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牛》
　　
　　 放牛的喜田爹
　　 终于熬不过倦怠的夕阳，靠着大树
　　 昏昏睡去
　　 黄牛趁机挣脱缰绳
　　
　　 偷吃了，长势欢实的蔬菜和庄稼
　　 三天后死于非命
　　 喜田爹抽了一夜旱烟
　　 黎明时分，扔掉家里的除草剂和农药
　　 开始磨他生锈多年的锄头和镰刀
　　
　　 在城里打零工的喜田
　　 一边在电话里安慰着老爹
　　 一边吃饭
　　 那双沾满荤腥的筷子，正一点一点
　　 挣脱缰绳
　　
　　 《失眠》
　　
　　 稀疏的鸡鸣，已叫了三遍
　　 山窝里的村庄
　　 像一条垂暮的狗儿，守着一根骨头
　　 昏昏而睡
　　
　　 刚打完牙祭的几只耗子
　　 在屋梁上上蹿下跳，咯吱吱地磨牙
　　 墙皮脱落的细土
　　 迷得正在数羊的二叔，睁不开眼
　　
　　 临睡前，电视上说
　　 明年的包谷价钱会更低
　　 狗娃又打回电话了
　　 这次抱怨
　　 幼儿园的托费也涨了
　　
　　 《洗不净的蛙声》
　　
　　 暮色一点一点，将几间瓦屋
　　 摁进山腰
　　 颤巍巍的老妇人，背对着风
　　 摸索着
　　 点亮了灯火
　　
　　 山脚，一条银色的小溪
　　 呜呜咽咽
　　 一位不速之客
　　 深夜归来
　　 捧着沙哑的蛙声，反复冲洗
　　
　　 孩子惊喜的哭声与笑声
　　 和炊烟扭在一起
　　 从屋顶的缺口，传了出来
　　
　　 村庄开始坐卧不宁
　　 拥着蛙声
　　 摇晃着轻轻拍打
　　 有几盏灯光，亮了一宿
　　
　　 《枣树》
　　
　　 村头崖畔的枣树，也老了
　　 佝偻的身体，向没有支撑的虚空
　　 越垂越低
　　 低得驮不起一声，扎疼的鸟鸣
　　
　　 崖下，是一片幽暗的洼地
　　 荒草松软蓬生
　　 一粒粒饱满的思念， 年复一年
　　 从香甜等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