不是我干的
　　 叫它下辈子投胎别做羊
　　
　　 *布谷鸟又叫了
　　
　　 谷物撒进犁沟
　　 葱蒜栽到垄上
　　 井绳一转一转缠到辘轳上
　　 若遇到有心的人
　　 栽一地雏菊，或是
　　 插两坡绿柳
　　
　　 不管风雨怎样
　　 都得扛着锄头走出家门
　　 新鞋要粘上泥泞
　　 要不会遭到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