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墙外

风
　　 摇碎了松杈上的雪花
　　 簌簌地凋落
　　 颓圮的篱墙外
　　 他赤着膊
　　 浸骨的朔风争相撕扯着他的破布衫
　　 陪伴他的
　　 是一只单薄的小雀
　　 整齐的爪印，转瞬被身后的风搅得凌乱
　　 他背靠着一棵树，踮起脚跟——
　　 高耸的院墙内，一枝火红的梅正艰难地攀越逼仄的铁栅栏
　　 怯怜怜地在风前抖擞
　　 灰暗的瞳孔中，一星行将熄灭的火光立马苏醒
　　 他惊喜地伸出枯柴般的手
　　 一滴滚烫的泪跌落进冰冷的掌心
　　 忽然满庭的红梅被肆虐地狂风一一折断
　　 他嘶吼，被黑夜吞噬
　　 慌乱地伸出枯柴般的手
　　 只是
　　 他站在墙外……
　　
　　 【诗人与诗】
　　
　　 一张巨大的稿纸铺在他面前
　　 他伸出青筋暴起的手掌，紧紧攥住那半椽笔头
　　 颤颤巍巍地，在纸片上行走
　　
　　 那头嘴里叼着一枝野百合的黑山羊
　　 被他从山崖一路追赶到谷原、
　　 从晨曦逃窜到黎明
　　 他赤裸着汗涔涔的膀子
　　 捧起一瓣雪白的碎片，散落在牧羊姑娘的明眸深处
　　 他写下半行青涩的诗，悄悄地塞进青春的口袋
　　
　　 火辣辣的太阳还在高空中霍霍燃烧
　　 他埋头
　　 拖着沉重的箱箧，脚掌早已被烙出了淋淋鲜血
　　 刚踏下足迹，瞬息被一一淹没
　　 终于
　　 他撕开那张华丽的面具、
　　 掀翻了硕大的包袱
　　 将手表、领带、钥匙……
　　 统统抛弃进滚滚的沙浪
　　 呼啸的狂风卷起层层乌云
　　 他还在飞奔着
　　 追逐
　　 那张被血泪浸染得斑驳的诗行
　　
　　 粼粼的月光从屋檐后泄下来
　　 流到他颤抖的笔尖旁，搁浅了
　　 他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昏黄的烛影在凛风中闪闪烁烁
　　 他枕着一池残荷
　　 醉了
　　 枯梗似的手掌还紧握着
　　 脚下
　　 是一张雪白的稿纸……