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之末

在黄山鲁
　　
　　 四月的日子
　　 南方的风把许多花朵赶跑了
　　 油桐花像出尘的新娘，刚刚嫁过来
　　 我真想在她的玉面上吻一下
　　 可是八色鸫告诉我不可造次
　　
　　 不可造次的春天有些沉闷
　　 鱼像心事，藏入深深的湖水
　　 无人愿意在倦意浓浓的时光
　　 织网，然后热情地把鱼赶出水面
　　 说一说山高林密，说一说香樟树下那些
　　 爱和不爱的凄楚缠绵
　　
　　 问候
　　
　　 你还好吗
　　 整个感觉都随着这四个字旋转
　　 两个月过去了
　　 赖在你身上的癌症病魔走了没有
　　 三十四岁，你身上的阳光
　　 可以照亮明月，可以让星星
　　 暗淡无光。可以让你家乡的大海
　　 涌动阵阵春潮
　　 可是没有你的消息了
　　 初夏的蛙声压在我的心头
　　 如同为你惋惜。只是不该在
　　 生命的旅途和你相遇
　　 不该让我的一幅画，成为你墙壁上的
　　 风景。不该，让我的牵挂
　　 成为没有回音的呼唤
　　
　　 采苎麻
　　
　　 在江流的对面
　　 春风把苎麻拉扯高了
　　 这些可食的植物叶子，珍藏着
　　 一个民系的历史
　　 一千多年前，祖先你流落南方
　　 苎麻是你胃肠里无毒的客人
　　 助你开拓一片山，一条溪，一座座茅屋土楼
　　
　　 于今我采摘苎麻，听到它在和你说话
　　 不知道还有谁听懂
　　 我有些悲伤，只因为
　　 光阴的流水太急，故乡的泥土
　　 养不活我这株香樟树
　　 客居他乡久了，他乡变成了故乡
　　 如同中原不再是你的故乡
　　 只是我为什么，在每一个日子里
　　 魂牵梦绕啊！
　　
　　 睡眠时光
　　
　　 在月亮还是一只小白牙的时候
　　 你就枕着它睡觉吧
　　 地球会比白天转得更慢
　　 枕头边的草，也只是悄悄长了三寸
　　
　　 在梦里请你去实现一次旅行的诺言
　　 请你带一株瓜苗，在适当地方种植
　　 藤蔓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别太贪心，去拥有四季的花朵
　　 别太执迷，一座城池的得失
　　
　　 在深更，在众神的祝福里
　　 记住一条小小的路，穿过村庄
　　 窗户里幽暗的灯光，温暖了
　　 多少过往的时光、石头以及桃花
　　 你年少的迷茫，像山泉、汨汩流淌
　　
　　 四月之末
　　
　　 夕阳在最后的时刻，穿破云层
　　 跟河上的船只说再见
　　 载着生活艰辛和梦想的巨轮
　　 你的港口在哪里？我无从得知
　　 载着村民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轮渡
　　 也该抛下你的铁锚了
　　 明天是五月，白色的栀子花
　　 还会在河畔盛开，只是，远方的你
　　 是不是会来，跟我走完这长长的路
　　 然后把思念写进诗里
　　
　　 今夜之后，我将第一个走进五月
　　 忘记四月的匆忙和别离
　　 相识不易，相逢更难
　　 只因一个不够温暖的拥抱
　　 风去了南方，大雁留在高原
　　 用木头刻写的诺言装在谁的口袋里
　　 至今不见归还
　　
　　 我已经习惯了随遇而安
　　 苍天赐予我一碗充饥的米饭
　　 我就要辛勤耕耘，从白天到黑夜
　　 从四月到五月，从里到外
　　 而蛙鼓已经敲开了初夏的大门
　　 我一定会在晚风清凉的黄昏
　　 去荷池边走走，去你的诗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