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

◎他们让我再要个孩子
　　
　　 今天
　　 是的，就在今天
　　 他们让我再要个孩子
　　 两个孩子多好啊
　　 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
　　 他们流着我的血液
　　 顶着同样的姓氏过街
　　 他们打闹但不可能有仇恨
　　 他们是我的左眼和右眼
　　 从男人与女人的视角
　　 帮我记录终将离世后不可能看见的
　　 生生灭灭
　　 他们哭着，笑着，喊着，嚷着
　　 我都会心疼
　　 一会掉泪，一会呛声
　　 瞧，这些都是我不曾有过的
　　 不曾想过的体验
　　 养两个孩子
　　 其实就是多牵一只羊
　　
　　 多好！
　　 从今天开始
　　 羊圈里的绵羊越来越多
　　 青草绿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要把栅栏拆掉
　　
　　 圈里住着羊
　　 大小羊群惊恐不安
　　 街道要进来
　　 闲杂人等也进来
　　 不明去向的车子以及
　　 更多的陌生都进来
　　 然后将月色支开
　　 裸露，像支离破碎的梦
　　 凄惨苍白
　　
　　 因为只是羊的居所
　　 栅栏都要拆掉
　　 羊依然是原来的羊
　　 生老病死在这里
　　 红白喜事一切照旧
　　 只是无端地多长一个犄角
　　 或一只怀疑的眼睛
　　
　　 彼时，它们无法
　　 像真正的牲畜那样相爱
　　
　　 ◎他们让我自投罗网
　　
　　 像墙角的蜘蛛
　　 他们结网，风声雨声在屋外
　　 我就是那只被打湿了翅膀的猎物
　　 习惯性地自投罗网
　　
　　 他们有很多勾手
　　 房地产开发商、银行、土管所……
　　 他们用一根丝一根丝地结紧
　　 密不透风而又若有若无
　　 他们贩卖，善于高空作业
　　 他们放贷，善于良心先行
　　 他们喜欢看见匍匐的身影以及
　　 透支后的疲态
　　 他们有慈悲的佛面
　　 十指壮硕像如来
　　 他们对街头的杂耍技艺
　　 驾轻就熟，而且不露声色
　　 他们是罄也是钵
　　 更是忽高忽低的吆喝
　　 而我，是孤零零的猴子
　　 也是孤零零的看客
　　 在盘丝之中蜷曲
　　 露出如所期待般的挣扎模样
　　
　　 他们经常这样吐丝
　　 装作睡得很香，在墙角
　　 呼吸均匀，惊不起任何尘屑
　　 然后以网作局：
　　 是我的就是我的，而你的
　　 终究还是我的
　　
　　 ◎他们要我习惯谎言
　　
　　 习惯真相的眼睛也会习惯谎言
　　 他们坚信。就这么简单
　　
　　 他们说过很多，譬如一只蚂蚁
　　 死于嫖娼，尽管身上多处伤痕
　　
　　 他们要我相信，一辆卖菜的三轮车
　　 是城市违建，砸烂它像砸碎一个饭碗
　　
　　 他们反应敏捷却行动迟缓，他们是鹰
　　 却偏偏与鼠为奸，公告就是无可奉告
　　
　　 他们这样的脾性并非与生俱来，但不否认
　　 由来已久，他们生病却从不就医
　　
　　 反正在他们那里，用常识用推理
　　 就是我的不对。我不习惯也得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