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

◎父亲的麦田
　　
　　 五月，春天就老了
　　 我的湖乡在天青色里流淌
　　
　　 我到来的时候，贪色的风
　　 穿过小镇，已打开麦子青吼吼的身体
　　
　　 这个季节入口即化。诗人呆呆的诗里
　　 东风跑到新鲜的绿色上
　　 再刷上一层浅黄
　　
　　 墒情充裕的土地
　　 父亲的辛劳滴落诗行
　　 轻轻，碰响丰收的渴望
　　
　　 看麦子如我青葱的丫头，嫩绿长大
　　 我就想起，骑在父亲脖子上，深入麦地
　　 麦浪开在脚背上的欢喜
　　
　　 从春到秋
　　 父亲就忙着和他的农事
　　 深情交谈
　　 在哪些规整的方块形格子里
　　 他认真填写
　　 麦子、油菜、苞谷，还有豌豆儿
　　
　　 松软的泥土下，一只蚯蚓，曼妙地蠕动
　　 那曼妙，像极了父亲躬身耕种和收获的姿势
　　
　　 五月的情事就要盛开了
　　 五月的收割机已趴在了田头
　　 而父亲跳动的火把，还睡在麦浪里
　　 没有随着春天熄灭，它还想发芽
　　
　　 ◎母亲
　　
　　 提心吊胆了一个冬的白菜
　　 越过春天的边境
　　 咧开了泛黄的嘴
　　
　　 近旁的豌豆苗攒足了劲
　　 往一堆挤
　　 粉红的花如女人的唇
　　 开始粉饰春天
　　
　　 那株孤单的白菜
　　 自知走不进莺飞草长
　　 在风没来之前，忍痛
　　 褪去最后一瓣腐叶
　　
　　 母亲弯成弓。匍匐田塍上
　　 她努力地想抻直些
　　 无奈手中的箭怎么也射不出
　　
　　 鸟声掠过母亲的头顶
　　 倾盆而下
　　 她的脊背几乎平行地面
　　
　　 当我再次翻开
　　 社会发展简史，惊觉
　　 母亲仿佛回到人类的起源
　　
　　 ◎架子工兄弟
　　
　　 升降机起起落落的节奏
　　 让城市长出一片森林
　　 你躺在云朵上做梦
　　 打扮闪亮的生活
　　 并一天天刷新它的高度
　　
　　 架上稍息的时候。你想你的媳妇
　　 这红红的五月，她该是怀上了
　　 春风，或者云朵
　　
　　 这么一想，你就笑了
　　 笑声落下来，砸在人群里
　　 地面便漾开一圈圈浪花
　　
　　 做一名架子工是多么美好
　　 楼房长高我也长高。你说
　　 你高过了山峰高过了鸟鸣
　　 还可以和云彩勾勾搭搭，把灵魂
　　 在高天之上洗蓝
　　
　　 当我把五月的祝福打到云端
　　 你正装模作样
　　 构思一个新的创意。而鸟呜
　　 也刚好从你脚下
　　 振翅飞过
　　
　　 ◎姐姐
　　
　　 姐姐挺漂亮
　　 像小镇上开着的玉兰花
　　 她清扫的那条大街是香樟味儿的
　　
　　 姐姐每天在第一声鸟鸣
　　 醒来前，醒来。装扮自己
　　 也把小镇细心装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清扫、保洁。像只蚂蚁
　　 姐啊，从不抱怨日子的紧迫
　　 总是把生活打磨得透亮
　　
　　 有一天，当女儿叫醒你的耳朵
　　 “妈妈，你是小镇上最美丽的女人”
　　 那一刻，姐啊，你带泪的呵呵里
　　 绽开了五月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